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星星之火
将那位士兵模样的人招待下去后，安杰尔拿着信递给老爷子，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读一下。
安杰尔扣开用来密封信封的雪鸽血，从中抽出一张纸来。
安杰尔看信的过程中，先是脸色阴郁，如同猪肝，而后阴色变淡，渐渐锁起了眉头。
信的末尾署名是之前家族联系的齐齐尔城内商会人的名字。信的内容，算不上好。
在信的开头，写信者首先明确了这次交易很成功，与李尔少爷的交接中，被李尔少爷的人格魅力所征服。不过信到一半，笔锋一转，却说此次交易的另一个目的已被齐齐尔城城主发现。他十分痛心在纯碎的金钱交易上，却被染上种族主义的色彩。最后表明，商队之人已尽数被齐齐尔城的城主处死，他也不希望日后再与克劳迪家族有任何贸易上的往来。
米歇尔读完信，先是悄声告诉了老爷子，老爷子一句话没说，胸口却起伏得厉害。征得老爷子同意后，他又将信大声地在厅内读了一遍。
坦尼格还没有从刚刚反转的欣喜中走出，越隐隐约约听到“尽数处死”几个字，终于在也承受不住情绪的大起大落，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检查官听完却是瞪向老爷子，满脸不可思议。
“刺杀兽人城主，这是你下的命令。”
老爷子此时心跳的厉害，说不出话。
检查官咄咄相逼，阴声说道：
“呵，交易？我看真实目的就是复仇！枉吾王如此信任与你，还想让你传达兰彻斯曼的友好态度。你们可倒好，我看你们就是想挑起战争！”
老爷子闻言，一口气没喘上来，面孔朝天，眼眶里竟已尽是白色。安杰尔见状，赶忙扶住老爷子，掐着老爷子的人中，口中还不忘辩解。
“大人，你莫要随意定罪于他人啊。你看这墙上挂的是什么？这可是王亲自办法的骑士荣誉啊，你怎么能将我们的忠心随意扔进黑不见底的老鼠洞呢！”
检查官大手一挥，说道：“哼，好，是不是冤枉，自有吾王定夺！”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此时大厅内乱成一锅粥，情绪崩溃有之，六神无主也有之。安杰尔大喊着：“送医院送医院！”也不知是指老爷子，还是指他的哥哥坦尼格。坦尼格倒还好，虽然过于起伏的情绪让他一时昏厥，却还不至于丢了性命。倒是老爷子，眼看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
等到坦尼格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边了无一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封信，心中哀怨上帝是要拿他寻开心吗，刚给了希望，又马上戳碎。
听到动静的他的妻子玛丽，闻声走近，看自己的丈夫醒来，忙问他感觉身体如何。坦尼格看到妻子湿润的眼眶，自然明白她在自己不省人事期间，留了不少泪。经过询问，他才得知，距离他昏倒，已经过了三天。
这三天内发生了不少事，其中一条就是，克劳迪家族的掌权者老爷子，没有救治回来，已经去世。
坦尼格只觉得自己的心再也盛不下任何悲欢，人生大起大落，不过如此。他着衣出房，看到院子内到处挂着白绫，心中戚戚然，空气也仿佛冷了几分。
老爷子去世得急，也没有立下遗嘱，所以家中兄弟谁来继承掌权之位，是为老爷子办完丧事后的第一大事。原本老爷子有心直接越代让李尔继承骑士之位，可李尔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且自古也没有父承子位一说，故老爷子每一个儿子都觉得自己有机会。
坦尼格虽然知道这事必然会闹起一番风雨，可没想到却来得那么快。他刚在老爷子遗体前叩完头，二弟安杰尔便提起此事。
安杰尔仿佛自诩主人般，在老爷子葬礼期间召开了家庭会议，商讨继承骑士之位一事。
骑士，是他们家族荣誉的象征，谁能继承爵位，谁自然就可以继承家族的权力。这事按理说是要由王亲自宣布，但这期间有一个举荐的环节，也就是说，家族内的成员可以先选出最合适的人选，然后报上去，王签个字走个流程就好。
兄弟几人为此事争夺不下，但也没有说究竟谁来继承。于是只能按顺序来投票决定，谁的投票多，就立谁为主。
先是大哥坦尼格，坦尼格碍于面子，自然第一个投自己反对票。安杰尔也毫不犹豫地投了反对票，他早就看大哥不顺眼，性格懦弱不说，且没有长远的眼光。在安杰尔的领头下，坦尼格竟然没有获得一票。
接下来是安杰尔自己，他也是按规矩投了自己的反对票。但他有自信可以胜出，因为论才能，几位兄弟里面，他算是佼佼者，如果不是李尔表现的太过优异，这骑士之位在老爷子归天后，自然要落到自己头上。
可一轮投票过后，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也获得了零票。看着这个结果的他，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堪。
接下来按着顺序继续投票，结果大出意外，竟然没有一个人哪怕获得一票，实在是奇哉怪哉。
既然大家都不同意别人继承骑士爵位，又都没有投自己，难不成要抓阄决定？这未免也太过儿戏，不过要不然呢，总不能让老爷子从棺材里面跳出来，宣布下一任继承人？
正当情况迷离，众人不知所措之时，突然有一名家丁进来，说王室传来消息。
众人闻言，脸色各异，猜想这大概就是王宣布继承人的消息吧。这样也好，省的亲兄弟撕破脸皮。
不料信的内容却与他们想的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噩耗。
信上说，此次克劳迪家族派出的商队，有违反之前与图博国签订的和平条约之嫌，故本应按罪处理。但是念在家族于上一次的战争中有功，故功过相抵，取消先前所封的骑士爵位，变为平民。
众人顿时面无血色，这不仅意味着王没有帮他们解决难题，甚至还把他们推向衰落的边缘。
以往家族做生意，因为骑士身份的老爷子，多了不少便利，甚至很多商线都是以此为依托，才建立起来。
这时，没了骑士爵位，日后的生意自然不如从前好做。
坦尼格虽然性格懦弱，但思想却有些偏执，竟破口大骂起来。
“呸！王这明显是要牺牲我们克劳迪家族，以维系与图博国的和平关系。我们何时有行凶的念头了？如果王真的英明，就该摆出强硬态度，势要图博国方面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我看他们分明就是想摆脸色给我们兰彻斯曼看！现在倒好，还真看人家脸色行事。”
其余众人寒噤不言，虽然心里认同大哥说的话，但是说出来与不说出来就不同了，如果传了出去，这可不是小罪。
爵位丢了，以后还有机会再拿回来。要是性命丢了，就什么机会都没了。
坦尼格看着众人模样，没人支声。于是看向安杰尔，后者目光一转，不与他对视。
这位刚死了儿子，又死了父亲的中年男人，对家族的落败束手无策，于是他恨兽人，他恨王，他甚至恨现在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他更恨他自己。
他是多么的无能啊，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子，保护不了自己家族的荣誉。不，那荣誉现在在他看来就是耻辱，是软弱的象征，不要也罢。
想罢，他对众人说道：“这家主的位置，我让出继承权，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克劳迪家族的成员，我也不再是兰彻斯曼的国民。”
话毕，他挥手离开。回到房间后，他将他的想法告知了妻子，她的妻子本也是心灰意冷，此时又闻噩耗，也觉得没了意思，于是决定支持丈夫的行为。
于是两人直接收拾起自己的行李，准备离开。
在出克劳迪家的大门前，他来到老爷子的灵堂前，重重又磕了三个头。心里想着，一定会用自己的性命为儿子与父亲报仇，儿子是兽人所杀，父亲在他看来，则是被兰彻斯曼的王室所杀。
做完一切，他起身欲走，门外却已站定数十人，仔细一看，都是他培养的心腹。
这些人表示愿意跟随坦尼格一起，不论去哪。
坦尼格其实心里刚刚已经打算好，从今天开始，他们一路向北，先去邻国兹曼，兹曼不行，就转而向东，投奔亚提斯。他还不信，这森罗世界里，还没有一个容身之所。
于是召集众人，带上妻子，抬着财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他已经生活几十年的伊尔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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