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忘恩之徒报恩
一晃,已是半月有余,盖天惊现道观,让羊采鸟时至今日都惊魂未定。为了能让她升天见到鬼公子,居然如此大费周章,真不知是因为太过关心她了,还是对鬼公子的任何一件小事都不放过。
当然后来,想来想去,慢慢地也能看清现实,面对真相了,要说盖天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她,实在是缺乏可信度,虚幻飘渺不说,就是叫她做个梦,也没办法做得如此荒诞不经。所以,也只能认为这是盖天对鬼公子的一片心意,想要把她当成礼物什么的献给鬼公子。可是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盖天和鬼公子是一种什么样的微妙关系?为何无事献殷情?难道他想献给鬼公子的不是什么惊喜而是惊吓不成?
若是如此,她这个鸟人真是被侮辱性地对待了呢!
鹤道人说她资质不错,学法很快,特别是对于如何飞上天似有天赋异禀,而学习其它法术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就算本着授业传道解惑的良师精神,想要传授她一些别的什么,却不好意思以牺牲更为优秀者求学的代价,浪费时间在她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身上,只好无奈作罢,勉为其难传授了一些旁门左道敷衍了事。譬如什么改头换面法、蚊子不咬术、一杯醉倒法、开砖碎石法......对羊采鸟来说却是相当受用的,以为鹤道人将毕生绝学都倾囊相授,将鹤道人视作“投师如投胎”的大恩师。
虽说鹤道人是奉盖天之命,才收她为徒,教她法术,但后来在道观中其他弟子口中得知,鹤道人从来不收外门弟子,也早已不亲自授法,乃出离道行最高的祖师级别人物。如今为她破例,羊采鸟自是甚感愧不敢当,只有谦卑恭谨,就当是鹤道人收留的门生,连师父都不敢当众叫出口。每日里只辛勤打杂干活,好歹也不会觉得自己白吃白喝白住。
一夜,羊采鸟正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恍惚看见一坨暗影站在窗外,由于完全是乌漆麻黑的,完全不知道是面对着她正在盯着她看,还是只不过是杵在那什么都没做。可哪怕仅仅只是杵在那,也是够惊悚的。想象一下,深更半夜一个黑影站在窗外会有什么意图?不是要命就是劫色劫财,这三样她勉强也只有一样——贱命一条,而这一样要不要还在两说。
因此,她干脆翻了个身,面向另一边,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只是未想到这个黑影显得有些执着,站在窗外没有效果,就干脆站到了她面前。也不知是什么精灵鬼怪,一下子从窗外变到了她的卧榻之侧,这下子总算让羊采鸟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借着月光看清黑影道:“是你?!”
有一次,她曾说一定要把那些忘恩负义的家伙忘得一干二净,可是等到忘恩负义的家伙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又怎么可能真的忘记。恰恰相反,羊采鸟对这家伙真是深刻难忘,就算有一天化成了骨灰也能一下子认出来,因为这种家伙一定连骨灰也是黑的,比黑心鬼的心还要黑。这家伙就是宫殿。
宫殿咧嘴一笑,邪魅狂狷。羊采鸟心惊胆颤,道:“你还想干什么,难道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一次还不够,还想扔第二次?”
没想到一个没人性的人,居然连脸也是可以不要的,道:“来报恩,我不是说过一定会涌泉相报吗?”
“呵呵......算了吧,你那种报恩的方式我可承受不起,麻烦你别折磨人了,害得我还不够惨吗?”宫殿那张写着满满不怀好意的嘴脸叫羊采鸟看了动不动就想生气,一动气就浑然忘我,一时又把个宫殿骂出了一点人相。
她住的地方原本就离鹤道人和道观弟子的住处相隔甚远,现在就算呼救也来不及了,因为等到他们反应过来赶过来时,说不定宫殿早就把她一下“咔嚓”掉,或者带走不见了。对于这点,她不无理由怀疑,把一个人像垃圾一样扔掉或许是宫殿的某种恶趣味。吸血鬼以人血为食物,当吸干了一个人的血后,可不就把剩下的躯壳当作垃圾了吗?
当下,她觉得也只能靠她自己了,当然也是时候展示一下她的学业成果,学以致用了,好歹她现在也是鹤道人底下唯一的弟子,就算丢了她自己脸,也不能丢了师父的脸不是。所以,不及宫殿反应,她就想施展升天术,从窗口飞上天逃走。只不过在作为鬼神的宫殿看来,此等雕虫小技简直要笑掉大牙,一下抓住她一只脚的脚踝道:“你放心,这回我不会再吸你血了。”
羊采鸟一头栽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仿如全身都摔散了架,好不容易爬起来,咬牙切齿恨恨道:“你......你以为你想吸,我就会给你吸吗?本姑娘的血矜贵得很,上一次原是我赏赐你的,以后你再也休想!”
“说得不错,你的血倒真的是与众不同,自从上次过后,至今我都未曾对血再有渴望,难道是圣血治愈了我一只夜叉的嗜血之症?”这话叫羊采鸟有点纳闷,什么圣血?宫殿怕不是以为她是什么圣人吧?圣人她倒真的不敢当,顶多可能只不过是落入凡间的肉骨仙胎罢了。
遂挺身抬头,虚张声势威胁道:“知道就好,我不是早就说过我不好惹吗?若再敢对我有不敬之举,小心我用开砖碎石法一掌把你劈得稀巴烂!”
宫殿冷哼一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此时他变作人相,当真有几分妖里妖气:“小神别无他意,此次来只是为了报答姑娘恩情,不若姑娘跟小神走一趟?”
羊采鸟一下又戒备几分:“走?走去哪儿?”还没等她一个“儿”字音落下,宫殿一下就上前拽着她,张开身后羽翅飞了出去,此时他又很快变回了夜叉形态。
到了道观上空停留,向下俯视一阵,遂道:“这岂是姑娘纡尊降贵该待的地方,天神说不定正等着姑娘。”
“什......什么......”可是还未等她一个“么”字音落下,宫殿已挟着她直往天界圣境而去。此夜叉当真是个火急火燎的急性子!
话说上一次,夜半荒林,羊采鸟第一次遇见帝砚,他当着宫殿面不负责任留下一句:“此人怪哉,待她醒了便叫她升天来见吾!”
当时,宫殿也不怎么放心上,把羊采鸟当垃圾扔掉以后,转眼就忘了此事。反正帝砚肯定不会特意回过头来追究他有没有向羊采鸟传达旨意,若真的问起来,也一并推卸在羊采鸟身上便可,就说是羊采鸟违抗命令。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宫殿渐渐发现吸了羊采鸟的血后有蹊跷,竟好像令他得了一种见血就作恶的败坏症,难道羊采鸟的血有毒?身为一只夜叉居然连血都不要喝了,那还能算得上一只夜叉吗?当下就想来找羊采鸟算账。
可是转念一想,又想起当时帝砚对此人颇为介意,若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个晦气之人,帝砚怎会去搭理这种破事。想来也只有此人来头不简单,或和帝砚有什么渊源,才会引起帝砚注意。但凡能和帝砚扯上一星半点关系的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心下了然必是碰上了个不得了的,那血也不是什么毒血,而是神圣之血,机缘巧合之下解了夜叉一族世世代代被诅咒的嗜血之症。
若是如此,他带着羊采鸟到帝砚面前邀功请赏,还怕帝砚不好好嘉奖他一番吗?身为夜叉旧族,宫殿对如今新王十分不满。原是因为新王处处限制他们的所言所行,真是败坏了夜叉一族的风气。试想若连夜叉都行规蹈矩了,那世上还有恶神吗?好歹他也要肩负起保住夜叉一族恶□□声,维护邪恶,将新王推翻颠覆,才能还族人胡作非为的自由,留万世功名。
所以,羊采鸟就以这样的名义被莫名其妙地“报恩”了。直到来到天人界世无圣境四大阙之一的北方空花正阙,守门神将刀戟相交阻止他们进入,羊采鸟方才能对宫殿说得上话:“好了,你打算怎么进?”
此时,宫殿傻了眼,哪怕他是半个天上的神,要进入世无圣境也不是想进就进的。因为这是天规,世无圣境以外无论是神也好人也罢,都不得擅自入内。就连最受帝砚宠爱的乐神一族,也只以通天牌方能求见帝砚。所以帝砚将通天牌赐予盖天却是其他地界诸王万万没有的特殊待遇。而宫殿只不过一介半神小神,根本没有这等特权,又如何见得着帝砚?
羊采鸟摆足架势,神气活现道:“现在你总可以说说看了,这天神怎么回事?你带我来这儿是想让我见天神?这就是所谓的报恩?在报恩之前,也怎么不问问本姑娘我愿不愿意见他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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