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第六章
掐指一算，这昙花笑已被我埋在树下近7日。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7年的陈酿，想来滋味已经很不错。
我便叫小仙娥邀了小鱼仙倌前来，一同品酒。
小鱼仙倌当上了天帝，这装扮倒是没什么变。只是衣裳从原先清清冷冷的白袍，变换做同样清清冷冷不过是加了些金线的帝袍，远远瞧见倒与往日无二分别。
他今日显然很是高兴，双眼里像是盛着天河里所有星辰。
“觅儿，今日怎么想起请我品酒？”
“我头一回酿昙花笑，正准备开封，邀你尝上一尝，看看滋味可好。”
“哦，这酒是拿昙花酿的？”
“可不是，为了酿这酒，我整整种了一日的昙花，又花了一日功夫才酿好，很是不易。”
“觅儿，怎么忽然想起酿这昙花酒了？”
“你之前不是几次邀我赏昙花么，可惜阴差阳错一直没看见，我想了想，索性摘花酿酒，日日品尝，便如时时赏花一般。”
“如此甚好……”他望着我的眼神便有些幽暗深意。
我笑着轻轻一低头。
正在此刻，小仙娥前来通传：“陛下，仙上，邝露仙子在殿外求见，说有急事要禀报。”
润玉神色变有些不悦，我轻摇摇头：“公务要紧……你快传她进来。”
邝露神色慌张进来，报：“陛下，废天后，自戕了！”
什么？！
“几时的事？”润玉冷声问道。
“不知道，刚才天兵过去送午饭才刚发现，废天后自爆仙元于狱中，只，只留下这个……”
火龙珠。
我默默的接过这珠串，依旧流光溢彩。
只是与这珠串有关的三人，都湮灭了。
“陛下，我担心这废天后是会借死遁逃。”
“什么意思？”
“自古以来便传说凤凰是不死之鸟，万一她……”
“住嘴！”我从未见过润玉这般生气的模样，他匆匆瞥了我一眼，看着伏倒在地瑟瑟发抖的邝露道，“传令下去，说先天后思虑成疾，殁了。除此以外，任何事都不许向外界提及。”
他转头过来，神色已是如常，“觅儿，我方才只是太惊讶了，一时有些失控，倒让你见笑了。”说罢便仔细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
“小鱼仙倌……”
“嗯？”
“我这，算是为我母神报仇了么？”
他浑身一震，轻轻拥住我，“算……我们俩的弑母之仇，今日都算是偿清了。”
“小鱼仙倌，我知道，她虽然手段毒辣，但也养育了你几千年，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润玉隔了一会儿方才应我：“过去种种，就都过去吧！上一代的恩怨情仇，也是时候消散了。从今往后，我们都忘记这些，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安稳？我却不知道这度日如年般的苦熬，如何才能够安稳。
“嗯，你说的对。天帝陛下说的总是对的，”我扬起头对他扯出个笑容。
他便揉揉我的脑袋：“你呀……”
我用力打个呵欠，借此推开他。
“既然困了就早点去休息，我还有些公务要忙，就先告辞了。”
“嗯嗯，明晚去你宫中进膳可好？”
“好。”他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仿佛被抽光了全身力气，跌坐在椅上。
不死鸟……么？
这大半个月，我让人在园子里摆了戏台子继续唱戏，却不敢再听那些生离死别的戏码。
点了些很是和和美美的大团圆，看的乐呵呵。
只是这阳光和煦，戏文呢喃，我总是听着听着便悄然睡去。
一旁的小仙娥自然不敢吵醒我，便给我盖个薄毯，任我睡上一两个时辰。
我借着这一两个时辰，元神出窍，化作水汽前往披香殿，将上古至今关于凤凰的书翻了个大半。
终于在一册薄薄的经卷里翻到寥寥几句：
凤凰，上古神鸟。雄为凤，雌为凰。满五百岁后，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
又说，凡人有三魂七魄，仙有七魂七魄，而凤凰有七魂八魄。多出一魄，即为涅槃而备。
胸腔里那颗久未跳动的心，忽然剧烈的跳动起来。
有没有，一丝的可能，他还能复活？
这一点点可怜的奢望，便像将我时刻架在火上烤着。
我一面想着万千种的可能，却也隐约明白，所谓可能，是多么的微乎其微。
当日下手时，我是如何的果断绝情，此刻还妄想着什么死而复生？像我这样的罪人，就该扛着这沉重的罪孽，千年万年的痛苦下去。
第二日，晚膳时分，我便带着两个小仙娥，拿着几坛子昙花笑，来到璇玑宫。
看得出，这宫里宫外很是费心布置了一番，又是仙云缭绕，又是彩虹铺桥的，花里胡哨。
只是我近来瞧什么也无甚趣味，白瞎了众仙侍们一番心血。
小鱼仙倌像是一早便在宫中等候的样子，凡间形容帝王，说龙颜大悦，我看他这样子，才是真正的“龙颜大悦”，倘若此刻现个真身，说不定连龙尾巴都要摇摆起来。
心情好，喝起酒便如同喝水般往下灌，我也就很是勤勉的给他斟酒，再斟酒。
这人的酒品我是知道的，酒量一般，喝完就倒。
只是睡的时间不会太长，所以我动作得快些。
见他渐渐面色坨红，我索性递了酒壶给他：“喝！”
却不料他一把拉住我，往他那拽。我不及反应，下一秒已被他圈在怀中动弹不得。
“觅儿……”
我大惊，运起护体灵力，意欲将他弹开，却不料他却分毫未动，只低头靠近……
我又惊又怒，胃中一片翻滚，他的手却缓缓松开，歪向一边倒去。
幸好……
我大喘着气，发现后背已惊起一层冷汗。
此事需做防备，但此刻已无暇细想，我尽量不惊动他，绕去他的卧房。
天帝的卧房一直是个神秘所在，即便是我，也轻易进不得。
此刻我站在屋子中央，运起仙法，查探何处设有结界。
结果，完全探不到……
难道此人法术竟已精进至斯，我竟连他的仙障也无法探知？
被这一惊一吓一怒，加上此刻失落非常，便觉浑身脱力，我坐在床上，无意识的打量这间屋子。
要说同为皇子，他这屋子要比当年凤凰的寝宫布置的讲究华丽许多。
凤凰那屋子，所有的物件只为实用。不过一桌一床，一方练功的垫子而已。
我几次三番的想要给他种点花花草草，放些摆设挂件，他总说不过是处屋子，能用就好，不让我折腾。
原话怎么说来着？
唔，是了——“本座一年中有大半年在营里操练，又有三月要巡查戍边，统共没能在栖梧宫待上几日，何必费神折腾？”
“可是殿下……”
唉，明明是琴棋书画冠绝六界的美人，竟如此没有生活情趣，实在令人痛心啊！
“嗯？”这一声很是意味悠长，我眼睁睁的看着他面色暗了三分，腿不争气的有点软。
“凤……凤凰……我这一百年看你在栖梧宫住，住的挺久的啊？”
这小肚鸡肠的鸟面色又黑了几分，很有些暴风骤雨前天空的模样：“怎么，嫌我呆久了，看腻了？”
“不不不，岂敢岂敢，殿下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绿波，实乃天上地下一等一的美人，小的巴不得天天看，时时看，呵呵……”
他这才轻轻切了一声，扭头看书。
凡间那位叫曹植的大才子，本仙领你的情了。若不是你写的这《洛神赋》，本仙那日恐怕又要通宵达旦的背无相心经或者梵天咒了。
倘若此刻，他还能板着脸，让我不许睡觉，背好了书第二天考我，我愿意将他整个书房里全部的书都背下来。
轻叹口气，我无聊的拍拍床，打算出去。
万一小鱼仙倌醒了，见我这样一个大美人在他床上坐着，嘶，不敢想不敢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站起来正打算要走，忽然觉得不对，再回头敲敲床，这声音……听上去像是空心的？
将被褥一掀才发现，床底下竟藏了个暗格，若不是我刚好坐在那块，伸手拍拍，根本不可能发现。
打开暗格，里面藏着一卷看起来挺旧的书简。
我打开一瞧，《梦陀经》。
既是这么贴身放着的东西，必有蹊跷。我飞速拿仙法复制了一卷，缩小藏于袖中。
将暗格被褥细细按原先的样子整理好。
却听见外间传来动静。
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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