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天南地北
“什么?阿爸拉他……”听完生农多吉的叙述,年轻人错愕非常,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是这样的人。转过头望着自己被带出家门的父亲,年轻人十分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就因为格桑朗杰爱上了一个汉族人。
“哥哥,你为什么这么要伤害我的孩子,为什么?”几乎是撕声裂肺的怒吼,央宗随即冲上去抓住尼玛罗布打了起来。
“央宗,你冷静一点。”和年轻人一起抓住央宗的手,生农多吉看向尼玛罗布,期待着他能为自己解释一番。
“对不起,央宗,我只是不希望格桑被人看不起,不希望那个女人抢走你最爱的儿子。”没有忘记当年罗桑洛丹出家之时,央宗是多么伤心的情景。他是不愿意再看到这样的场景,所以才……没想到本来以为会很顺利的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哥哥,这些事就不用说了,最终格桑会怎样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今天已经造成这样的事,我希望你出来之后好好向格桑去陪罪就好。”经过这一次事情之后,也不知道格桑朗杰会做出怎样的想法,对他这个舅舅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呢?生农多吉在心里想着。
“我一定会向格桑说对不起。生农,如果格桑真的那么喜欢那姑娘,你就让他娶那姑娘吧。是我这阿央太对不起他了,让他吃了这么多的苦。”知道有些东西不可以强求,尼玛罗布只希望躺在医院之中的格桑朗杰能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我会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相信他听到这个好消息一定会很快的痊愈的。”知道尼玛罗布不再阻止格桑朗杰和水云之后,生农多吉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这样他就不用和水云打这个赌了。
“或许吧,若格桑愿意原谅我,我真希望能够为他们主持婚礼,只可惜……”看向自己手上那相当于囚犯一样的东西,尼玛罗布知道自己想要再出来恐怕需要好长一段时间。
一片白色的世界是格桑朗杰眼前仅能看到的颜色,直至一抹身影走了进来,发呆的脸庞才转过去望着那抹身影。
“格桑,你醒了。这是晚餐,热腾腾的牛肉米线,相信你一定会很喜欢。”望着眼前表情有些呆的情人,这已经是格桑朗杰醒来之后唯一会做的表情。找来医生询问格桑朗杰的情况之后,才知道他这是病后出现一些记忆懈怠的情况。
说实话如果是这样,她还真的没办法离开格桑朗杰,可是答应生农多吉的事情她却不得不做。
“格桑,我知道你记得我是谁,虽然你现在反应不过来,但是我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低头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如同在风中走过的落花。水云走到他的身旁,冰冷的唇瓣贴在他的唇上,只是蜻蜓点水而已,却让格桑朗杰的眼中划过一丝的惊慌。
“格桑,我要离开这里。”近在咫尺的脸庞,映着他影子的眼睛让他清楚的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真是糟糕透了。
“离……开……?为……什……么?”眼中映着不解,格桑朗杰凝视着眼前的脸庞,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离开。
“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们的民族毕竟不同,文化也不同,最终我们向往的东西也是不同,我要回我的都市去,我要去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只是平淡的话语,却让格桑朗杰心里顿时一阵泛疼。虽然不是很能理解她话里面的意思,但是他知道她要离开自己。
他不能让她离开,不能让她再次离开自己,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格桑朗杰知道自己不能放手。“心,心相同,在一起,不怕,不怕。”
没有完整的一句话,却让水云很明白的知道他的心。眼中默默的淌下泪,挣脱出他的怀抱,只余一下一句话“民族不同,文化不同,最终的向往也不同。格桑,你能明白么,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个,世界?”睁着一双纯净无暇的眼睛,此时的格桑朗杰就像极了一个孩子一般。“只要心的信仰相同,无论在哪里,我们都可以在一起,在一起。”
“那好,为证明我们究竟有没有缘分,我在我们前世到过的地方等着你,如果你不来,就证明我们有缘无份。如果你来了,那我势必将你带走。”留下一句不算是离别的话,水云转身奔出了病房,徒留不明所以的格桑朗杰愣愣的望着桌上尚未打开的晚餐。
接到水云电话来到医院的桑吉拉姆一走进病房,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眼前的格桑朗杰没有平时那睿智的目光,只有那像孩子般纯真的眼睛默默的流着泪水。
“这个水云怎么回事?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看着桌上还未打开的晚餐,再看看手上的表已经指向了八点半。桑吉拉姆摸了摸桌上的晚餐还热着,这才打了开来。
“她……她走了。”没有看向桑吉拉姆,格桑朗杰只知道自己的心好疼好疼。
“走了?走去哪里?她不是个粗心的孩子,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眉头高高皱起,似有不好预感的桑吉拉姆打了电话给水云,然而打过去之后却是关机。
“她……要我去……那个……地方……找她……”转过头望着桑吉拉姆,一片空白的脑袋只记住了水云最后一句话,“我会在我们前世到过的地方等着你。”
“地方?什么地方?”本来就是有着不好预感的桑吉拉姆更是把眉头皱得老高,连忙打了电话给央宗,却没想到央宗已然走到了病房之外。
“拉姆,怎么了?”才接起手机一看,正见桑吉拉姆的名字在上面闪烁了一下。
“格桑说,水云让他到一个地方去找她,我有预感水云可能是不是有什么事。”越听格桑朗杰的话越觉得不对劲,桑吉拉姆转头望向一旁的央宗,却见她身后的生农多吉脸色一变。“生农,你知道水云去哪里了?”
摇摇头,生农多吉将水云和他打赌的事情说出之后,连忙询问格桑朗杰水云让他到什么地方去找她。
“前世到过的地方。”仅仅只有七个字,却让生农多吉脸色顿时变了又变。
桑吉拉姆一见便知道他肯定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水云告诉格桑这个地方,也就是说格桑一定知道水云去哪里。”
三人齐齐望向格桑朗杰,却见他睁着一双如同玻璃球一般漂亮的眼睛在三人的身上扫来扫去。“前世到过的地方,前世到过的地方。”
重复来重复去就是这几个字,央宗望着眼前这几乎该说是傻了的儿子,完全说不出话来。
木晶再回来时,没想到竟会见到让自己都不知道该称为什么的情形。眼前格桑朗杰似呆似傻,只知道拿着笔画着唐卡。偏偏此时失去平时那般清静心和清澄心的他,又怎么会画出漂亮的唐卡来?
生农多吉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赶来,早点赶来就可以拦下水云。也就不会有现在看着身在这里,而灵魂不在这里的格桑朗杰。
“怎么办?不能在放任格桑这样无魂无心的活下去了,在这样活下去和活死人有什么区别?”望着那已经失去灵魂的躯体,木晶着实有些伤脑筋的望着一旁的叶峰。
“还好还好我没有他爱的这么深,不然我宁愿撞死也不要这样行尸走肉的活着。”叶峰看着那坐在画室之中的人,不住的摇摇头。像这样的情况已经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再这样下去,就算是到了藏历新年恐怕也难见他恢复过来。
傅老妈站在叶峰的背后,对那已经是行尸走肉的格桑朗杰没隔几秒钟就是一叹,“要让他恢复正常恐怕只有水云了,偏偏那孩子也真是,半个电话都不和我们打,是真的想和我们断绝关系么?”
“你想太多了,这或许是到了上天考验他们两个的时候,我相信水云这孩子不是那么轻易就放弃的。”傅老爸同样也是轻叹了一声,不过他对自己的女儿还是十分有信心,坚定她一定会等来花开结果。
“阿弥陀佛,能不能请各位让个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木晶转过头一看,正见一抹绛红色的身影站在了叶峰的身后。
“降央?你怎么来了?”对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影着实一愣的木晶眨了眨眼,实在不明白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故友而来。”穿过所有人让开的道路,降央西饶脱去脚上的六芒鞋,走进了这许久都不曾走进的画室之中。
几乎意识都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格桑朗杰,只管用手中的笔画着布上的东西,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多出了一抹身影。
画布之上的画,降央西饶只消一眼就看出来格桑朗杰在画的东西是什么。水云,这个他爱上却割舍不下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次出现在他的梦中,却又在惊醒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知道水云去的地方在哪里,你想知道么?格桑。”慈祥的眼睛如同长者一般望着眼前的年轻人,降央西饶淡淡的笑着。
听到水云,听到地方,格桑朗杰停下了手中的笔,转头望着一旁的降央西饶。“你知道水云在哪里?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
“对,我知道她去什么地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降央西饶捧起他的脸,让他直视着自己。“但是你必须清醒过来,如果你不清醒过来的话,就算她站在你的面前,你也未必能认得出她。”
“清醒?怎么清醒?”愣愣的望着眼前的降央西饶,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你想清醒的时候自然会清醒,你不想清醒的时候,你就醒不过来。”望着眼前与小时候似乎没有太大区别的格桑朗杰,降央西饶忍不住想要欺负上一回,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和平常人有很大的区别,不是想要怎样便可以怎样。
“不想清醒,醒不过来?”来回重复这几个字,格桑朗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称之为清醒,什么时候不该称之为不清醒。
清澈的眼睛望着眼前的降央西饶,格桑朗杰多希望她能给自己解疑惑。“水云……要清醒……的……自己?”
“嗯,如果你不清醒的话,你可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的新娘。格桑,别辜负降央为你找来的新娘。”摸摸格桑朗杰的头,就好似摸着寺庙中的小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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