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沉寂之夜

　　定州的深秋，寒意席卷全城，凛冽的寒风像是长了眼的锋利战刀，往人的衣领里钻，割的肌肤生疼，不过有赖于风歏准备的夜宵，筱雨体内热量充足，奔跑过几个街区，几步跳上沿璃河河畔商铺楼顶。

　　她疾影如梭，上下翻腾，接连跳过一片街区，半个时辰后，停在了云台客栈楼顶，她探下身形，回望四顾，五层小楼黑瓦如墨，店门口斜对着街心，正前方正是横卧河上的永辉桥，此处今晚行动的初始地点。

　　此桥笔直修长，青石地板铺就而成，经过岁月的打磨，已经不再光滑。桥洞深邃，水流湍急，波涛汹涌。此地地处偏僻，筱雨跳落桥头，漫步其中，只见桥上一片寂静，筱雨环顾左右，从袍中取出钩锁，绳索在寒风中摇曳，引绳而下，踏上桥墩，潜游艨艟，在河水中上下摇摆，显然已经准备多时。筱雨跳上小艇，打开顶盖，探身而入。

　　拨开内部亮晶石贮存盒，关上顶盖。一道透亮白光洒满艇内，横拨制动杆，后部赤火油动力机关开始运转，随着动力杆上推，潜游艨艟开始向前行驶，拉下眼前标有下潜指示的拉杆，小艇渐渐下沉，隐入黑暗的深水中。探气口与潜望镜伸出水面，潜望镜口安装亮晶石，一束亮光向前直射，艨艟沿着永嘉河向萧府水道潜游而去。

　　艨艟内安静无比，只能通过悬窗看着窗外单调的水景，繁杂的水草，受惊的鱼群，掠水而过的飞禽，在潜望镜中不時闪过，对这单调的潜行过程增加不少乐趣！

　　突然间一个木盆反扣而下，倒罩在潜望镜之上，筱雨虽是老手，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了一跳。赶忙收回潜望镜，躲过木盆后再次伸出水面，筱雨探眼观察，镜片已经满是划痕，几乎碎裂。

　　筱雨大叫晦气，担心进气管撞到杂物出现问题，赶忙关闭气管闸口，暂时收回，并且取出备用气囊，吸取空气。

　　安全行驶半个时辰后，小艇潜入流进萧家内景湖的络水川河道，再次伸出潜望镜，换气杆，窥视外景，只见萧家宏大建筑群映入眼帘，繁复的灯光如同星斗，倒影在水面之上。

　　在环湖岛上矗立着螺旋状翻斗型建筑，金色琉璃瓦在月光映照下反射金色华光，整体建筑宛如盘旋金龙雄伟壮观，这就是萧家存储重要资料的聚渊阁！艨艟缓缓上浮，离水面一丈处，降低速度，悠悠进入萧家园林水域。

　　萧氏会馆周围守卫森严，在东边的执事会馆，富海常整理着今日的情报信息，听从属下的汇报：“禀告富老，今日黄昏开始，聚和荣出现了一批陌生面孔，其中有段家王军起等人，此人赌术高超已经赢了十八手，共计一万八千两，如果照这个速度赢下去，估计四少爷会派人出面干预！另外武靖豪带着人在二楼乐坊高调作乐，甚至调戏歌姬，属下认为这群人今日出现应该别有用心，想要闹事！我们是否从府内分派一些人手，前去支援以备不测！”

　　富海常用力吸了口老烟，紧皱浓眉，沉思片刻，缓言沉声道：“暂时不必，吩咐会馆安保总管卫琼崖，叫他派人统计今晚有多少陌生人，并且留意他们的行踪！如果只是赌资纠纷，大家就交给萧老四处理吧！我们府院护卫必须保持高度警惕，防止有人声东击西！另外，丘利升回府了么？”

　　手下回禀道：“丘爷已经回到寝房！”“嗯，立刻传令过去，命他带领两百院兵去三大资料库加紧巡逻，不得有误，老夫总感觉今晚会有事情发生！”

　　看着属下领命远去的身影，富海常起身持烟杆踏门而出，在院中来回踱步，萧竟焕嘱托重点防守，三大资料库，内藏着主家一直想获取的残卷资料，如果能够获悉藏书地点，到时候凭借此等筹码，应该能够在主家处获取更高的地位，二公子来信多次催促，已经将他逼得要自己亲自一探的地步，但是直觉告诉他，还不是时候！进退两难的他只能月下抽烟踱步解忧愁！

　　就在此时，萧思琪手持莫愁鞭，腰挂惠源剑从内院快步走来，一袭黑色戎装，显然已经得知会馆相关事务，她神色凝重，语气匆忙道：“富老，您在这！走随我前去聚和荣会馆，有人估计要闹事！”

　　富海常抱拳行礼，诚恳建言道：“小姐，昨日三公子的命令是要我们守护好三大藏库，在下认为我们可以先派人监控他们的动向，如果被他们吸引力注意力，忽略了潜入萧府的隐藏探子，我们可能会被声东击西。”

　　萧思琪停步沉思，折了折手中的长鞭，笑道“：富老您说的没错，我看这样吧，本小姐先自行前往勘察，如果那边事端无法控制，我会派人求援的！”说罢头也不回，快速踏门而出。

　　聚和荣会馆处，人声鼎沸，游客繁多，众人赌博听曲看戏，甚至找乐子，王军起摸了摸今天赢来的小钱，看看了手臂上的司辰晷，快子时了。大堂门口，二楼旋梯，侧门转角监视他的探子们开始渐渐聚拢起来，因为他赢得不正常，引起身处四楼萧竟启的注意，他近日未出操典，告病在家，这个挂名将军身体一向羸弱，姚家也乐得他在军务上的懈怠，不热心北方事务。

　　会馆生意是他更关心的产业，至于兄长们拿这块地做什么情报站他丝毫不在乎，他只在意每日营业额是否在增长，钱财是否充盈家库，今夜他身着锦缎绒袍坐在四楼悬空小阁，青白色的细脸上面无表情，细长的双眼静静地扫视着一楼二楼的生意，左手托着陶瓷小茶壶，时不时地洺上两口茶，右手把玩着精美的玉璧，惬意地翘着腿，一派悠闲。从他晚餐过后到现在，他发现一楼十五桌的赌客已经赢了很多赌资，召唤一楼赌业主管常奇，安保总管卫琼崖上楼问话。

　　他放下茶壶，单手敲击面前小桌，见二人上楼，他轻轻地抬起头，示意二人坐下，手中取了个大茶壶，将开水倒入壶中，一连三次洗净茶壶，从茶桌上包金铁盒中，用长匙仔细挖出两勺极品贡茶，装入壶中，沸水烫开连续洗过三次，最后筛入热水，盖壶轻摇后，缓缓倒入二人面前的茶碗，只见清澈热茶带着浓郁的清香，盛满茶杯。

　　萧竟启含笑示意二人饮茶，看着两人小心翼翼地品鉴，满意地点头，缓言道：“哈哈！二位，本公子的贡茶可是天下一绝，家乡茶园新摘的茶叶炒制而成，二位是否满意！”

　　两人连忙行礼夸赞：“久闻公子旭香园的一品贡茶，今日得尝，我二人无比荣幸，此茶香味醇厚，浓郁芬芳，确实绝妙！”

　　常奇恭维道，机灵的眼珠鼓溜溜乱转，“嗯！有言道的用人钱财，替人消灾，今日二位总管喝了我的千金贡茶，可是一楼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竟启话锋一转，语带不满！卫琼崖即刻起身抱拳，豆大汗珠从脸上划过，小心翼翼道：“公子，十五桌那位赌客，我等早就注意，从他进门起到现在一共赢了一百三十九手，共计五十六万七千四百两！”

　　萧竟启闻言，将手中玉璧重重地往桌上一拍，怒道：“哎哟！不错哦，你们都记着呢？知道我当初给你们画的赌客红线么？连赢十手就要查看是否作弊然后清出去，今天这位，如果没作弊，本公子脑袋切下来给你们当夜壶！这么大事情你们都不去处理，那本公子不要开赌坊了，直接转济恩庄了！怎么样二位总管！？”

　　常奇一脸无奈，皱眉苦笑道：“哎呀！公子，非是我等不去管，而是我等第一时间就留意他，并且报告了府上，但府上来人回信说，今晚这个人带了一票人，身份特殊，先留意观察，故此我等没敢动手！”

　　萧竟启抬手道“：这个屋子里谁最大？”两人俯身行礼，身带颤抖“：当然是公子您嘞！”“那就听我的，打完再说，如果惊动官兵我会通知两位副将带人前来的！”两人得令，快步下楼，随从们鱼贯而入，赌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三个街区以外的聚福楼。七百锦袍护卫在林翼梅的带领下，坐满全场，小梅头戴锦镂紫花冠，俊脸盘发，散扎小辫垂胸，嘟囔的柔唇红润透亮，明亮媚眼内眼波婉转，娇翘笔挺葱鼻使脸部变得立体有型，细致五官造就成一面精致的脸蛋，虽然略施薄粉，但是充满活力的少女气息，让人浮想联翩。

　　她摆弄着小辫上的铃铛，闭着双眼养神，团红罩袍内裹着牛皮软甲，红色银边蘸金靴套在修长小腿上，交错地坐姿凸显玲珑曲线，一派武者的干练！今晚她期待了很久，那个男人上次的殿前演武的身姿已经深深印刻在脑海中，让人倾慕，回想这他的音容笑貌，嘴角不时泛起笑容！

　　就在此时，哨探进门禀报道：“会馆骚动开始了！”她睁开双满含笑意地眼看着窗外一轮弯明月！缓言道：“今天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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