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图灵
伴随着钟声，一只雪鸽从教堂里窜出，向西边飞去。
雪鸽是一种特殊的鸟，它把出生第一眼所见到的地方认作是家，以后无论飞到多么远的地方，都能够准确无误地回来。所以，在这个时代，雪鸽被当成是世界上最好用的通信工具。
长满紫色星辰花的院子里，醉酒大叔痴痴地看着远去的白鸽，又猛地灌了一口酒。
兰儿在路上正在向格兰抱怨，因为西卡的离家出走，她每天的工作量急剧增加，称西卡是一个自私的坏蛋。
一旁的格兰不知怎么安慰，按道理来讲，西卡的消失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但是此时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以往上学的路上，格兰与西卡总是在拌嘴，以此引得兰儿发笑。突然身边少了那么一个人，总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内心甚至希望着西卡突然出现在面前，与他互相骂上一顿。
一个人或者事物，不管你是喜欢还是讨厌，长久相伴后必然会带来习惯，而这一习惯突然发生变化，自然也就会变得不习惯。
兰儿想法则很简单，跟自己一样从来没有出去过伊尔镇的西卡，不消几天，肯定会自己乖乖跑回来认错的。
她可不认为西卡真的会从此消失，除非他是去了西边，然后被兽人吃掉，连骨头都不剩……
想到这，她打了个冷颤，直言“呸呸呸”。
坐在罗森身后的西卡突然打了个喷嚏，心想最近总打喷嚏，是不是苏菲儿婶婶太想我了。
此时商队绕过了沼泽，正沿着一条小路前进着。
自从得知罗森大叔不会用剑之后，他的话倒是自觉少了许多。
所见之处，依旧是葱葱郁郁的绿色，不同的是，植物的大小渐渐恢复正常，更多的阳光照了进来。
他不知道荒芜人迹的森林里，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条小路。
路上偶尔会看到一些身形庞大的生物，比如刚刚见到了一条粗大的树藤，当看到它流出的口水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条蟒蛇，因为身体与植物几乎一样的颜色，让人分辨不出，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离开伊尔镇的新鲜感已经消失，西卡渐渐开始觉得行程有些枯燥。
于是他开口询问：
“大叔，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出森林啊？”
他身前的罗森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已经走出森林深处，现在应该是在边缘，大概傍晚就能走出，于是回道：
“早着呢！怎么，才出来两天就想家了？”
西卡切了一声，没再说话，环顾起周围来。
……
一路无话，太阳逐渐倾斜，不知不觉间，树木开始稀疏起来。
罗森伸手示意大家停下，掏出地图，在上面比划了一会儿，然后冲后面的商队头领喊了几句。
西卡自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也懒得再问。商队再次启程，大概半个时辰后，西卡发现了一栋沙黄色的建筑。
他伸头看去，现出数十栋风格相似的房子，应该是个小村庄。
队伍在一栋门口挂着旧旗子的旅馆前停下，众人下马，只见从屋子里面走出来一位老妇人，围着头巾，步履蹒跚。
罗森上前与她交流，用的却是西卡可以听懂的语言，通过对话得知，妇人名叫索尼娅，是这家旅馆的经营者。
一行人将马车安置好，进了旅馆。
旅馆面积大概100来平方米，楼下摆着10来张木制的桌子，二楼是成排的房间，大概是住人的地方。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于是众人随便找了座位坐下，准备吃点东西。
西卡自然与罗森一桌，刚入座，一名颇具异域特点的少女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女孩与西卡以往所见有所不同，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虽有些粗糙，却很紧致，让人感觉充满了力量，黑色的短发只到肩膀，眸子明亮，像含着水一样，消瘦的身体露着胳膊和肚脐，短裤堪堪遮住私密部位。
最让西卡感到奇怪的是，她嘴角有着类似猫胡须般的痕迹，颜色略深于其它地方，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小美女。
罗森接过菜单没有点菜，而是递给同桌的一位留着络腮胡的地精，然后向那个女孩问道：
“再往前走的话，还有没有村落？”
虽然地图上显示再往前，将会进入荒芜人迹的戈壁滩，但是罗森还是希望接下来能有个补给的地方。
“从这里一直到齐齐尔城都不会再有城镇和村落，所以，老爷您一定要在这里养足精神。”
那少女说完，眨了眨眼，她说的虽然是人族的语言，却有点奇怪的口音。
罗森摇了摇头，叹道：
“小机灵鬼。”
后者吐了吐舌头。
罗森感慨良多，经历战乱之后，这地方果然变化很大，包括这个村子，他印象中也是没有的，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络腮胡地精看了一会儿，指着菜单说了一通，那女孩点点头，问罗森道：
“您还需要点什么吗？”
罗森看向西卡，西卡刚要开口，罗森就把头扭了回去。
“看来不需要了。”
西卡撅着嘴，气从鼻孔里出来。那女孩冲他做个鬼脸，拿着菜单走了。
西卡无奈，也不知点了什么，只得等饭上桌。不过让他惊讶的是，那小女孩竟然懂得两种语言，于是问罗森：
“大叔，这里不是已经离开兰彻斯曼了吗？为什么还有人类啊？”
从刚刚看到那老妇人的时候，他就感觉奇怪，那老妇人分明就是与自己一样的人类。
罗森瞥了他一眼，道：
“你看这位兄弟，跟你长的有什么区别？”
说完，下巴朝络腮胡努了努。
西卡仔细打量一番，说道：
“个头有点矮，没我帅。”
被当作谈资的络腮胡地精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还在四处乱看着。
“呵，如果我告诉你，我也不是人类而是精灵的话……”
西卡睁大眼睛看着罗森，脑子里想象着这位猥琐大叔头顶上长出触角的样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菜很快上来了，半只烤羊腿，两份小麦面包，还有一盆不知道用什么煮成的汤，上边飘着零碎的菜叶，旁边摆着半瓶红酒。
罗森拿起酒，倒了两杯，推给络腮胡一杯，把另一杯往西卡那边送了送，西卡不明所以，拿了过去。
“你满十八岁了吗？”
罗森突然发问。
“要你管？”
西卡丢给他一个白眼，罗森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虽然住在酒馆里，可西卡却几乎没有喝过酒，一方面是苏菲儿婶婶管的严，不让喝；另一方面，他自己也偷偷试过，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
不过现在自己算是出来闯荡，酒以后肯定会常喝的，趁此练练酒量也好。
他把鼻子凑近酒杯，轻轻闻了闻，没闻出来与酒馆的酒有什么不同。
对面的络腮胡觉得有意思，于是冲着西卡，举起杯子。
西卡受宠若惊，赶忙拿起杯子，抬了抬，尔后猛喝一大口。
苦！这是西卡的第一感受，随后就是嗓子烧得发痛，忍不住咳了出来。
络腮胡笑了笑，抿了一小口。
不一会，各桌上的菜大概都已上齐，摘了礼帽的白胡子老头举着酒杯，站起身来，说了一堆西卡听不懂的话。
然后众人也都站起来，嘴里附和着什么。
白胡子老头还专门往罗森这边抬了一下酒杯，罗森却没有站起来，举了下杯子作为回应。
西卡见那么热闹，不禁好奇，问道：
“大叔，那老头说了什么啊？”
罗森喝了口酒后，放下杯子，品了下味道，然后回西卡：
“开饭。”
……
太阳渐渐隐去模样，这里的夜晚空灵，头顶没有一丝杂云，极目望去，繁星点点，月亮释放着朦胧的光芒。
远处隐约可见的光秃秃的山丘上，一直秃鹰立在那里，仿佛在注目着这个令人失望的世界。
破旧旅馆外，一名少年在那干呕。
晚餐的那杯酒，使这个未知人事的少年尝尽苦头，除了胃在不停地翻滚，脑袋也沉甸甸的，总觉得自己要向前倒去。
就在西卡恨不得把胃吐出来的时候，那名小麦色皮肤的女孩从旅馆内走了出来。
“诺，你酒量也太差劲了。”
虽然语气里充满嫌弃，但还是递出了手中的水壶。
“谢谢，呕~”
接过水壶，西卡又干呕了起来。
喝了点水后，恶心感稍微消散了一些，但还是很难受。
“一起走走吧，散散酒。”
少女看着这个少年说道。
刚入夜的村子却鲜有灯光，十分静谧。
村子不大，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尽头，只见一个顶上残缺的三层小塔立在眼前。
在少女的扶持下，西卡艰辛地爬上了塔顶，顶上突出一片没有栏杆围着的空地。
两人并排而坐，面向西方，感受到脸上吹来的风，西卡感觉好受了一些。
“太谢谢你了，小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恢复意识的西卡感觉气氛有些尴尬，开口打破了沉默。
少女也不觉得这个轻浮的称呼失礼，莞尔一笑，眯着眼睛看着远方。
“我啊。”
女孩顿了顿，歪头看向西卡。
“叫我图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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