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对位

　　“把你的臭脚挪开！”

　　一个头发整洁带着金边眼镜、穿着卡其色驼绒大衣、体态偏瘦看似斯文男人冲着那个披着满是油污的军绿色大衣、满脸褶皱的斑白短发男人略显娘的宣泄了一嗓子。

　　而那个披着满是油污的军绿色大衣、满脸褶皱的斑白短发男人，并没有把他套着本应该是雪白但却穿成黄得发黑的袜子的那双脚，从这个斯文男人正对的椅面上抽走...

　　“受不了可以去别的地方坐着！车厢里这么多空位...”

　　斑白短发男人斜倚着座椅靠背，边说把边把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面颤动着脚尖，仿佛是在炫耀着。

　　“什么素质？”

　　斯文男人边小声嘀咕边从怀里抻出一块格纹手帕抵在了鼻孔上面，紧接着起身想要从行李架上拉下皮箱...

　　“呸！装什么大尾巴狼！”

　　斑白短发男人用那双满是茧纹的手插在了怀里，顺势啐了一口唾沫，更准确的说是一口带着黄色浑浊物的痰液，而这口痰液不偏不正的刚好落在斯文男人那只铮亮的棕色皮鞋帮上...

　　“什么素质？什么素质！”

　　斯文大人见状，面色如同吃了那口痰一样的狰狞，一边大声的吼着，一边用那只沾了痰的皮鞋狠狠的踢着斑白短发男人架在两个座位之间的大腿...

　　“草！来劲是吧？去~你~妈~的！”

　　斑白短发男人挨了一脚之后，“噌”一下穿了起来，一拳打在了斯文男人略显清晰的面颊之上...

　　斯文男人的脑袋连同这头整洁的乌发、还有那副金边眼镜全都冲着一个方向飞了出去，紧接着从鼻孔中飞溅出来的、鲜红色的液体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长虹...

　　“草！这么不禁揍，还敢炸刺儿！”

　　斑白短发男人双手捋了捋那件满是油污的军绿色大衣的双襟，似乎并没有再次动手的意思，因为眼前的斯文男人已经塞在了桌板与座椅之间的夹缝中，很显然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斯文男人静止了片刻，他的一只手摸到了那块掉在椅子下面的手帕，顺势抵在鼻孔之上，另一只手仍旧在地面上摸索着那副金边眼镜，虽然眼镜片的质量很好并没有因此而炸裂...

　　那个披着满是油污的军绿色大衣、满脸褶皱的斑白短发男人，一股脑的又栽歪到了原位，刚刚的那两只脚再次搭在对面的座椅上抖得更加厉害了，似乎是在标榜着战斗胜利的喜悦。

　　斯文男人顶着凌乱的刘海，清晰的脸颊上仍旧沾着点点血渍，但还好...他总算摸到了那副金边眼镜，并迫不及待的架在了鼻梁上...

　　他总算从夹缝中爬了出来，而这一次他的嘴里却出乎意料的安静，除了可以略微听到上下牙齿频频撞击的清脆声和舌根与喉咙连接处的吞噬声，其它的什么也听不见了。

　　斯文男人一只手拉着皮箱把手、一只手拖着皮箱，小心翼翼的将皮箱拽了下来，然而他并没有跨越架在两个座椅之间、横挡在车厢过道的那双粗壮又同样带有油污的大腿，而是选择转身拖着皮箱走向了七号车厢一端的角落，安安静静的坐了下去，虽然那个位置距离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头上被盖着乘务员制服上衣的中年乘警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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