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海选
秦导的新电影《寒鸦》选角开始半个月了，工作室外还是人山人海。这些都是来参加海选的。
《寒鸦》的演员秦导只定下了男二和女二，男女主以及其他一些配角都没定下来，之前看上几个演员，但都因为档期问题没谈下来，所以只好进行海选。秦渡也邀请过陆承望，只是他已经接了《苍云山》，不想同时拍两部戏，一心二用，所以没答应。
秦渡的《长平道》刚提了名，获了奖，圈里人肯定争着想演秦渡的这部《寒鸦》。这可不，这些来海选的人，下至十八线小明星，上至当红的小花旦，门庭若市。
这几天秋婉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这样倒也让她没多少心思去想自己和陆承望的事。
这次海选还让她意外见到了熟人。苏慕晴竟然也来参加女主角的选拔了。秋婉也正好把宋柯的礼物交给她。
那是一幅油画，浓墨重彩，衬得画中的女孩明艳闪耀。画中的苏慕晴看上去要年轻几岁，头略微仰起，嘴也微微张开，像是在说着什么话。青春正盛，意气风发的样子。
苏慕晴笑了一下，竟然接过让助理收起来。她还对秋婉说：“谢谢，也代我多谢多谢你弟弟了。”
这……是几个意思？竟然接受了？秋婉都已经做好了再帮宋柯把画拿回去的准备了，没想到她却收下了。
苏慕晴并没有因为和秦渡合作过而得到任何优待，她还是要像其他人一样试戏。秦渡让她演的是女主角被挟持的一段。
《寒鸦》的故事讲的是平静的M大连续有学生离奇死亡，警方介入调查却发现这背后隐藏着更多的秘密。而与此同时，性格懦弱的M大学生女主角突然收到高富帅男主的追求，女主角很快沉沦在他的攻势之中，一切如偶像剧般展开，却没想到这看似美好的爱情背后尽是阴谋，迎接她的是一些列令人触目惊心的往事。
这段戏时候的女主角性格软弱，逆来顺受，被人架着脖子害怕不已。
苏慕晴按照要求完成，完全无实物表演，懦弱胆小害怕得发抖的样子。
女主角的选拔结束，秦渡和秋婉、夏蝉商量就下了三个人选，苏慕晴也在其中。至于最后谁能入选，还得再商议。
男主角孟轲在故事中是一个外表阳光善良，实际上却心思狠毒，为了报仇不惜一切代价的形象。角色形象固定，需要外型清秀阳光的男演员，所以参加海选的人大多是当红小鲜肉，只有流量，演技却跟不上。秦渡摇摇头，这些都不是他要的人。
“258号。”秋婉叫着号码。这都看了好几天了，还是没有合适的人。
要是……他在就好了。当初秋婉看《寒鸦》这部小说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陆承望的样子。
明明在对着镜头微笑，温柔随和，眼里却总是藏着阴影。
孟轲作为这部悬疑小说的最终大BOSS，的确不算个正面角色，但他的故事也实在令人唏嘘。所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这个角色还是很复杂，一方面他领略过人性最阴暗的一面，憎恨这个世界，另一方面，他又偶尔会被女主角灵英干净的笑容打动。但这些仍不能动摇他复仇的决心。
他内心最爱的一直是他最落魄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孩。她是他手心里无法抹去的朱砂痣，心底的白月光。但她也成为了人性争斗的牺牲品。
秋婉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个258号的表演。还是同前面的大同小异。动作呆板，刻意保持着冷酷的表情。
人长得是精神，却无神。
秦渡叹气：“下一个吧。”
秋婉正准备叫259号，门突然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竟是陆承望，秋婉愣住了。
有半月不见了，他好像是瘦了一点。是吃不惯新保姆做的饭吗？担心之余，她又觉得自己多事，他都不要她管他的事了。
他不是在拍《苍云山》吗？跑来海选干嘛？难不成他想通了，打算接了《寒鸦》？
这么一想，秋婉还有点高兴起来。但这是不可能的。《寒鸦》4月开拍，那时他《苍云山》还没有杀青呢。他的档期合不上的。她的心情又沉下来。
秋婉扭头看秦渡，他应该也没料到陆承望会来，他惊喜地站起来：“承望？你怎么来了？”
陆承望看了一眼秋婉，她连忙把头低了下去，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
他没什么反应，又把目光移向秦渡，说：“我听说你们选角很困难，来看看能不能帮忙。”
秦渡心里念叨了一句“你要是能演就帮大忙了”，但他知道陆承望的原则，他是不会同时拍两部戏的，更何况秦渡自己也不喜欢扎戏的演员。
他说：“那正好，你也来试试这段吧，让我找找感觉。”
今天这些海选的人，说得难听一点，大多都是花瓶，秦渡都快忘了自己要找什么样的演员了。让陆承望演一段，虽然他演不了，做个参考标准也是好的嘛。
陆承望应下，接过剧本看了一眼，内容不多，只有一页纸。
“这段……”他开口。
“怎么了吗？”秦渡问道。
今天海选试的都是这一段。男主孟轲向女主表达心意，他是为了复仇接近女主角，以接近当年事件的真相，也为了接近那些该死他最爱之人的人。
这段说简单却又复杂，说难倒也容易。
孟轲这个时候是在欺骗灵英，他应该说得深情，但他背后带着目的，又应该有所隐瞒。这个镜头想向观众传达的就是孟轲这没有看上去那样单纯，但又不能太明显，过则不及。这其中的度的确也不太好把握。
不过对陆承望来说，肯定很简单。
陆承望笑了一声，说：“没怎么，挺好。”
他只看了一会便差不多记下了，很快进入状态站定。他调整了一下表情，瞬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他缓缓开口道：“灵英，遇见你之前我从来不相信命运一说。”
他看着的正是秦渡他们坐的方向，秋婉也在这里。她感受到陆承望炙热的目光，突然慌了阵脚。他的声音更是让她手足无措。
他叫的剧中女主的名字，可秋婉的耳边却全是他叫她名字的样子。
秋婉，我饿了，去做饭吧。
秋婉，今天穿什么。
秋婉，是我。
秋婉，快过来。
秋婉，秋婉，秋婉。
她觉得自己魔怔了。
他看着呆住的她，不由得笑了一声，这一声笑带着满满的宠溺，意外的传神，与他专注的眼神融合在一起，毫无违和感。他接着说：“灵英，我一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我可能没法给你你想要的田园牧歌，浪迹天涯的生活，但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你的一切都有我，无论发生事，你可以交给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陆承望的声音偏低沉，厚实却不喑哑，光听声音就能让人春心荡漾。网友们一直说他是“低音炮”，什么“让耳朵怀孕的声音”。秋婉不是音控，也不太懂音色的分辨，但她喜欢陆承望的声音。
他喜欢他低低地叫她的名字。秋婉，秋婉，就像爱人的低语一般。
恍惚间，秋婉几乎要以为陆承望的这番话是对她说的。
他眼里的情意那样真切。
可这是只是演戏。就像孟轲对灵英一样，只是演戏。
即便这番话这样的言之凿凿，情意绵绵，也都是假的。是孟轲给灵英编织的一场绮梦罢了。
秋婉低头苦笑了一声。可她竟然还是沉醉其中，无法思考。
哪怕只是场绮梦，她也不忍心打破这片刻的美好。
秦渡也看得有点呆。陆承望这段，也太来撩了吧！他个糟老头子都觉得起鸡皮疙瘩，哪个女孩受得了这个？
只是如果单单看这一场戏，他但觉得还是不及他的正常水准。他表现得太过深情了，就好像真的爱上了灵英一般。孟轲这个时候的确是应该演得深情，但他也不能毫无破绽，这样才能反应这个人物的复杂性。
按照陆承望以往的水准，其实并不难。可这一次他眼里的情意太浓厚，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秦渡来回看了几眼，瞧着秋婉一副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表情，大概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演了。不，也许不是演的，就是真情流露呢！
挺会玩啊！
他不由得露出姨母般的微笑。他走上前拍拍陆承望的肩膀：“承望啊，你没看完整剧本，还是挺好的了。”
“是我失误了，”陆承望却说，“看到相见的人，便只想说真话了。抱歉，秦导。”
“唔……没事没事。”这么直接的吗？亏他还帮他找理由来着。
秋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更没有理智去思考他说的什么“想见的人”。
今天是怎么回事？天上下起彩虹雨了吗？怎么她眼前都是花花绿绿的，脑子里也被五颜六色的东西填满了？
“秋婉。秋婉。”直到听到陆承望叫她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她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自己都在脑补些什么啊！
陆承望笑着看她：“又低着头干嘛？不认识我了？”
她赶紧摇头，问他：“你怎么来了？不用拍戏吗？”
“今天设备出了一点问题，我就来这边看看。主要是来帮秦导解决问题的。”他说。
秦导的问题恐怕只有他来救场才能解决了。秋婉无奈地想。
他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秋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个年轻人正和秦渡说着什么。
这不是……张扬幻吗？秋婉只在唐甜秀恩爱的微博里见过他，只知道是个小鲜肉，不怎么了解这个人。
大概是因为唐甜的缘故，她对他无甚好感。
秋婉疑惑地看向陆承望。
他说：“我给秦导介绍的男主。你们不是正差人吗。”
张扬幻……吗？秋婉倒是想起他们俩在一个剧组，竟然这么快就熟悉了吗？
让秋婉震惊的不是他给秦渡介绍了张扬幻，而是陆承望这么快交到朋友了！这可真是史诗级的进步啊！
秋婉正想着，陆承望却拍了拍她的后背：“跟我走吧。我已经和秦导说了。张扬幻的试镜他们会搞定的。”
秋婉不明所以，回头看了秦渡一眼，得到肯定的回应后才转过头来，跟着他走了出去，却不知道他要拉她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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