29.逃命
“刚才……”
看着大哥李柱的胳膊，李泽想起了刚才惊险的一幕。
就在他们马上就要冲出土匪追击圈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土匪的伏击。
那个土匪瞄准扶着李柱的行动不便的李泽就是狠狠一个横劈。
当时，如果李泽要躲，就只有扔下大哥李柱不管。如果不躲，他就会被土匪劈成两截。
危急关头，大哥李柱甩起手中的长烟杆，用尽全力一拨一挑一引一甩，他们这才逃过了被砍的命运。
看到大哥李柱的伤口，李泽匆忙撕碎了自己的衣服，捡麻布上面那些布料好一点的布条将大哥李柱的伤口牢牢的包扎了起来。
大哥李柱很配合，但等他包扎完了，他却静静的看着他，显然，他在等李泽回答。
“被胡喜曼拿走了……”
李泽很平静，一点都没有因为丢失宝贝儿痛心。
刚开始逃命的时候，他还有心思顾忌包袱。因为他知道，那个包袱里的东西是他们在这些人家今年活命的保证。
但遇到几拨三四个人的土匪、山贼后，面对随时会被杀的危险，他就只能全力救助大哥李柱。
就在那样的情形下，他的包袱被胡喜曼抢走了。
胡喜曼是看准了机会，一把就夺走的。
李泽根本顾不上。除非他不要命了。
“福祸天定，由他去吧！”
大哥李柱仿佛是仔细想了一番，终于想通了一样，叹了口气。。
“你一个人回去吧！”
薄雾中，大哥李柱看了看家的方向，习惯性的拿起他的烟袋想抽一锅。
但等他举起时，他才发现烟杆早已断了，只剩下一截秃茬握在手里。
他遗憾的将剩下的那截秃茬用力扔向了一边。
“如果可能，替我照顾家人。”
等他扔完了，就好像他已经抽完了一锅烟一样，他用一副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想清楚了一样木然的表情说着。
他似乎在吩咐后事。
“大哥李柱这是要他一个人回家。”
“但他留下来要干什么？”
“要等李蛋、胡喜曼几人？”
李泽立刻明白了大哥李柱的意思。
他想劝劝大哥李柱。他实在是已经尽力了，事到如此，只能靠天意。
但话到了嘴边，他又说不出来。
既因为大哥李柱的性格，又因为这么做，确实不是走脚人互帮互助、共渡难关的传统。
他如果此时这么说，他就严重的不道德了。
可是，一千多年的记忆提醒他：这一次绝对是凶多吉少。
“接下来怎么走，你知道吧？”
就在李泽胡思乱想的时候，大哥李柱又发话了，他一边仔细打量道路以确定方位，一边很认真的问着李泽。
“知道，前方一颗大洋槐树下有一丛沙柳小灌木，我在那里向右转弯，穿过松树林后找到一条小径，沿着小径直走，等到了一条河边的时候，选择左边分岔路……”
李柱知道大哥李柱的意思，立刻将他知道的说了出来。
“嗯，合适的。”
大哥李柱满意了。
“到家后，先不要说我们的情况，先帮助大家做好防御。”
“拜托了！”
大哥李柱终于放心了下来。
“我要去找李积他们，他们或许还活着。”
果然，即使是好不容易冲出危险，李柱也要回去。
“快点走吧！”
大哥李柱说着，就要李泽走。
李泽不再多说，再次看了看大哥。
伤口刚才做的简单包扎，此刻似乎已经发挥了作用，他的胳膊不再流血。
如果他到镇上找一个医生，应该还能保住性命。
只是，李泽非常清楚的知道，面对现在的灾祸，估计之前镇上的人没有几个活着。
“我去采一些药吧！”
李泽一边说一边就开始找药，他记忆中知道有一种常见的叫滴滴花的，能够止血治伤。
“不用了，你快走吧，再迟就完了。”
但他还没有动，只是用眼神四处打量的时候，大哥李柱就又焦急的催促着他。
“！”
李泽愣了，他突然觉得大哥李柱这是活不成了。
“大哥……”
李泽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赶紧走吧！”
林间很幽静，鸟儿很悠闲的鸣叫着，但大哥李柱却一副已经大兵压境，刀尖已经递到鼻尖的感觉。
“保重啊，大哥！”
李泽没有办法，他只能狠一狠心，向着回家的路狂奔。
李泽跑了很久很久。饿了，他吃野草，啃树皮，吃野果子。渴了，他喝河水。
一路尽管遇到的人很少，但都是逃命的人。遇到了也不说话，大家都像是受了惊的野兔，都在无头苍蝇一样匆匆忙忙的逃命。
天暗下来的时候，李泽终于受不了了，纵然他有十几年的走脚经验和锻炼。
他感觉到自己仿佛是全身的肌肉一块一块从骨头上被剥离，又在他的骨头上坠上了重重的铁球一样。
他勉强找了一颗路边的大树，拼尽全力爬上去窝藏在里面后，就昏了过去。
“走脚人才是发现宝贝最多的人……”
“这一次，大当家发了狠心，一定要在这些走脚人中抢几件宝贝……”
“抢宝贝干什么？山上的宝贝还不多吗？”
“你知道什么！”
“我听外面的弟兄说，现在可以用宝贝换取官职，越是稀奇的宝贝换得的官位就越大。”
“真的吗？你听谁说的？”
“不会是假的吧！”
“假的？”
“这几次的抢劫你也看到了，我们是官军都不怕，为得是什么……”
就在李泽迷迷糊糊的时候，只听到树底下有人在轻声说着话。
李泽立刻屏声静气，生怕让树下的人发现他。
李泽听出了他们都是土匪，要是让这些人知道他在树上，他就死定了。
“昨天那波仗你看见了吗？”
“那波？”
“中午的时候？”
“那是白胡子，他去年献了一颗千年人参，就被封成了千总。他带着他手下的人一齐成为了官军，要不然他为什么那么尽力要拦截和抢夺走脚人……”
“他这是要再升一步，所以他昨天才拼了命的杀人……”
李泽大气不敢出，但这些人的话，越说越让他担心。
如果真的是土匪成了官兵，那他的家人就非常危险了。
“哔！”
就在李泽心惊胆战一动不动静听的时候，底下突然传来了似乎是竹哨又好像是嘬着嘴出口哨的声音。
“快走，不要被其他人抢先……”
听到这个声音，底下悄悄聊天的声音立刻一震，就好像是已经看到了马上到手的宝贝一样，他们立刻哗啦啦的跑远了。
“吁……”
等安静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人了，李泽才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晚上走路不安全，李泽也不打算走了。
他此刻依然很累，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饿了，黑暗中也不管他趴着的是一个什么树，挣扎着伸出手，在树枝的中间，树窝窝里慢慢揪了几把树叶，就塞在嘴中慢慢的咀嚼了起来。
那一夜，李泽过得心惊肉跳。
但好在他知道生死是怎么回事，除了对这一世亲人的牵挂和对被土匪杀死时的恐惧，他倒也释然。
树底下，土匪、山贼忙了一夜，间或还走过一些官兵。
不知道他们交战了没有，但那一夜脚步声，撕喊声，祈求声，惨叫声一直出现。
等到早晨，天边露出了一抹白的时候，这些人似乎才突然累了一样，“哗……哗……”的越过大树返回去了。
李泽没有死，既没有被发现，也没有被树叶毒死，等能够看清那条他要回家的小路了，他才一边仔细观察，一边又吃了一些树叶，最后才慢慢的从树上滑了下来。
今天必须回到家，否则，他的体力就耗尽了：只靠树叶和野草野果这些东西，他无法补充高强度的体力消耗。
如果他的体力耗尽，回家对他就更难了。
一路上，李泽遇上了十多具尸体，都很惨，大多都是路人的，他们死前显然经受了极大的痛苦，即使是死了，他们的眼神中依然充满了惊恐，依然充满了愤恨。
唯一好一点的几具，却是土匪、山贼和官兵的。他们死的很安详，大多是两三刀就毙命。
只有两具尸体上面有一些折磨的痕迹，但显然那是受伤未死，同伴又不救后自己受不了疼痛，想自杀，自己又不敢真的自杀，然后将自己折磨死的。
触目惊心。
但李泽顾不上害怕，他也没有心思害怕。他什么都不想，只是一门心思的想回家。
奔跑、奔跑。
他要在天擦黑的时候赶回家。
终于，在他筋疲力尽几乎是爬着、挪着的情况下，他看到了记忆中的家乡。
到处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千万不要出事情……”
李泽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应该是土匪、山贼闯入了村子，大家都躲到山中的土城里了……”
但李泽还是充满了期待。
他们当地有着预防山贼、土匪甚至是官兵的方法。
他们按照统一安排，大家在山中选择一个易守难攻的制高点。
然后各家各户参与，在划定的自家位置给自家修筑土墙，所有的城墙一样的土墙最后会连起来，形成一个临时防御土城。
下章，活命，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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