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死别

　　那中年儒士见此情况也一时愣住，等回过神见灰衣人还站在那里。

　　“老大，你没事吧？不去追么？”

　　那灰衣人眼神闪烁，想了想身后势利，突然释然一笑，擦掉嘴角血迹，冷冷道：“哪怕真是仙踪门插手，我今天也要宰了那小子！”纵身一跃率先向山下掠去。

　　中年儒士对那虬髯莽汉道：“你先在此暂侯，那小子有点门道，我和老大这次不会再留手，马上回来。”那莽汉伤的不轻，只得蹲在那里大声骂娘。

　　——

　　在仙隐派相邻的另一座山峰下，有一个满头白发，皱纹布满双颊，但身姿却很挺拔一点不显佝偻的老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青年。

　　青年穿一袭白衣，生的相貌英俊，整个人玉树临风透着仙里仙气，他腰系一把长剑，剑鞘有金丝缠绕。两人行步悠然，不像赶路，似是在这游山玩水。

　　那青年望了望邻侧山峰，嬉笑道：“师父，那边有人打架呀。”

　　老人默不作声，继续缓缓而行。青年快步走在老人身侧，伸出手指朝隔壁山头指了指，故意提醒道：“师父啊，那里是仙隐派呀，你说咱这路走的巧不巧？”

　　老人斜了青年一眼，“你又想多管闲事了。”青年咧嘴一笑，说道：“这哪里是闲事啊，仙隐派不是和咱还有些渊源吗？”

　　老人叹息一声，有些惆怅，“大势所趋，仙隐派的存亡已经由不得我们。”

　　那青年对着老人翻个白眼，然后遥遥望向那处山峰，发现有个身后背着人的少年正急急向山下奔跑，山上还有两人正在往下追赶，已离少年越来越近。

　　“师父啊，咱要是眼不见就算了，这都撞见了真的不管管？顺手而已，也是一桩善事嘛。”青年继续向着老人叨唠。

　　老人看着眼前这个唯一的亲传弟子，这个在未来武道一途注定会超越自己的天之骄子，放眼天下无论天资还是心性都是他生平仅见的剑道天才。老人突然展颜一笑，说道：“你想插手也可以，但只准你出一剑，且就在此地，亦不可伤人。”

　　青年故意张大嘴，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道：“师父您老人家可真看得起弟子啊。”他用手指着远处山腰继而感叹道：“向那么远的距离出剑，这得是多厉害的大剑客大豪杰才能做的到啊！”

　　老人笑骂一句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青年嘿嘿一笑，怕错过时机也不再贫嘴，只见他缓缓抽出佩戴的长剑，剑身有流光暗涌，一看就极为不俗。

　　不可伤人，那就唯有震慑！

　　他遥看远处，双脚微微交错，长剑高举然后突然后拉，这姿势犹如垂钓者准备用力抛竿的动作。

　　出剑也是放纵不羁。

　　“去也！”

　　只见他向前用力一挥，刹那间一抹白虹划响天际！犹如一道雷霆劈向远处山腰，在灰衣人李默生和中年儒士身前数丈处直接把山路横切，斩出一道巨大的沟壑！

　　剑气扑面而来，两人本能双双后跃，反应也是极快。

　　震撼中，李默生猛然望向远处一侧山脚，只见青山依旧，草木盎然，哪里有半点身影。

　　中年儒士脸色苍白，凝重道：“老大，这真是‘仙人’挡道啊，幸亏意不在伤人，只是警告，依我看今日就此收手吧。”

　　看着前方明显是被剑气斩出的巨大沟壑，还有犹未散去的剑气障幕，李默生神色暗淡。同样是用剑，自己这个被众人仰视的用剑高手，在此刻，在方才劈出这一剑的那人面前简直不堪一提。

　　他突然满脸自嘲道：“今日当真是栽了。”

　　——

　　远在数里之外的丛林小道中，青年转头一望，嘴角微微上扬。

　　他微笑着，回头对着前方老人意味深长的说道：“师父，您是不是故意走的这条路啊？”

　　老人脚步不停，淡淡道：“巧了而已。”

　　青年咧了咧嘴，对着老人背影做了个鬼脸，青年心性如此，似不知何为愁滋味。

　　传说武道一途有极为少见的天才，可凭借一口纯粹真气在体内凝化出本命之物，在心口气海之中以自身精气蕴养，大成后可虚实转换，瞬间飞掠出身体，意念所至可飞天遁地，诡秘间杀人于无形。

　　青年拂袖间有清风环绕身侧，心田处竟隐隐有剑影雏形。

　　这位极为不凡，仙里仙气的青年姓楚，名叫凌风。他缓缓跟在老人身后，莫名的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密林，然后神色竟显得有些忧伤，口中有喃喃细语。

　　“有些想我小师叔了……”

　　——

　　云萧背着张泰匆匆往山下飞奔，下山后直入密林隐匿身形。

　　方才身后那一声炸响，一条沟壑横拦，直接阻止了身后两人对他的追击，他还在回头的那一瞬间，发现远处山脚下隐隐约约有两个身影一闪而逝。

　　事情他一时也想不清楚，只当是有高人路见不平，仗义相助。

　　张泰身体轻轻颤抖，生命之火已是油尽灯枯，将要熄灭。他对云萧艰难开口道：“不用管我了，你快走吧…是我对不住你，你本应该好好待在济州城的…”

　　云萧在那直摇头，泪水始终在眼眶打颤，他仍是抱起张泰就走，轻声说道：“我们去找人，去镇子上找郎中，会好起来的……”

　　张泰挤出一丝笑容，喘息道：“云萧…你很好，只是李默生那一剑已经伤及我脏腑，剑气入心，做什么都无用了……”

　　云萧身体轻颤，拳头紧握，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

　　为什么又是如此？继道风前辈之后又一次的无能无力！

　　张泰气息已是越来越小，仍是开口对云萧说道：“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以后行走天地间……要对得起他人，但更要善待自己，一切只要问心无愧……”

　　“就把我葬在这山门附近吧……”张泰说完这句话，艰难望了望山门方向，便缓缓闭眼了。

　　终究还是别了，云萧跪在尸体旁，有种莫大的无助感由然而生。

　　——

　　等到夜黑之时，云萧便背着张泰尸首开始小心翼翼的登山了，他要把张泰葬在仙隐派山上，还有山门的弟子们一起。

　　那一剑之威震走了李默生三人，山路上便没有了危险，谁也不会想到云萧还会再回来。

　　到了山顶的广场上，借着月光看去，是一副凄惨的画面，诸多山门弟子的尸体倒在已经干涸的血泊中，大殿前一个穿着明显异与普通弟子的老者被一把铁剑钉在木柱上，老人双眼圆瞪，竟是死不瞑目，他也显然就是仙隐派的掌门了。

　　云萧心神颤抖，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缓缓走到老人身前用手慢慢抚过他的双眼，逝者安息。

　　用了大半夜的时间，云萧把山门所有人的尸体都合葬在了后山处。在后山一处用乱石堆积的不起眼的小坟包前，云萧久久跪拜不起，里面是单独葬下的大长老张泰。他思来想去最终把那记载着始阳真经‘道始卷’的绢帛和张泰葬在了一起，自己带在身上终归不妥，哪天真在外面栽了跟头，绢帛岂不是落入他人之手？反正内容早已死死记在心里，就让它永远留在仙隐派吧。

　　——

　　太阳高挂，云萧走在山下回首望去，满满的苦楚。

　　世间之大，有余生走不完的路，看不尽的事，遇不尽的人，此间难免经历诸多坎坷磨难与悲欢离合，所体会过的各种酸甜苦辣亦是生活滋味。

　　云萧突然明白一个道理。人生在世，几多风雨，只有自己变得强大了才会不连累身边的人，也只有自己变强了，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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