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替,还是不替
席少城的胳臂被欧水黎拽在手里晃着，但他没有理会，眼神定定得落在被勒住脖子的叶小棠脸上，目光复杂。
欧水黎见席少城犹豫，更加心慌了，索性指着叶小棠大骂起来，“你个下人，自己出事了，还想拉其他人下水！”
叶小棠无语，要不是她现在还在别人手里，她早就跳起来把那杯水泼回去了！她朝欧水黎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的不屑。
欧水黎仍旧破口大骂着，“你别妄想少城会救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想借着自己可怜博取少城的同情，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席少城没有制止欧水黎的毒嘴攻击，只是目光不偏不倚得看着叶小棠，薄唇动了动，却是无声。
男人没有耐心，狠狠地勒了一下叶小棠纤细的颈脖，导致叶小棠防不胜防得往后仰了下。
妈的，脖子差点要断了！叶小棠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她被男人连连带着向后退，男人凶神恶煞得拿刀逼着叶小棠，“大少爷你胃口可真大！想救这个，又不想失去那个！”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你女儿的职位？”席少城冰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厅响起，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哈哈，哈哈哈……”男人大笑几声，眼里满是痛恨，“你以为你几个破钱就可以买回一条命，你以为你给了她高的职位就可以挽回这一切吗？！晚了！”
男人诀别得说：“反正我活不长了，今天，必须要有一个人给我陪葬！你自己选吧！”
席少城眼锋一转，略显诧异，“一条命……？你女儿……？”
听到这个，男人似乎又要癫狂起来，“就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你知不知道，你随便一句话就改变了别人的命运！”
男人眼睛很红，眼角溢了泪水，断断续续得说着事情的情况。
男人的女儿叫李朵儿，是那天在百货楼参与vip卡事件的一个售货员。当时叶小棠晕过去了，席少城大发雷霆，当场吩咐张总管把专柜里所有的售货员和收银员全部撤了。席大少说到做到，除了和张总管有一腿的一个售货员外，其他的全被开了。
李朵儿家里本来就不好，母亲生下她就难产死了，家里除了父亲，再就是年迈多病的奶奶了。母亲去世后，她父亲就没有再婚，加上家境本来就不好，所有的担子都落在了父亲肩上。
她从小就有抑郁症，也因为自己破损的家庭和家境在同学朋友面前抬不起头，因此内心潜藏着一股子自卑。
她好不容易读完大学，颠沛流离，难得幸运进入了盛席百货。她在盛席一直都属于盲点妹，默默无闻的那种。但因为后来交了男朋友，打破了她一个人的世界，懂得爱与被爱是什么滋味，她才渐渐开朗起来，病情也渐渐好转。
可伴随她整个人的开阔，被一直埋藏的性格也凸显了出来。
女人都有虚荣心，女人也都有一种游离世俗的贪欲。
这导致了她在叶小棠被貂皮大妈针对，说叶小棠的钻卡是假的时，她也帮了腔，因为这个，让她迎来了席少城的辞退。
正当人生得意的时候，被当头一棒，那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让人无法承担。冲破心里的那道防线，她无尽失意，想到家里的奶奶走不动了，能活一天算是上帝给奶奶的宽恕。
想到她的父亲，长年劳作背已经直不起来了，这几年经常咳嗽，有时候还会咳出血来。因为年纪大了，所以岗位也被下了，现在只能去别人家里做做零工。
她家里条件一直都不好，仅仅靠他父亲一个人的工资，再加低保费，根本就宽裕不起来。
如今她终于毕业，有幸进入了盛席，他们家无限光彩，街里邻里都来祝贺，祝贺李家女儿为他们家争光了。
她成了一家子的顶梁柱，但现在工作没了，她这颗柱子如何再顶得起来？
因此她的抑郁症复发了，男朋友知道这个情况，果断跟她说了分手，她彻底崩溃了。
当天晚上，凌晨，万籁俱寂，生锈老化的门闸悄悄打开，一个黑影闪了出去……
在大家都熟睡的时候，李朵儿失踪了！
第二天她父亲发现她不在，以为她心情不好出去走走，但没想到，一直到晚上还不见人回来。
当下他就急了，给她朋友四处打电话，可都说没有看见，他叫上李朵儿好闺蜜一起出去找，找到第二天凌晨也没有找到。
李朵儿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找到人，就连她男朋友夏旬那边也找了，可都没找到人。
李朵儿失踪的第三天，李云天报警了，但警察仅仅是潦草得在周边巡查了一下，就跟他说，“人我们会尽量帮你找，你别急，你现在急也没有用，只要人活着，总有天会回来的。”
那群警察就留了这么句话就走了，李云天知道，希望渺茫了。
纸包不住火，李朵儿的奶奶知道了这件事，整天坐在家里的小木椅上抹眼泪，郁郁寡欢。
一个星期之后，午后冬阳悄然落进阳台，花甲之年的老人躺在破旧的沙滩椅上，安详得闭着眼睛，静静得睡着了，再也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一个家里，只剩下还能呼吸的李云天了。
一个好不容易撑起的家，就这样被蒙上了一层灰。
李云天爱自己的女儿深入骨髓，也是因为自己的女儿，才会选择不再娶，一个人度过余生，把自己的爱情随着死去的妻子，李朵儿的母亲一起埋葬。
每个女孩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小公主，她们都想象着自己就是这个小公主，被人疼爱被人宠着，李朵儿也不例外，只是她心里的小公主住在很深很深，一个别人不易发觉的地方。
她渴望自己被爱，渴望自己是被王子看上的灰姑娘，在看到叶小棠手上拿着钻卡时，她心里掀起了波澜，极度不甘。
生活在上层社会的人永远不明白生活在下层社会里人的感受，也永远都不会明白他们的疾苦。
李朵儿的失踪，让一个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家庭更是划开了一道口子。
李云天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坏，时常咳出血来。那天他偷偷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他一个沉重的消息，他患了肺癌，必须立刻住院治疗，以防癌细胞扩散。
这个消息无疑是给他一个沉痛的打击。医生说，幸好发现的及时，只要住院配合医院的治疗，就不会有危险。但是，这就代表他面临着，巨额医药费！
再三犹豫，他毅然决然得选择放弃。
他透过家里昏暗的灯光，看到跟男朋友打电话，满脸幸福笑容的李朵儿，他就觉得，他此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此生无憾了。
这件事，他一直压着，直到他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期……
他以为他可以放心的去了，但是李朵儿突然失踪，让在死神手里徘徊的他，垂死挣扎，要为女儿报仇……
李云天眼泪滴在了叶小棠的脸上，她觉得烧灼到她的皮肤，好疼……
“你！”刀子移向了叶小棠的脸，刀尖就触到她的肌肤。李云天红着眼睛恶狠狠得对席少城吼，“看样子，你在意这个女人是吧！你想救她？那就必须让你身后那女人来换！”
“哎，你这人也真是的，就不能和平解决这件事吗？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你，犯的着来逼小席席嘛？”墨景抽出他的手帕对着李云天挥了挥，“大叔，我们好好谈行不，别动刀动枪的，你要女儿，我们发动所有成员帮你找，找到之后，给你补贴，立马让你女儿复职……”
“你闭嘴！”墨景被喝止，李云天只是看着席少城，“你们拿钱，拿那些你们不稀罕每天踩在脚下的东西来弥补，就可以挽回了吗？！已经挽回不了了！朵儿的奶奶，已经死了！朵儿也不见了！这么久了，她还没有回家……”
“你要怎么样，才放她。”席少城沉稳的声音，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安然不动得坐在那儿。
“呵呵……我说得很清楚了，你只能保一个。”
席少城回头看了一眼，眼睛里蓄满泪水的欧水黎，没有说话，面色很难看。
“怎么样，到底是替，还是不替？”李云天阴测测得笑了，仿佛看到席少城难以抉择，又痛失难过的表情，心情大爽。
此刻叶小棠心里，在打鼓。她不怕下一刻李云天要了她的命，她紧张的，是席少城的决定。
那双深不见底，如广袤无际的汪洋的眼睛，里面夹杂的情绪，她猜不透。
视线对上，她微微一怔。为什么，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很久之前就认识一样。
她看到了他眼里的痛色，又看到他眼里的狠绝……
“快点，再不选择好，我就替你选择！那就先从这个女人的脸开始……”刀尖仿佛没入了叶小棠的肉里，她感觉到脸上的刺疼。
“少城！你快点说话啊！蠢女人的脸就要被毁了！”墨景着急得催促道。
席少城身后的欧水黎被吓得哭了起来，他的眉头，越拧越深。
数秒，叶小棠的脸颊出现了一道血印，在苍白的脸上，显得万分恐怖。
她的脸，被划了一到口子，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她只感觉到心跳很快，她在紧张，紧张他的答案。
“哈哈……怎么样？漂亮吧？”李云天把刀尖的血也擦在叶小棠脸上，他嗜血得笑着，“快说！替，还是不替？不替的话，这个女人的脸要先被划花，然后才要她的命！”
叶小棠定定得看着他，期待他口里的答案。
良久，只听见一道清冷的身音——
“不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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