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明悟
听着如此天真的话语，白衣男子昂头一声长叹，望着少年神色却又露出犹豫。
云萧看出，轻声道：“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吧，如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去做。”
“罢了，罢了！”男子长叹道，“在我弥留之际能够遇见你，应是上天垂怜，不忍见我白白死去，只是对你来说不知是福还是祸！”
“什么福和祸？”云萧一时没听明白。
“你甘于平凡吗？”白衣男子问道。
“平平凡凡挺好。”云萧淡淡道。
“可是你那么喜欢帮助他人，这就注定不能平凡。”白衣男子很有深意的说完，然后招手，示意云萧坐在对面。
“我相信今日相遇是一段善缘，我便将此缘行一个因，希望以后有个好的结果。”
云萧呆呆坐立，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却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不用害怕，这对你来说是一段造化。”白衣男子伸出一根食指点在了云萧眉心！一股奇异之力顺着云萧眉心涌入，他双眼瞬间一暗，一个声音无比清晰的传入他心神。
“阅尽高度，越见从容！我赐你一份今后处事不惊的淡定！”
云萧脑袋一阵轰隆，忽然间却又陷进一片死寂之中，像混沌初开，万物还未复苏，世间一片寂灭，只有时间在流逝。渐渐的有风声吹过，又出现了雨声，清晰的像滴滴落在自己耳畔，又听到了河水流动的声音，他甚至听到了野草破土而出的声音，和枝芽生出嫩叶的声音。
“啪！”的一声，像湖面落下石子激起千层波纹，云萧眼前的世界开始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岛屿，岛上有座孤山，在山的顶峰处站着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衣人，云萧一眼就看出他就是自己在庙中遇到的受伤男子。
“我名唤道风，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东海蓬莱仙岛，我所在的门派叫做仙踪门，当然现在的这一切包括你在内，都只是在我的意境幻象中。”白衣人声音字字传入云萧耳朵，如真如幻，云萧神情迷茫。
“我赐你一式神通，能完全领悟，你自然会破镜醒来。”白衣人说完，身形如电，射入云霄消失无影。
“吾辈修己内之力，成真气，以气融其神，以神化有形，神形统一成虚幻，虚幻成实隐于象内！”
声音从天空飘来，字字传入云萧心神！
片刻，隆隆声起，一只赤红色巨大的手掌拨开云雾在天空现出形来！云萧震撼中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太不可思议！这根本是他无法想象的事情！
“此式神通对敌仅用过一次，长白山一战只成实五分，此招我唤名，神灵印！接受洗礼吧，云萧！”
言毕，巨掌一片赤红阳气缭绕，瞬间而下，带着毁灭万物的气息朝云萧轰来！
云萧惊到嘴巴大张，却连呼吸都已困难，看着朝自己印下的巨掌，一股因死亡而带来的恐惧感使他瘫坐在地，他毕竟是个凡人，毕竟还是个未经多少世事的少年，他突然闭目大叫起来！
巨掌轰隆一声印下，云萧似乎感觉到了大地的颤抖，但还没感受到生与死的界限是什么，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周围草木依旧，山水依旧，而他却是惊的全身冷汗直流。
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一切是为什么，就在他滞愣时，天空轰隆声起，巨掌又现！
云萧又一次的心惊胆战，他努力爬起身想要逃，巨掌轰鸣中又向着他印下！逃无可逃，他闭起眼睛，绷紧嘴巴似已任凭生死。
似有一阵清风透过身体，云萧颤抖着睁开眼睛，周围草木山水依然如常，他轻轻触摸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势，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巨掌两次都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他也并非愚人，从小也是听夫子说教读圣贤书的，江湖事自然也是听说一二，此刻回想开始时传入心神的那些话，他开始回过神来慢慢感悟。
“吾辈修己内之力，成真气，以气融其神，以神化有形，神形统一成虚幻，虚幻成实隐于象内！”
“世人修行出内力，内力化真气，以真气融入心神，心神所向变化形体，神形完全统一之时化虚幻之影现于世！虚幻可化万象……”
“然而凝实于象内才是终极！”
“这显然就是以自己意念入心境，以意境幻化大神通之法，而促使这一切的除了感悟还有自身的修为真气！整个过程...融神，化形，虚幻，凝实。”
正在思索间，天空巨掌再一次出现，带着毁灭的气息朝云萧印下！
尽管有些猜测，看着这震撼人心的巨掌，云萧内心还是忐忑无比。但这一次，他没有闭起眼睛，他昂着头，咬着牙努力瞪大着眼睛看着巨掌从天空朝自己落下！
几十丈……
十几丈……
数丈！
巨掌越来越近，已然遮天蔽日，此刻云萧眼里只有这只赤色巨掌存在，它五指并拢，每一根手指甚至掌心纹路都看的真真切切！其中蕴含的力量以及毁灭的气息一切极为真实！
这一掌在云萧的双眼注视下，直接印在了他身上，永远印在了他双眼中，他的心神内！
云萧心神轰鸣，身体猛然一颤，巨掌也随之消散。
云萧感悟中闭起了眼睛，这一次巨掌没有立马出现，它似是等待。
片刻云萧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带着明悟，他抬头望着天空。
巨掌终于再次凝聚，云萧站直了身子，昂起头眼神竟带着一丝期待。
“气为神，神融于形，虚幻成于意外，实蕴于镜内。”云萧喃喃道。
巨掌轰然拍下，云萧神色从容，毫无惧色的看着拍向自己的巨掌，巨掌却在他头顶数寸生生停住，此刻一个声音飘出。
“你不怕了？”
云萧摇摇头，道：“不怕了。”
“你是知道我不会伤你，所以有恃无恐了？”
云萧又遥遥头。
“那你是为什么不怕？”
“因为你本来就伤不了我。”云萧淡淡道，“有形而无神，成虚而无实，你没融入真气，巨掌没有凝实，一切只是意外之表。”
云萧说着伸出一只手指，对着头顶的巨掌轻轻一戳，巨掌瞬间像云雾般烟消云散了。
“哈哈，哈哈哈！很好，那么快就已经看透了。”道凌的声音带着满意从天空飘来。
“我这最后一道真气，送你！”
天空一道红色闪电瞬间而下，直入云萧身体内消失不见！
云萧全身一震，顿感四肢百骸经络间一股暖流四下流转，紧接着眼前世界突然开始涣散，他双眼一暗，在一片沉寂中逐渐失去知觉。
——
当云萧再次睁开眼睛时是躺着的，阳光正透着破瓦缝照射在他的脸上，他发现自己回到了破庙中，从意境回到了现实中。
他猛地坐起来，一眼便看到身前盘膝而坐的道风，只见他低着头，满头白发散落，胸前却再也没有了起伏。云萧心神颤抖，怀着一丝希望伸手触摸道风，却发现他身体变的冰冷僵硬全然没有了生机。
看着眼前冰冷的尸体，回想一夜间发生的事情，云萧痛哭流涕起来。他虽是一介凡人不懂武学，但也清楚自己所经历的乃是一场莫大造化，而给予他这一切的就是眼前的人。
而他只知道道凌生长于蓬莱仙岛，身居仙踪门，长白山与人一战，被人在胸前种下阴阳图才致使身死。
道风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云萧提出任何要求与条件，即便连伤了自己的仇家也没有讲，这一切都是他不想给云萧带来任何负担，他只是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尽所有的精力种下了一颗善良的种子，同样也是他对这世间的一丝留恋。
这一切云萧当然也懂。
在野外寻得一片空旷之地，云萧把道风安葬了起来。
“或许不是因为我，前辈也不至于现在就死去，或许还能坚持回到宗门，或许他师兄还能救他......”
云萧越想越是充满愧意，跪在墓前重重的磕了数个响头，趴在墓前久久不起身。
四野一片荒芜中，一座孤坟独享着清闲，也独享着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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