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拍花子案以意想不到的情形落幕，案子虽结，这其中种种却让人深思。只愿日照大地，污泥不存。

　　近日雨多，路怕是不好走，前两日张长厚已经从驿站寄了信告知李老爷自己要出发拜访的事情。

　　对于自己的未婚妻李玟媛，记忆中的形象。只觉得好一个软糯团子又甜又糯让人想咬上一口。如今长大了也不知是何模样，性格如何。只愿举案齐眉，夫妻一心。张长厚默默的想着。

　　秋风扫落叶，蜿蜒的道路旁不成林的小树四散分布着，幽静而沉默。三个衣衫破烂的人相互搀扶着靠在了一颗大树边。

　　一切的一切都来的遂不及防，爹爹本以为此次的丝绸生意可以小赚一笔，不曾想到竟是阴沟里翻船。王府收购丝绸不假，但王爷因事惹怒官上，任何一点儿错处都不被姑息，小小一个王爷竟然屯了这么多丝绸，当真是大大的疑点，私下是不是高价售出，囤积银两，购买粮食兵马也未可知。

　　而卖给王府的商人更是嫌疑重重，商人是什么身份，歹人是否假冒商人和王爷交易通敌卖国，这几年来参与此事的商人全部押进牢房听候发落。此后怕是不管是不是与王爷有染都要受牵连，天子一怒腐尸百万，不是儿戏。

　　李玟媛如今一阶孤女，父母都在牢房，族人稀少且看不起她家行商，周围的邪魅鬼祟蠢蠢欲动要将她这孤女拖入地狱。

　　父母刚进牢笼便有交好的叔伯帮忙打探消息，后得知卷入皇家事件翻身不能便劝她不如找个大官做人妾侍，她父母不过是卖了几匹丝绸，大官自是有办法将这无关紧要之人捞出。

　　自古商人地位最低，即便晋朝商业如此繁华，商人之上的也是看不起商人，但她李家。。。

　　曾有人上门求取她为妾，爹娘当面没说什么客客气气的拒了送人出去，但私下爹娘言明将来即便穷死饿死也不会让女儿为妾，旁人只看到妾侍容颜俏丽勾得主家神魂颠倒又怎知妾侍的苦楚。

　　主家夫妇为主，妾侍为奴，奴为物，相互赠送，其中种种多说呕吐。

　　未出事之前她那未婚夫婿曾捎信前来，得知他是举人，然一个小小举人又能帮得了什么。

　　她本已考虑做妾，然想到父母性情。

　　商人低贱但她爹爹确是一个儒商，娘亲也是熟读诗书，自幼教导她的也是名人名言。若是她做了妾，父母出来怕也是承受不住。

　　正在她左右为难之际，裴家人上门，裴家虽是此次丝绸案商户主犯，但裴家枝繁叶茂儿女众多使了法子见了牢中亲人。

　　此次上门便是替她父母给她捎信。可怜天下父母心，李家夫妇二人在牢中还在担忧女儿怕她做了傻事。信是口信，牢中不可通往外边书信。李家夫妇让李玟媛贱卖家中房产带奶娘与婢女找城中靠得住的镖行去往杜县投靠她那未婚夫家，虽经年未见但李家夫妇相信他们的人品。

　　李玟媛找了镖行跟着车队去往杜县，屋缝偏露夜雨，路上有人劫镖，寡不敌众三人装死逃过一劫。

　　三人惶惶不可终也，后续路上都用土灰摸脸，发丝凌乱，做逃荒人打扮。如此，身上脏乱加步履阑珊竟是无人在打他们注意。

　　三人依靠着树木，奶娘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的把手伸入怀中取出两块用布包着的大饼，取出一块又仔细把另外一块包好。地上捡了几片树叶垫着把饼分了三份，如今也管不了手脏不脏了，三人捏着树叶垫着饼解决了伙食。

　　日头刚刚过了头顶，李玟媛只庆幸这一路上三人都未生病，歇息了片刻三人起身赶路。

　　算算路程，在走十里路翻过三座山便到杜县地界了。

　　这日走到一座山，山路不比陆地陡峭难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山中树木茂盛，阳光透不过树叶竟是不知何时了，李玟媛静下心来算了算时辰已到晚间不由得着急，他们还未找到晚间歇息的地方，山中不比陆地，陆地尚有破庙土屋容身，山中豺狼虎豹更有蛇虫鼠蚁若是找不到容身之地怕是要葬身山林。

　　山路乃是人造附近应有山洞才是，李玟媛领着二人走过石路对着山林查看着。“小姐你看那边有个洞。”清影叫道。

　　果然有，李玟媛惊喜不已，几人缓缓的向山洞移去。洞中有水有干粮还有皮毛和锅。此地怕是猎人们休息之地，爹爹曾经说过，猎人们都是这样的。

　　这个晚上当真是赶路时过的最舒服的一晚了。三人收拾妥当躺在木床上相互依偎着。

　　“小姐，张家公子会收留我们吗，我们这一路上受了这么多苦，这马上就要到了，清影怕。”清影缓缓的说着。

　　她不懂小姐为什么要走这么远爬山涉水嫁一个小小的举人，做人妾侍有什么不好，而且还都是大官不是商甲。

　　张家公子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而小姐是一个落难的商家女，如今小姐家的情况，那张家会不会履行承诺迎娶小姐过门都未可知。

　　“住嘴。”嬷嬷抬头厉声喝道。虽然李家如今落难只有一个孤女，但小姐背后李家人和张家人不管如何也不是他们做奴婢的能说的。他们母女二人本就靠着李家才苟且偷生，李家在时没办法让他们获得良籍，如今李家落难已不是良籍问题，若是有心人出手他们母女怕要落到更不好的下场，为奴为婢已是好的，能做李家的奴婢更是好上加好。

　　“嬷嬷。”李玟媛拍了拍嬷嬷。

　　“放心吧，不要怕。张家门风端正是个好人家。必不会负我的。”李玟媛轻声安慰着清影。

　　“嗯，清影不怕。”长长的睫毛遮着眼睛，清影诺诺的说道，刚才娘亲好吓人。

　　李玟媛虽然话中安慰着清影，可是她心中未尝不担心呢。

　　未出事之前庆幸未结婚书，如今出事没有婚书又恐张家不认，当真是位置不同心绪便不同。

　　嬷嬷与清影已经睡下，李玟媛就着月光掏出了怀中的玉环轻轻的摸着，嫁人与否她已不在意，投奔张家只希望父母不在为她担心，若是能救出父母一家团圆那便圆满了，两行清泪缓缓的顺着脸颊流下。

　　夜已深，李玟媛收拾好心情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入睡。

　　却不知在她睡后嬷嬷起身死死的盯了她很久。

　　这是一个机会，李家没有男丁只有李玟媛一个女儿身，家中未曾去世的长辈只有小时见过，长大并未再见，张家人也未曾见过她长大的样子，而青城到杜县路途遥远，李家犯了案夫妇二人怕是也出不来了，如此谁都不知道李玟媛长什么样子，若是清影代替了她，那么，不不能再想下去了。张家是官身，李家也有些背景，若是出事不是她能承担的起的。嬷嬷强忍着心动把脑中的想法甩出去但是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手偷偷的把李玟媛怀中的玉环偷了出来，揣进怀中。

　　第二日三人起身，嬷嬷很是殷勤，又是给端水又是递帕子的。

　　“娘，你在想什么，如今我们还没到安全地方怎么能露出白净皮肤呢。”清影拦着嬷嬷，从地上抓了一把黄泥仔细的弄到李玟媛脸上又甩了一些到头发上。

　　当真是疯婆子一个了。清影对着李玟媛偷笑。

　　“嬷嬷怕是睡糊涂了，清影。”李玟媛对着清影眨了眨眼没有在意的调笑着。

　　“可不是吗，娘我来帮你糊。”说着清影又弄了一把黄泥糊了嬷嬷一身。

　　“老了，老了。”嬷嬷黪黪的笑了笑。

　　三人收拾了一番离开了猎人的山洞起程赶往杜县。

　　“嬷嬷，你小心着点儿，想什么呢。”三人如今走在陡峭的山路上，嬷嬷不知在想着什么，本来就走在前面也不当心，差点儿因为一块小石头跌落下去，幸亏被李玟媛拉了一把。

　　人当真是不能想坏事，昨夜她想着如何让清影代替小姐，今日自己便差点儿跌落悬崖，看着掉落山崖的小石块，嬷嬷不由得心惊胆战。可是，推她下去吧，嬷嬷不由得又想，这么远李家又出事了不会有人发现的，张家不认怎么办，不能这样做，脑中天人交战。

　　摸了摸额头温度正常，但是看着嬷嬷魂不守舍的样子，这莫不是碰到了脏东西。

　　“娘，您没事吧。不要吓我！”清影在最后跟着刚刚看到自己娘差点儿掉下去真是急的不行。

　　这山路已是走了一半退回去也要很长时间，听到女儿的身影嬷嬷回过了神，连忙答道，“我没事，有点儿怕高晃了晃神。我后面一定小心，小姐您和清影都要小心，我这把老骨头出事不要紧。且不要伤了你们。”

　　不等清影说话李玟媛便皱起了眉，“嬷嬷胡说些什么，我们三人都会好好的。”

　　“嬷嬷说错了，大家都会好好的，好好的。”嬷嬷的神色被乱发挡着，分不清她在想什么只听她轻轻的重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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