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丹古道尔

　　生命啊，只有你距离死亡足够近的时候，才能体会它的珍贵。

　　红衣主教现在虽然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在很久以前，他也只是一个被上帝抛弃的可怜人而已。

　　四十年前，丹古道尔摒弃精灵身份，到处流浪，以求苟活于世。不知何时，他进入了兰彻斯曼的国界，那时战争刚歇，这个国家正处于建设时期，对精灵的捕杀不似其他国家那么歇斯底里。他原以为终于可以安稳生活，却不料还是由于偶然施展自然元素能量而被发现。

　　他第一次见到曼斯博得，是在大牢里面。他原以为自己的性命终于至此了结，没想到却被年轻的王大赦。甚至明知自己是精灵族人，却有意扶持自己，使自己一步步走向如今的位置。

　　曼斯博得宣布自己成为红衣主教的那天，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得到救赎。也是从那一天起，他的使命不再是活下去，而是守护，守护他的王，守护这个国家。

　　当一个人的目的变得狭隘，那么他的行为就多少会有点不可理喻。在丹古道尔手上死去的众多亡魂，便是这句话的充分证明。那些人有错吗？也许没有。但是对于这个国家，对于王来说，他们无疑是有罪的。有罪，则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

　　世界上有灵魂吗？丹古道尔认为是没有的，但不信灵魂的他却对上帝的存在深信不疑。按道理来讲，灵魂应与上帝同在，但他却偏执地抛弃了其中的一个。照他所想，如果有灵魂，他这四十年间早就被索了性命，哪还有机会跪在上帝面前祈祷呢？那么上帝为什么存在呢？因为世上有罪。也许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相信上帝的存在，但是却必然都有一个信仰。这信仰，是在现实想要把自己撕碎的时候，自救所用。

　　如今，他已守护这个国家，守护王四十年。曾经的纠结与挣扎，也都已经随着岁月变淡。

　　与那个叫做兰儿的小姑娘分开后，他独自走进教堂，却看到一个围着沾有血迹的麻布围裙，秃头浓眉的大汉，跪在地上，嘴里默默有词。他走到那人身边，眼睛盯着挂在前面去墙上的图腾。那图腾由三层半圆组成，在层层线条的中间，似有一名裸体男子卧躺其内。

　　那位跪在地上的浓眉大汉没有抬头，嘴里的声音却大了起来。

　　“我是卫斯，是一个屠夫。人啊，总得活着呀，这杀猪的行当我不做，也依旧会有人做的。它们与小麦一样，生命献给了我们，我们才得以活命。愿上帝保佑，让他们来世做人，享受人的自由与乐趣。”

　　丹古道尔缓缓开口，冲自称卫斯的男子说道：“牲畜的生命值得你祈祷吗？”

　　卫斯闻言抬头，才发现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站着一人，看清摸样后，又重新把头深深伏在地上。

　　“主教大人，我知道上帝很忙，不会来管这种小事。但虽然机会渺茫，也还是有可能被上帝知道不是？哪怕只有一次，上帝能够听到我的声音，我的罪恶便会小上一份。”

　　丹古道尔抿了抿嘴唇，“生命是以生命为代价，存在是以消失为基础。这是神定下的规律，你为了生存，所作之事便不算有罪。上帝不会惩罚你的。”

　　卫斯突然抬起头，上身挺直，声音高了些许。

　　“主教大人，上帝真的存在吗？”

　　丹古道尔没有回答，反问道：

　　“如果上帝不存在，你又为何在这里祈祷呢？”

　　卫斯眼里现出血丝，眼球几乎夺眶而出。

　　“那些牲畜死前的叫声，仿佛诅咒一样，深深刻在了我的灵魂上。它们中有些脑袋明明已经被砍下来，却还摆动着身子，我能体会到他们所感受到的恐惧。血啊，它们的血与我们无异，都是红色的。我们应该是平等的，我有罪啊！”

　　丹古道尔看着如同癫狂一般的卫斯，没有说话，布满褶皱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卫斯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站起身来，大声骂道：“畜生！”而后转身离开，留下丹古道尔一人。

　　教堂里安静起来，零碎的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射在图腾上。丹古道尔跪在地上，听着自己的喘息声。

　　曾经精灵一族的命运何尝不像屠刀下的牲畜呢？人类视精灵为威胁，把精灵当成有罪者。可谁能想到，现在精灵被召集起来，被当作国家的重要力量？精灵与人类终究要和平共处，现在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这难道还不是上帝存在的证明吗？

　　丹古道尔以光明精灵自居。所谓光明精灵，就是对人类与兽人有着友好态度的精灵族人。与之相对的则是黑暗精灵，指那些对人类与兽人怀有仇恨的精灵族，他们时刻不忘光复曾经的辉煌，重建精灵帝国。

　　不过不论是光明精灵，还是黑暗精灵，也都是人类的统治者对他们下的定义，大多数精灵还是想要安稳地度过余生。但是命运这东西，总是让人始料不及。就比如，丹古道尔成了光明精灵的代表人物，成了人类精神的信仰代表，成了屠杀黑暗精灵的侩子手。

　　在不惜一切代价守护王的同时，他也有着自己的愿望，那就是让精灵与人类一样，自由无惧地生活在大陆上。那些死去的同族人，只是在为这条道路献祭，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尽管他们是死在他的手里。

　　正如他对兰儿所言一样，眼前的道路并非毫无曲折，但是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就要坚持走下去。有光，便顺光而行，无光，就摸索前进！

　　眼下对于精灵学生掌握元素能量的开发还处于初期，他本有心想要调查一下精灵学生的家庭成员，看是否有需要铲除的黑暗精灵，但是在曼斯博得王的制止下，只好作罢。

　　王有着不同于一般人的胸襟，王认为，既然精灵们没有发出任何信号，没有造出任何威胁，那么就不必要主动出击。王也有着让人类与精灵和平共处的愿望，黑暗精灵与光明精灵一样，同为精灵。既然如此，日后与人类和睦共存的，就不可能只有现在的光明精灵。

　　但倘若有人做出反常举动，又或者说，制造了对于王有所威胁的行动，那么，不管对方是何身份，都必须受到惩罚。

　　这么想着，丹古道尔的背后现出两团火光，而后迅速蔓延全身，隐隐形成如同铠甲一般的模样。而他则依旧面无表情，低头似在祈祷。

　　“咔！”

　　原本还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打了了响雷，不消片刻，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这是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已经有了一丝寒意。所谓一场春雨一场暖，一场秋雨一场寒。看来，天，真的要冷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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