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伊尔镇的客人

　　伊尔镇上空的太阳渐渐从云层里露出了头，稀疏的阳光撒在偶有零散的人路过的街道上。一位身穿灰色长袍，一手牵着一匹少见的白色的独角马，一手拿着一把长剑的男人从东边的入口走进了镇子。

　　从空中俯瞰，镇子不算大，大概有几百户人家。两条南北走向和东西走向的主干道在镇子中央交错，把镇子分成了四个区域。这里的建筑低矮，十字路口旁边少见的高大房子是镇子里的教堂，教堂顶上镶嵌着一个指针有些生锈的钟，此时正好响起，整整八下，如果不是周末，这时候应该是亚克学院开始上课的时间。

　　然而在休息日，除了少部分需要工作的人外，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睡梦中，而西卡则属于那一小部分人。把食槽的干草加满后，又从旁边井里打出清水，一股脑地灌进水槽，这才伸了个懒腰，朝酒馆里面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兰儿劝格兰少买些酒，心里大骂缺心眼，卖酒的劝人少喝酒，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格兰听到后，没有作声，心想，如果老爹少喝点，我岂不是就跟别人一样，只能在学校里看到你了？

　　苏菲儿装了两瓶暗红色的醇香葡萄酒递给格兰，瞥了一眼自己闺女，叮嘱道：“这酒让你老爹尽管喝，绝对无害！”

　　格兰讪讪点头，将钱放在桌子上，说道：“谢谢伯母，我就先走了。”说完又看了一眼兰儿，深呼一口气，转身离去。

　　格兰前脚刚走，后面进来一位灰色长袍男子，只见他手握长剑，脸被宽大的帽子覆盖着。

　　苏菲儿先是“咦”了一声，随后赶紧上前，招呼着灰袍男子坐下，西卡则一脸憧憬地看着那把长剑，心里想着，这人莫不是一个执剑行义的游侠？身体也不自觉地挺直了。

　　苏菲儿见西卡立在当地，斥责道：“还不快把酒单拿过来，真当自己是卢德斯少爷了？”

　　那黑袍男子听到这话后，扭身看了看门口的小男孩，心里不由称奇，对老板娘说到：“外面的独角马麻烦帮忙照看一下。”

　　然后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对送来酒单的男孩问道：“你就是老板娘口中的卢德斯少爷？”

　　本来还因为他一身游侠的装扮，对他心生敬畏的西卡不耐烦地把酒单扔到男子面前，没好气地说到：“我叫西卡，不是什么该死的卢德斯少爷！”

　　男子会心一笑，道：“卢德斯少爷可不该死，他是活在我心中的英雄。”说完拿起泛黄的酒单，点起了酒。而一旁的西卡则对他的话一头雾水，在心里把他与格兰作诗的老父亲归为一类。

　　苏菲儿出门看到那匹毛色独特的独角马，便知道来的那人钱袋子必定是鼓起来的，一边牵着这匹脚力非同一般的兽，一边心里谋划着怎么让他多吐出点金币。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来往的男子，不论青年还是中年，见到苏菲儿都会两眼放光地打声招呼，可见这位老板娘在镇子里也是名声在外了。

　　可那么多人打招呼，却没有人进去喝一杯，她心里不由嘀咕起来，一群肮脏的色鬼，买不起酒喝的穷光蛋。不过说来也是，俗话说的好，越是干活多的人，越是贫穷，这大周末不在家休息跑出来做工的人，手里能有几个闲钱？

　　想到这，苏菲儿心里释然，与其指望这些家伙，不如把心思花在里面的金主身上。

　　等苏菲儿回到酒馆里面的时候，那名男子已经把帽子摘掉，露出棕色的长发，拿着杯子喝着酒了。

　　她走过去坐在男子身边，看到杯子里面只是普通的干酿，心里骂道西卡个蠢货，不懂得营销。

　　于是她用手托住下巴，冲对方抛了个媚眼，男子见状，差点把嘴里的酒吐进杯子。尤其是看到因为扭动身子而上下起伏的两团凶器后，他感觉到鼻子里的血液有点蠢蠢欲动。

　　“味道怎么样呢？客官~”

　　苏菲儿的声音让在一边擦桌子的西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男子的双眼则完全不能离开那对凶器，嘴里说着：“看着不错，就是不知道摸着怎么样？”

　　苏菲儿注意到他的眼神，故意大幅度地摇了摇身子，“讨厌，说什么呢？”男子此时的双眼已经眯了起来，不停地咽着口水。

　　西卡见这位大叔一副痴汉样子，轻轻切了一声。

　　男子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忙转移视线，咳了两声，拿起杯子晃了晃说：“酒呢，是好酒，但也只是普通的酒罢了。想我罗森走遍整个兰彻斯曼，品酒无数，这个酒只能算得上中等。”

　　苏菲儿闻言，觉得有机会，回道：“那是小孩不懂事，没给你推荐我们店里最好的淳酿葡萄酒。要不客官尝尝？味道保准不一样。”

　　旁边的西卡刚要反驳，自称罗森的男子就回答道：“已经推荐过了，不过呢，我想喝的酒这里可没有，你说的好酒倒还不如这酒合我胃口。”

　　罗森抿了一口酒，继续补充：“好酒难得，合口味的酒就更难得了。虽然酒一般，但是人可是美得很呐。”

　　苏菲儿只当他是不愿意掏更多的钱，丢给他一个白眼，自顾自忙去了。

　　西卡擦着桌子，眼睛时不时瞟一眼罗森放在桌子上的长剑。只见剑身修长，裹在剑鞘里面，剑柄上的纹螺已有些模糊不清，剑格上有个凹槽，这里本应该是要镶嵌一个什么宝石，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是空着的。正当西卡看的入神，罗森扭过头道：“西卡，卢德斯对吧？你知道附近有可以住宿的地方吗？”

　　西卡收了收神，回答道：“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克劳迪酒店。”

　　罗森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喝完最后一口酒后，嘶的一声，站起身来。“不用找了。”

　　潇洒地说出这句话后欲转身离去。西卡拿起银币，切了一声，说到：“刚刚好，要找什么找！”

　　罗森脸色略显尴尬，“哈哈……哈哈”断断续续地笑着，朝门外走去，“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幽默……”

　　在去往酒店的路上，罗森看到一座种满紫色花朵的院子前，坐着一位微醺的中年男子，很像一位故人，心里感到奇怪。刚刚那位小男孩也是，虽然没有发育开，但是那双眼睛真的像极了曾经的他。想着这些的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就在他刚走过院子，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止住了脚步。

　　“多日未见，你还是曾经的模样。咳，如黑暗里的麋鹿，咳咳，掌管着光明的，光明的……嘶，格兰，我这首新诗怎么样？誒，格兰？你听到没，要不要我再念一遍？”

　　灰袍男子拉着马缰继续走了起来，“狗屁不通。”

　　不知为何，这声音有些不自然。

　　此时正在看书的格兰听到父亲又在外面大喊大叫，索性把头埋进书里，心里想起与兰儿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大约7年前，格兰随着父亲离开繁华的波斯依城，搬到这个偏僻的镇子上住。他的母亲听父亲说在他两岁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他父亲也因此沉迷在醉酒之中，也许只有这样心里才会好过一些。

　　也正因此，父亲买下了距离酒馆非常近的这里，然后种下院子里那些紫色的星辰花。那时刚来到这里的格兰还不熟悉，每天帮着父亲打理这些花朵。

　　就在某一天的傍晚，被星辰花的美所吸引的兰儿在院子前停下了脚步。

　　“哥哥这是什么花呀？好美啊。”

　　“星辰花。”

　　“那么请问我可以摘几朵吗？”

　　第一次的对话中，兰儿充满希翼的眼睛彻底让格兰沦陷。

　　据说这是母亲最喜欢的花，而这个女孩则像是被母亲看中的精灵，于迷雾中给了格兰光明。

　　再之后，得知兰儿家就是那家酒馆之后，格兰便揽下了帮父亲买酒的活，只为了能够多看兰儿一眼。

　　随着格兰进入学校，他们成为同学，而格兰心里则因为与兰儿超越同学的关系而沾沾自喜，但偏偏西卡的存在让他大为恼火。

　　因此，性格温和，不争强好胜的他却时常与西卡作对。

　　也正是由于这个经历，西卡兰儿两人成了他在这个镇子里最好的朋友。

　　想着与兰儿以往的点点滴滴，格兰嘴角勾起弧度。他这副模样，真是应了兰彻斯曼最富名誉的言情作家莫西本在《初恋物语》中所说的一样——

　　“年少时第一次的爱慕，是人一辈子里最真实的本能，因为这种深情，无关金币，无关信仰，只与彼此有关，当这段思念被毁灭后，那么以后关于爱情，总会参杂着其他的一些因素，真实可能还是真实的，但是已经与单纯无关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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