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番外五

　　这一日，许久未见的彦佑君来天界述职，顺便给我带来了洞庭有名的君山银针。

　　此茶白毫如羽，芳香甘醇，实在是好喝。

　　本宫喝的很是上瘾，和彦佑聊得更是投机。

　　想想从前被关在水镜里，总想踏遍六界，见见各处不同的风景，吃遍各地好吃的东西。此刻只能在天界花界魔界来回走动，吃遍三界美食，顺便在出行的途中看看风景……虽说梦想打了折扣，但还是挺好的，挺好的。

　　但能听见彦佑君说说人间风光，六界八卦，时兴的美食，就更加惬意了。

　　聊得投机，这茶便一杯杯的喝，没留神喝猛了。

　　当天夜里，我便有些翻来覆去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事情。真的。如果有人跟你说他失眠，你追问一句想什么呢睡不着？他答你，啥都没想啊，就是睡不着。那一定是假的。

　　人在失眠的时候，八辈子的往事都能翻出来寻思琢磨一遍。

　　譬如我吧，就很是想到了往事里那些莫名其妙的点。

　　譬如说，孔雀暴露那夜，到底为什么要乔装成我的模样？凤凰是几时发现的？可有被占了什么便宜去？

　　想到最后这点，我就益发睡不着。扭头看看枕边那只沉睡的鸟，便有些胸闷。

　　这要是再早几年，按我的心性，哼哼，必定是要摇醒他陪我说说话的。

　　只是现下见他忙得连眼下都有了淡淡的青，心头便软软的，莫说摇醒他，大声呼吸都舍不得，生怕吵着他。

　　他这人，即便是睡着了也还是一副有礼有节的样子，睡得端端正正，一丝不乱。靠得这么近瞧，发现他脸颊上还有层细微的绒毛，正如初生的婴儿一般，软乎乎的十分可爱。

　　要我说，确实是有命中注定这回事的。

　　要不这人怎么就这么刚刚好，一丝不差，一丝不多的，恰巧长在我心上最最喜欢的那个位置？无论眉眼还是性格，举手投足无一不是我喜欢的样子，每个微小鼻息都吹皱心底一池涟漪。我望着他这睡相，竟是久久无法转睛。

　　也不知怎么的，他呼吸竟有些急促起来，连眉都皱在了一起，似在梦中挣扎着什么。像是给魇着了，手往空中比划了几下，喃喃道：“锦觅，别走……”

　　而后，一滴泪从他眼里滑落。

　　我惊了，只敢轻轻拍拍他：“凤凰，凤凰？”

　　他睁眼，一时像是没从梦里回过神来，眼睛一转看见我，像看见救命稻草般紧紧把我抱住：“锦觅，你别走，不要离开我。”

　　……这只鸟到底梦见啥了？！

　　我叹口气，赶紧把他抱过来，一手拍着背，一手摸着头。“不走不走，我哪都不去，就一直陪着你。”见他渐渐平静下来，我便小心翼翼试探道：“你这是梦见什么了？”

　　他抱着我的手就又紧了紧，扭扭头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道：“梦见你骗我。”

　　唔……我从开始到现在好像骗过他好多次，他这么梦到也不算故意编排我，咳咳。

　　他声音里都带着委屈，道：“我梦见你说你一心只想嫁他，对我只是喜欢。”说着眼眶又红了。我心疼得简直不行，赶紧亲了他几下：“都是做梦呢，假的骗人的，我最喜欢你，最最喜欢，天上地下只喜欢你一人。”

　　他便挣扎着坐起身，一回头把我圈在床头：“你从未跟我说过你爱我。从来你都只肯说喜欢，为什么骗我的时候就能大大方方的说你爱的是润玉？”

　　夫君，我们这都成亲半年了，你是要来秋后算账么？

　　而且此刻我再说也不像样啊，活生生一副敷衍他的样子。

　　“傻子，我们都成亲了，”我捧着他的脸轻啄一口，“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他便加深了这个吻，以一副要将我拆吃入腹的姿态勇猛的开始了后半夜的进程。

　　唉，八卦里还是有些事实的。我家夫君何止勇猛，简直生猛。

　　他这夜半的一出，唱的甚是惊魂，吓得我脆弱的心房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第二天醒来再瞧着他，便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要九天的星星我都能上去一颗一颗给他摘下来。

　　是以早餐时，他貌似云淡风轻的提了一句，听说你昨天和彦佑聊了整整一个下午，相聚甚欢？

　　我便微不可察的抖了一抖，派人拟了法旨，说彦佑君驻守洞庭一湖有功，此刻擢升……人界苦寒之地那几条河叫什么来着？哦，擢升监管三江源，即刻前往赴任。

　　那位帮我拟法旨的仙官，边拟边惊疑不定的打量我。

　　唔，确实没有过擢升还把人升到了苦寒之地的道理，但是这只鸟……唉，辛苦彦佑君，过段时日我就把他放回来，再给他介绍三五个出类拔萃的美女，以好好补偿。

　　果然凤凰听了我的法旨以后脸色就变好了几分，今日连早餐都比往日多进了一些。

　　本上神实在欢喜。

　　既如此欢喜，便一路陪他走到了披香殿。他忙他的，我也没离开，就在一旁读我的《花经》。趁着天气好，把他殿里的几个盆景一一松了松土，忙完已是午膳时分，就直接在披香殿外的园子里进了膳。这只鸟，笑得很甜，我心上便略略放松了些。

　　岂料饭后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折腾，愣说今日的药苦得难以入口，坚决不喝。

　　岐黄仙官这副药，少说也喝了几个月了，而且近来已经换了温补为主的方子，比刚开始那些味道好多了。他前日喝也不苦，昨日喝也不苦，偏到了今日就苦得不行了？

　　呵，我就不惯你这毛病！

　　于是我放下脸来，打发淡月和一众仙侍们退下，准备身体力行的好好跟他讲道理。

　　瞧瞧四下已经无人了，我低头看看药碗，鼓起勇气。

　　端起碗，含了大口药在嘴里，在他发亮的眼中给他喂了过去。

　　你看，做人就必须得讲道理。这不就乖乖喝了么？

　　本宫这就叫以理服人。

　　咳。

　　不过岐黄仙官这药确实是苦了点，可怜我家凤凰，一喝就是几个月……这就不能再加点甘草吗？午后得空我要去跟他理论理论。

　　晚膳后，凤凰拖着我的手，一起逛园子散步。

　　走着走着，他指着一棵杏树道：“今年这桃花生得真是甚好。”

　　我咬牙点头：“是啊，灼灼其华，其形甚美。”

　　他含笑瞥了我一眼，风情实在动人。

　　又路过一株蔷薇，凤凰说，难得这月季，竟开得如此茂盛。

　　我嘴角略抽了抽，笑着应和，这月季确实与众不同，可见我天界水土好，宜人宜花。

　　这之后，相思树变成紫薇花，牡丹成了芍药。

　　凤凰越发笑得风情万种，目光如水。

　　这六界之内，别的我不敢说，养凤凰的技术本宫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转过小径，我们进了凉亭稍歇。我打发淡月和小丫头去取些茶食水果。

　　隐约听着她二人的声音，顺着风远远传来：“陛下和娘娘今天唱的这是哪出啊？”

　　“傻瓜，这就叫指鹿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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