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佛系 佛系
羊采鸟悲从中来,动则就想哭天抢地。可是等等,她如何能悲又如何能哭?想想这人活在世上竟然连动动感情都成了痴心妄想,那还活个什么劲?当下,羊采鸟脑子一热,就有了轻生的念头,想着结果了这条命也就一了百了了,当机立断四下里找寻起趁手的家伙来。
她一眼又瞧见落在地上的麒麟镜锁,想起适才鬼子母阻止她捏碎镜锁,难道这镜锁一碎就能终结了所有?不是说紧箍咒只要摘了箍就万事大吉吗?那么这镜锁一裂想必也就能解缚了。完美,完美,甚是完美。想来原本也不过是道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劳神子锁缚,想必创设之人未经实践必有漏洞,或者根本就忘了这点。羊采鸟瞬间觉得自己的智商实在感人。诶?不对,智商感人好像是骂人的话,不管了不管了...
这会子羊采鸟不管三七二十一,抢上一步拾起镜锁就想对它施以暴力,鬼子母不出所料再一次惊叫起来:“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本神刚才说了那么多,难到都白说了吗?”
羊采鸟原想不管鬼子母说什么都要先毁了镜锁再说,所谓人定胜天,只要有决心,有狠心,有信心,有什么是战胜不了的呢?但鬼子母执意要跟她理论清楚,她也并非急于一时,就反问道:“刚才你不是说镜裂就能解缚吗?也没说别的了啊。”
鬼子母边回忆边支支吾吾,唠唠叨叨:“本神是这样说的吗?难道本神遗漏了什么,本神真是一孕傻三年,虽然上一个刚生完的娃都已经两岁了,怎么还这么健忘?本神一定说过这锁若是碎了,后果不堪设想,十世之内碎一次就多增加一世,你若现在弄碎了它,那么须得经历十一世方能解缚,碎多少次就增加多少世,所以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羊采鸟如遭天打五雷轰,当场焦亡。这是哪个天杀的造出来的缚锁?还让不让人活了?得,活也活不了,死也不让人死,羊采鸟也只好认命歇菜了。但总可以问问她这是经历了第几世了吧,也好有个盼头。鬼子母接过羊采鸟手中缚锁,细细端详了一番,道:“看来这却是第一世。”
“什么?!才第...第一世?”羊采鸟只觉得自己的心又变得拔凉拔凉的,一个重心不稳颓然倒地,“出离国以人间百日为一日,寿长一百岁,一世就有一万年,如果我下世下下世都轮回在出离国,十世就是十万年,这简直就是无穷无尽,没有尽头啊...”
羊采鸟一阵晕眩,眼前仿佛出现幻觉,不,这一定是错觉,谁说她眼前的这些就都是真的呢?万一只不过是个梦呢?难道她就一定要相信鬼子母的话吗?羊采鸟想着想着觉得很有道理,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痴痴傻笑:“没事没事,俗话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不相信就是了。”
鬼子母却作哀默状,直是摇头叹息:“这孩子难不成因为受的打击太大而开始怀疑人生了?真是怪可怜见的,看来本神还得帮帮她,给她指点一条明路。”
说罢,便伸出一只温润素手来,摊开手心向上,托了一团神异灵光,等光辉淡却,就变出一样物什来,原来是一串手串。
鬼子母一边将手串递来,一边道:“人有一百零八种烦恼,并十八界,即六根、六尘、六识,这翠玉莲子十八子赠予你,你可将那麒麟镜锁坠于手串头上,念以清心咒或可消除诸多烦恼。”
羊采鸟但见那碧玉莲子十八子颗颗晶莹剔透、温润自然,碧玺雕刻云状纹饰,莲子状结珠色泽亮丽,宝玉珍珠并用,熠熠生辉,真是漂亮极了,情不自禁就被吸引了过去,从鬼子母手中接了过来。
“敢问子母大神,清心咒是什么?”羊采鸟眼里冒着光盯着手串,连连感叹鬼子母真是个阔绰的女人,一出手就送她这么好的宝贝。这么一来,她的大小病痛不但全都好了,就连对鬼子母的称呼也变了,甚至还不忘虚心求教起来。
鬼子母向她招招手,羊采鸟便走到鬼子母跟前,就听鬼子母在她耳边道:“萨婆萨婆,摩罗摩罗,摩醯摩醯、唎驮孕。”
“什么?傻婆傻婆,末路末路?什么...什么...孕?”羊采鸟呵呵道,“子母大神,您莫不是在咒我吧?”
这时候已经很久没有说话的香音在一旁忽然“噗嗤”笑出了声,画军则清清嗓子正色道:“菜鸟,不得如此不敬。”
羊采鸟收敛收敛,一转眼已是变得又谦卑又恭顺:“子母大神,这似乎别扭了点,不知有没有简单点的?”
鬼子母遂又念了一串听不太懂的咒语,羊采鸟实在接受无能,满脑子都是“嘛咪嘛咪哄”,就对鬼子母道:“子母大神,看来我实在不是个虔诚的信徒,您还是放过我吧,与其念这些,不如时时提醒自己做个佛系女子来得更容易些,毕竟还是句人话...”
羊采鸟一梦醒来,恍如隔世,只听得鬼子母的话尚且在耳边徘徊:“不得存有一丝侥幸心理,以为能躲过这十世锁缚,否则将遭致成倍的惩罚。”
手串,对了,她的手串是否在?若是在,那便不是个梦;若是根本没有什么手串,她就可以继续浑浑噩噩做以前那个羊采鸟了。只不过就算有手串,这只浑浑噩噩的羊采鸟也不会变成另外一只轰轰烈烈的鸟。所以手串在与不在,羊采鸟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只不过不悲不喜的羊采鸟还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翻箱倒柜,找到了手串。好歹这也是她长这么大见过的第一件值钱的“首饰”,放在角落吃灰未免可惜了些。她吹了吹手串上的灰,手串终于恢复了初见时的绚丽光华。她把麒麟镜锁坠在手串上,戴起来一试,似乎有些显眼。再看看自己一身粗衣布履和布鞋,头顶随意盘了个发髻扎了条布带,不施粉黛,略显凌乱,是显得随便了点,随便得分不清是男是女。
但正所谓一个人的性别只是皮囊,性格才是灵魂,所以当羊骆明在门外嚷嚷:“菜鸟,马铃薯,滚出来吃饭!”时,羊采鸟也一点不生气,心情愉悦地滚出去吃饭了。
桌上素食简餐,显然不是出于健康考虑,而是贫穷令羊骆明没有了发挥的余地。中年男子羊骆明坐在正当中,长相还过得去,只不过有一股穷酸相。羊采鸟坐一侧,另一侧的位置自然是留给“马铃薯”的,可是“马铃薯”却迟迟没有出现,在坐的就只能干瞪着眼吃不上饭。羊骆明心不甘情不愿又喊了一遍“马铃薯”,没有动静。命羊采鸟喊,羊采鸟就喊:“羊番禺,你爹喊你吃饭!”
羊番禺就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出现了,跟屁|股有仇似的差点坐垮了板凳,向羊骆明射来一道闪电般的怒光,道:“羊骆明,我姓羊,不姓马!”
羊骆明根本不睬她,自顾自拿起筷子吃起了饭。羊采鸟道:“知道了知道了,快吃吧。”
羊番禺跟筷子有仇似的扒饭碗扒得“叭叭”响。羊骆明道:“能不能别发出这样的动静?有没有点吃饭的样子?”
“不行!”羊番禺把碗筷一摔,撸袖子,一副随时随地要打架的样子,“你能别喊我马铃薯吗?我叫羊番禺。”
“洋蕃芋?洋蕃芋不就是马铃薯吗?”羊骆明埋头苦吃,连看也懒得看一眼羊番禺。
“你说的哪个羊番禺?不是洋蕃芋的那个羊番禺,是羊番禺的那个羊番禺。”羊番禺道。
不知道的还会以为这爷俩在绕口令,但民间马铃薯有个俗称叫“洋蕃芋”,而羊番禺正好就叫“洋蕃芋”,所以羊骆明才称呼她为“马铃薯”。只是被比作“马铃薯”的女子一般是指这个女子长得像马铃薯,惨不忍睹。所以羊番禺才会对羊骆明喊她“马铃薯”如此耿耿于怀。
羊番禺道:“我哪一点像洋蕃芋了?”
羊骆明道:“你看你抹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夸你是洋蕃芋还是抬举你了。”
羊番禺还是那副俗艳的媒婆打扮,也许她自己觉得这样挺美的。羊番禺道:“好,就算我是洋蕃芋,那也是被你这姓羊的害的。”
羊骆明很不服气:“我怎么害的你?”
羊番禺道:“谁叫你姓羊呢?姓什么不好偏要姓羊,哪怕马番禺,牛番禺也要比羊番禺好得多啊!”
可是在一旁的羊采鸟并不这样觉得,毕竟马采鸟或者牛采鸟对她这个名字来说好像太冲了,又牛又菜真的很难想象...
羊骆明怒了,拍案而起:“我告诉你,羊氏乃是皇帝裔孙后稷的后代,那可是正统的皇家贵族血统,你敢再说一句姓羊的不是试试?”
羊番禺道:“唬!区区一个执金吾和贵族扯得上半毛钱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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