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逼上凉山
张作霖现在身无分文，仅有的五十两银子都还给常则春了。三百两银子？三个月？赵占元摆明了是在拿钱砸他，逼他知难而退。
上哪里去弄钱？还是这么大一笔钱。
娘说：“老疙瘩啊，咱是老鸹，就别往人家那高枝上攀了。”
张作霖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家。
能尽快弄到一笔大钱，只有一条路，上山当胡子去。
甲午战后，乘着地方混乱，朝廷无暇顾及，辽西群雄四起，胡匪遍地。
最大的一股土匪，首领叫冯德麟，聚众上千人。
其次是杜立三和金寿山，两股匪帮各有几百人。都有背景，杜立三背后站着日本人，给金寿山撑腰的是俄国人。
张作霖比较了一下，大的匪帮等级森严，讲究先来后到、论资排辈。刚入山门就想分得三百两银子，一点儿可能也没有。
只有投靠小的匪帮，七八个人，十几个人，一起砸个窑、抢个大户。碰上好点子，真就能一下子弄到三百两银子。
张作霖把目标选定了董大虎匪帮。
董大虎的匪巢在小凉山上，手下只有十几人，算是不起眼的小绺子。
为了让董大虎高看一眼，博得一个好的位置。张作霖把在毅军中的经历讲得天花乱坠。又把几枚功章摆在董大虎面前，一一介绍，这个是在哪里得的，那个是在什么情况下得的。
让张作霖没想到的是，效果适得其反。
董大虎说：“看来小兄弟不是一般人，像你这样的大英雄、大人物，在我这放个屁满山都臭的小凉山里，白糟蹋了，张老弟还是另选高台吧。”
张作霖急了，却没有慌乱，说：“久闻董大哥侠名，如雷贯耳。兄弟此番前来，也是有高人指点。说董大哥是潜龙，蛰伏辽西，等待时机，他日必成大业。兄弟愿追随董大哥，共闯天下，同襄大举。”
董大虎被张作霖的话打动了，问：“兄弟所说的高人在哪，能不能领我去拜一拜，正好有些事情要问个明白。”
张作霖只能继续胡编：“兄弟认识的高人是闾山里的一个得道高僧，高僧有两个法号，一个玄，一个实。玄的叫南无阿你，实的叫诸葛在世。我来之前，老仙家去四川青城山访友了，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才能回来。大哥放心，等老仙家回来，我马上领董大哥登门拜访。”
张作霖根本没打算在小凉山久住，三百两银子到手就走。半年后？老子早他*妈蹽了，等着我领你去吧！
董大虎信了，给张作霖举办了正规的拜山礼，收张作霖入伙。
董大虎说：“你先当揽把子吧，熟悉熟悉山里情况。”
揽把子在匪帮中属打酱油的，不发枪，也不参加行动。主要的任务是看管“小箱”，“小箱”就是绑来的肉票。
董大虎势单力薄，在夹缝中求生存，不得不加十二分小心。
张作霖当过正规军队的骑兵侦察兵，人精明，有本事。这样的人才，董大虎求之不得。可是，他对张作霖并不放心，怀疑他是官府或是别的绺子派来卧底的。
这种事情，董大虎见识多了。稍有不慎，被人钻了空子，就将是灭顶之灾。
让张作霖当揽把子，既把人留下了，又把他边缘化。让他隔岸观火，雾里看花，摸不到绺子里的一点儿秘密。
表面看，董大虎是个虎人、粗人，其实，为人处事既不虎也不粗。
董大虎手下，算上张作霖，一共十二个人。枪只有七条，还都是过时的旧枪和缺少零件的破枪。
这样的装备不敢去砸窑，大财主家都养着炮手，炮手枪法好，使的又是最新的连*发快枪。拎着几条破枪去砸人家的窑，不亚于送死。
董大虎只能选择绑票，绑票不用冒险，不用硬碰硬。瞄准目标，瞅准时机，人抓上山，钱就有了。
董大虎绑票专绑小孩，不绑老人。
董大虎有个自悟的心得，或者也可称之为理论。
都说百善孝为先，嘿嘿，当孝和钱只能选择一个时，孝就只能让位给钱了。
老人命不值钱，还是个累赘。绑了来，儿子孙子捶胸顿足，哭成一团，却不一定舍下钱来赎老爹的命。没准盼着早死呢，好继承家业。
小孩子就不一样了，哪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孩子被绑，父母心如刀绞，一定千方百计去筹钱，甚至不惜倾家荡产以赎回孩子。
张作霖看管的就是绑架来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一般都不大，不超过十岁。
一个人被掳到荒山野岭，见不到父母，孩子往往大哭大闹。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吵着闹着要回家。
张作霖第一次走进关押“小箱”的秧子房，就被一个小男孩缠上了。
孩子见了张作霖，抱着张作霖的大*腿就哭，一边哭一边哀求：“大叔，你放了我吧，我求求你了。我要死了，马上就要死了。好心的大叔，你做个好事，放了我吧。”
孩子从上了山就滴水未进，嗓子都哭哑了。
董大虎对张作霖说：“你现在最紧要的事，是让这孩子吃饭。他要是饿死了，咱们就白j8忙活了。”
张作霖问：“没有给孩子家里送信吗？”
董大虎说：“送信的那个兔崽子瞎眉糊眼，送到别人家去了。等我发现不对，已经过去了三天。现在，他家里正在筹钱，你先哄着他，把饭吃了。”
张作霖轻轻拍拍小男孩的头，说：“孩子，你起来，我有话对你说，要紧的话。”
小男孩站起身，却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小男孩咧开嘴，又要哭。
张作霖蹲下*身，把小男孩搂抱在怀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铜钱，问：“想不想知道你爹你*娘现在在干啥？”
小男孩点点头。
张作霖把铜钱攥*住，嘿了一声，张开五指，铜钱不见了。
在赌场，张作霖常玩这把戏，手法早已炉火纯青。
张作霖问：“想不想知道，铜钱去哪里了？”
小男孩又点点头，显然被引发了兴趣。
张作霖说：“它被我派去你家了，看看你爹你*娘在干啥。”
小男孩信了：“我爹在干啥？我娘在干啥？”
张作霖胡乱嘀咕几句，大喊一声：“太上老君急急令！”手向虚空中一抓。
铜钱又出现在手掌中。
张作霖把铜钱放在耳边，一边听一边说：“啊，啊，是吗，是的，噢，这样啊，好的，我知道了……”
小男孩目不转睛地看着张作霖。
张作霖一本正经地表演完，把铜钱装进口袋里，说：“都清楚了，你爹明天一大早就上山来接你，你*娘呢，现在正在家里给你包饺子，还给你蒸了一碗鸡蛋糕，煎了两个荷包蛋。”
董大虎说，孩子家里已经得到信，正在筹钱。张作霖判断，明天一早，孩子的父亲就会上山赎儿子。至于说饺子和鸡蛋，他是想勾起孩子的食欲。
果然，听说爹爹明天就接他回家，娘给准备了饺子和鸡蛋糕、荷包蛋，小男孩高兴了，咽了咽口水。
张作霖说：“好啦，事情马上就过去了。刚才铜钱还听你*娘说，这几天，我儿怕是饿坏了。你*娘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小男孩的眼中也有了泪。
张作霖给小男孩擦擦眼泪，说：“看你熬扯的，都瘦了，你*娘见了准心疼，赶紧吃点饭，好好睡一觉。明儿一大早，跟你爹活蹦乱跳地回家去。”
小男孩眼中又有了泪，说：“大叔，我饿。”
张作霖让伙房做了小米粥，加了糖，还放了枣。
小男孩饿了几天，不能吃太硬的食物，也不能吃太多。
小男孩吃完饭，躺在张作霖怀里睡着了。
这本事，让董大虎一伙人自叹不如。这小子，真行，上阵敢砍人脑袋，上炕又会哄孩子。妈的，里外通吃啊。
一晃过去了两个多月，张作霖如法炮制，用一个铜钱成功地哄好了五个小孩。
董大虎很满意，给了张作霖十两银子，算是“科技进步奖”。看管“小箱”看出这种水平，不能不说是个进步，起码比恐吓殴打要效果好。
至于五个小孩换来了多少钱，董大虎没有告诉张作霖，张作霖也不敢问。
三个月的限期就快到了，张作霖只拿到十两银子，离赵占元要的三百两差得太多。
张作霖发现自己天真了，想当然了。三个月得银十两，凑齐三百两要九十个月，一年十二个月，九十个月是多少年？
去他娘的吧，在你这里挣够三百两银子，二丫头跟别人生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张作霖萌生了退意。
这一天，董大虎绑来一个女孩，女孩也就五六岁，绑到山上就发起了高烧。
董大虎把女孩推给张作霖，说：“把她的耳朵割下来一个。”
张作霖惊问：“为什么啊？”
董大虎说：“她的家人把我一个兄弟打伤了，能不能活下来都说不好，我得给她家人一个惩罚。”
董大虎找来一把铁锯，扔给张作霖，说：“赶紧的，把她耳朵锯下来，给她爹送去。”
锯？张作霖心里一抖。
董大虎说：“就是要锯得豁牙乱齿的，让她爹妈看着心疼，还得乖乖送钱来。”
张作霖把锯一扔：“我不干。”
董大虎瞪起眼睛：“你再说一遍！”
张作霖说：“她家人打伤咱们弟兄，多要些钱也就是了。干嘛要祸害这孩子，她这么小，还生了病，你摸她脑袋多热。”
董大虎说：“你到我绺子里装菩萨来了，是不是？要不要打个板把你供起来？”
董大虎的语气已经不善了，看那架式，张作霖再说不，他就可能掏枪了。
张作霖说：“大当家的，我无意冒犯你，更不敢得罪你。咱们去另一间屋，我跟你解释。”
到了另一间房，张作霖把他上山入伙的真实目的与董大虎讲了。
张作霖说：“你能不能借我三百两银子，我一定还你。”
董大虎像听了什么笑话，说：“你听说有跟胡子借钱的吗？你去哪个山头试一试，站在山下喊，喂，山上的听了，我今天来，是跟你们借钱来的。妈的，不把你打成筛子才怪呢。”
张作霖说：“我真是没有办法了，大当家的，你帮我这一次，我肯定报答你。”
董大虎想了想，说：“借你钱也行，你得给我办一件事。”
张作霖说：“大当家请讲。”
董大虎说：“你也看到了，我身边没有押寨夫人，这日子不好过。你要是能下山给我抢个女人来，我就借你三百两银子。”
下章：张作霖客串宋太祖赵匡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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