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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四章 蛰伏


  第三十五章 蛰伏厄尔巴岛

  一、流放途中

  他又踏上了不再有鲜花与欢呼的昔日凯旋之路。“打倒暴君”的震耳喧嚣不绝于耳。一名大汉

  死命揪住他的衣领,强迫他喊“国王万岁”,身经百战、无所畏惧的拿破仑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600名默默无闻但将永垂不朽的老兵卫队,迈着雄健的步伐,敲着军鼓,举着迎风飘扬的三色旗,高呼着“皇帝万岁”。庄严地奔向厄尔巴岛??

  1814年4月20日上午11点,拿破仑与卫队告别后,离开了枫丹白露,

  在俄、奥、普、英的监护使以及千余名骑兵的拥簇下,开始向厄尔巴岛进发。皇帝在流放途中乘坐一辆6匹马拉的“卧车”。他身后紧跟着13辆马车。

  车上有德鲁奥,贝特朗,波兰少校热尔兹马诺弗斯基,财务官帕吕斯,一名医生,一名药剂师,一名秘书,一名财产管理人,两名宫廷军需,两名随身

  男仆,两名厨师,一名铁匠,6名仆人、跟班和马车夫,还有4名负责把退位的皇帝送往厄尔巴岛的外国代表:奥地利陆军元帅科莱,俄国将军苏瓦洛

  夫,普鲁士将军瓦尔德布·特吕卡瑟斯和英国上校尼尔·坎贝尔爵士。

  根据与联军达成的协议,可由1200或1500名皇家卫队骑士护送车队,但是,只能送到纳韦尔。从罗昂开始,由奥地利和哥萨克的骑兵部队取而代

  之。这使皇帝大为恼火,他声称自己拒绝一切护卫队员。除此外,没有任何强制束缚,拿破仑亲自选择休息地点和出发时间;在驿站,他可以随心所欲

  地接待任何人。

  沿途遇上的部队向他举枪致敬,田野上响起阵阵鼓声。而且几乎每到一处,善良的人们一得到他到来的消息,都纷纷收起百合花微旗(法

  国王室的标志),藏起他们的白色帽徽,以免使身遭厄运的皇帝感到悲伤。途中,他经过了布里亚尔、讷韦尔、罗阿钠,几乎到处都受到当地居民

  充满敬意的欢呼。他心情平静,甚至带有几分欢快。在离里昂城不远的沙尔瓦尼,随行人员休息时,他来到了路上散步,遇到了教区的本堂神甫,与他

  攀谈了几句。他指了指天上一颗闪亮的星——也许就是估他生命的各个关键时期,他所占卜的那颗他自己选中的星,一时忘记了星星的名字,便问神甫。

  神甫也不知道,表示歉意。

  “没关系,神甫先生。”拿破仑微笑着说。过了里昂,迎接他的便是怀有敌意的叫喊声。在瓦朗斯,他遇到了奥热

  罗。在给部队的一次讲话中,奥热罗曾卑鄙地宣布不再承认拿破仑。拿破仑对他毫不忌恨。

  “你这是上哪儿去。”他拉着奥热罗的胳膊问道:“你到宫廷去?”奥热罗回答说去里昂。奥热罗问:“陛下,您还好吗?这是要去哪里?”

  拿破仑长叹一口气,缓缓地道:“我战败了,目前要去厄尔巴岛。也许

  那里将成为终结地。”奥热罗直言不讳地道来:“陛下的狂妄野心断送了法国的前程,也使无

  数士兵做了无谓的牺牲。”拿破弛听到奥热罗毫无顾忌的话非常反感,他相当粗暴地当着各国使者

  的面,把头上帽子朝地下一扔,转身登上了马车。

  奥热罗出身寒门,17岁从军后,在意大利战役中勇敢坚定的表现,得到

  了拿破仑的赏识和重用。

  在1797年9月4日的果月政变中积极出力,封为长斯蒂廖内公爵,任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军区司令长官。拿破仑一直以为是自己

  使他功成名就的,而今天竟也在对他横加指责,拿破仑的确心中难平。

  里昂过后,气氛泅然不同,愈走近普罗旺斯,敌意愈大。

  25日黎明在阿维尼翁驿站,一帮帮手持武器的人群守候在皇帝途径的路上,企图阻止他前进。他们呼喊着:“打倒暴君!打倒尼古拉!”——尼古

  拉是法国南方魔鬼的名字——他们还高呼:“打倒死神!”尽管如此,皇帝及其随行人员还是通过了阿维尼翁。

  在奥尔贡,当他于上午八点半到达时,人们把他的模拟像悬吊了起来。模拟像是用木头做成的,上面乱七八糟地涂满了肉店老板提供的血,脖子上

  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首:“波拿巴”。人们把它用绳子吊在广场的一棵树上,晃来晃去。

  当拿破仑的马车临近时,百姓们一窝蜂似地涌上去,用石头和木棍敲打他的车厢。他不得不下车,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拍手声中和怒吼声中观看自己

  的肖像被施以火刑。有的泼妇甚至扑到他身上,扯下他的勋章。

  一个高个子农民揪住他的衣领,死命地摇撼着他,强挞他喊“国王万岁!”人们记住了这位英雄的名字,他叫迪勒尔。他经常吹嘘炫耀自己的这一壮举,

  直到皇帝东山再起,回到法国,他才乖乖地闭上了嘴巴。那时,为了谨慎起见,奥尔贡的许多居民认为三十六计走为上招,有的隐姓埋名,有的远遁他乡。

  外国代表对此感到愤慨,加快了换马的时间。

  押送皇帝的车队继续赶路。在离奥尔贡四公里远的王族桥驿站,皇帝预感到在即将经过的小镇上会碰到

  群氓的暴力骚扰,利用小憩,脱下了那件引人注意的外套、礼服和帽子,换上了一件肥大的蓝色宽袖长外套和一项饰有白色帽徽的圆帽。然后,他离开

  了自己的马车,让贝尔特朗将军坐在自己的车子里,而自己则跨上了一匹小驿马,扬鞭上路,扮演起驿夫的角色,身边只跟随着一名驿站马车夫。

  拿破仑穿着这身奇异可笑的服装,离开王族桥驿站的时间,可能是上午

  10时,因为,从阿维尼翁开始,他们是以每小时11公里的速度赶路的。密史脱拉风(法国南部及地中海上干寒而又强劲的西北风或北风)狂吹怒吼,

  掀起滚滚尘埃。这是许多年来皇帝第一次单独一人奔驰在原野上,身边既无马穆鲁克骑兵和骑兵仪仗队,又无由国王、王子和将军们组成的参谋部。此

  时此刻,当他孑然一身,头戴别有波旁王朝徽章的帽子,佝楼着身子,骑在一匹劣马上行走时,他的脑海里可能翻腾着什么样的思绪和感触呢?

  他脚下的这条道路——他首次经过时还只是一名炮兵上尉;他再次取道时是从埃及凯旋回国之际——那时这在嶙峋的悬崖峭壁间和苍劲翠绿的松树

  林中透迤连绵,起伏跌宕,时而是倾斜的下坡,时而又是陡峭的山路。这里,村庄寥寥,人烟稀少,土地贫瘠,道路崎岖,碎石遍地。王族桥过后一公里,

  是塔亚德农庄,接着是卡藏农庄。再走一公里,就到了利布朗镇。随后,在瓦尔博纳特的重山峻岭中翻越一道峡谷后,便到达朗贝斯克这座拥有两千居

  民的小镇上。在这个山峦起伏、荒无人烟的地区,朗贝斯克是唯一可见草坪和橄榄树的绿洲。

  这位风尘仆仆、疲乏不堪的“驿夫”从这里经过时,人们连头也未抬;毫无疑问,他们根本就没有料到他就是拿破仑皇帝。而就在不久前,他还只

  是在震耳欲聋的军乐声和礼炮声中,通过凯旋彩门,才进入城市的。

  传说,拿破仑穿过朗贝斯克的街道时,一位退伍军人认出了他,这位退伍军人没能保持缄默,于是引起了几声“国王万岁”的呼喊。拿破仑催赶坐

  骑,霎时间就无影无踪了。

  沿着山坡行走了一公里后,便开始下山来到圣卡纳村。皇帝必须在那儿换一匹新马,因为圣卡纳村是附近唯一的驿站。他尽管筋疲力尽,但还是在

  11点半又重新上路了。他策马登上了右边的道路,穿行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地区。在那儿,每走一小段路,就可透过一丛丛的葡萄树和巴旦杏,看到一座

  座时隐时现的小村庄。

  圣卡纳过后两古里,他在中午时分到达索利尼亚克农庄。在那儿,大路开始了一个长长的斜坡,穿越了几个石膏采掘场。拿破仑马不停蹄,继续前

  进。又疾驶了两古里——大约下午一点钟左右——他终于在拉卡拉德的一家运货马车夫歇脚的大客栈前停下来。客栈位于大路的右侧,门前长着一棵亭

  亭玉立的白杨树。拿破仑疲惫不堪,被鞍子折腾得浑身酸痛,气喘吁吁。他顶着狂风,策马疾驶了3小时,行程8公里。

  陪同他的驿站马车夫把马牵进了马厩。马厩很长,右边有一口老井。客栈分上下两层,它的正面有50多米长。大门上还有一个鸽笼。在宽敞的设有

  厨房的餐厅里,烤肉铁钎在火上翻转着,阉鸡肉被火苗舔得焦黄油亮。

  拿破仑走进客栈。他向老板娘打招呼,自称是尼尔·埃贝尔爵士,要求租一间房间。老板娘只有一间空房,房间低矮,光线阴暗。她带客人看了看

  房间,客人表示满意。她像所有殷勤待客的店主地样,一边整理房间,一边随意聊天。也询问自己的新房客,想知道他在路上是否碰上了波拿巴,因告

  示中说他要从这儿路过。房客简短地回答说:“没有。”这时,她激动起来,怒气冲冲地断言“这个魔鬼”不会活着到达他的厄尔巴岛,假如他在到达登

  船港口的路上没有被杀死,那么最好在航行途中被扔进大海,喂了鱼虾。

  拉卡拉德的这一场面,乔装打扮的皇帝和怒不可遏的客栈老板娘的一番对话,往往被添枝加叶,夸大渲染。人们传说,当这个女人从房客那里得知

  波拿巴及其随行人员即将到来的消息,便毫不含糊地宣称,自己非常不乐意为这样一个魔鬼准备晚餐。有人还肯定说,这个大胆泼辣的女人误认为拿破

  仑是皇帝手下的一名无关紧要的陪同人员,对他说:“小伙子,你倒挺讨人喜欢的。我建议你不要跟你的主人一块儿上船。肯定有人要把拿破仑和他的

  同伙扔到海里,让他饱喝一顿。这佯做才对呢!要不然,三个月后,他准会卷土重来。”

  她在石磨上把一把菜刀磨得非常锋利,请拿破仑用手指试试刀尖,嘴角挂起一丝冷笑:“瞧!刀很快吧。如果呆会儿有人想用,我倒很愿意借给他。

  用这家伙干起来更便当。”

  这时,拿破仑打断了她的话,问道:“这么说,您对这个皇帝恨之入骨另外!他干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

  “您问这魔鬼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就是因为他,我的儿子,我的侄子,还有那么多的年轻人才送了命??”

  这一番对话强烈地震撼了拿破仑的心灵。半小时后,车队来了,外国代表走进客栈餐厅,发现他一动不动地呆呆坐在那儿,双手支撑着脑袋。拿破

  仑在他们走近自己身边时抬起头来:他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而当老板娘听到他的同伴们称呼他“陛下”时,吓得魂不附体,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晚饭摆上了餐桌,可皇帝一口也没吃。他的脸气得煞白,把端给他的一

  杯葡萄酒摔在地上。马路上麇集的人越来越多,拿破仑到来的消息已经不腔而走,家喻户晓

  了。为了能够亲眼看见他,人们络驿不绝地从两公里外的埃克斯赶来。因此,拿破仑不得不在客栈里呆上整整一个白天,直到夜里也不敢出门。

  鉴于这种情况,拿破仑明白在这个民怨沸腾的地区不能再骑马冒险了。在半夜一点钟出发之前,他临时决定脱下那身驿夫的宽袖外套,换上一套外

  国服装。正如人们所看到的那样,他向奥地利人借了一件上衣,向普鲁士人借了一顶帽子,向俄国人借了一件大衣,重新登上了他的轿式马车,赶在东

  方破晓之前,通过了埃克斯。

  26日晚,拿破仑到达了离吕克不远的布伊杜城堡,见到了妹妹波林娜。这座城堡,拿破仑十分熟悉,从埃及凯旋而归时曾在此逗留。波利娜哭

  泣着向他跑去,亲吻他的双手。整个下午,他俩都呆在一起。波利娜坚持要和他一起去厄尔巴岛,拿破仑同意了,为能在岛上有一个忠诚的人交交心而

  感到幸福。次日,在波利娜的要求下,他脱下了伪装服,出发去圣拉斐埃尔,在那儿与随行人员一起登上了“无畏”号战舰。海上风向多变,整整航行了

  4天才抵达波托·费拉约。他受到了当地居民的热烈欢迎,因为他们以为他带来了巨大财富,将把他们的小岛建成一个天堂。

  一年之后,当拉卡拉德的老板娘听说科西嘉的吃人巨魔从厄尔巴岛逃脱出来,向巴黎凯旋进军时,她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在她当面谴责为

  暴君和魔鬼的那个人重新统治法国的那段时期,她躲到哪里去了?而那些过往旅客对她的态度又是如何呢?毫无疑问,她曾三番五次向他们吹嘘,在成

  千上万名不幸丧失爱子的母亲当中,唯独只有她才胆敢当着这位业已败北的征服者的面,对他一手造成的劳民伤财的大屠杀进行奚落。而很可能正是从

  那时起,拉卡拉德的富人和过往旅客才谨慎起来,纷纷离去。客栈因而也就名存实亡了。

  被联军打败的拿破仑,众叛亲离,穷途未路,不得不任人摆布。而对他忠心耿耿的老兵卫队,却在他最凄惨暗淡的日子里,为他“打了最漂亮的一

  仗。”在他流放厄尔巴岛的历史中写下了辉煌的一页。

  联军君主和丧失了政权的、已被人们背叛、摈弃和厌恶的拿破仑于1814年4月11日签订的条约,允许皇帝在他的卫队中征巢“四百名军官、士官和

  士兵的志愿军”,以组成他在厄尔巴岛上的卫戍部队。

  此时,拿破仑对自己日末途穷的命运已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他的妻子、兄弟们连面也不露;从前的元帅们和辉煌时期的亲密战友们在竭力说服他退

  位后,都不辞而别;他的医生也逃之夭夭;从执政时期就侍候他的贴身男仆,也不见踪影;就连马穆鲁克吕斯唐,这条以往横躺在他门口的狗,也像别人

  那样背弃了他。败北的皇帝成了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甚至当科兰古到寂静无哗的枫丹白露最后几次朝见拿破仑时,有一次在皇帝的房门口,由于没有

  任何仆人仁候,为他开门禀报,他不得不敲门自荐。

  唯一对他忠心耿耿的,只有皇宫内各个哨所坚守岗位的老卫队的老兵了。他们没有得到过高官厚禄,嘉奖赏赐;没有成为贵族,受封爵位;也没

  有腰缠万贯,大发横财。他们曾经追随他们的拿破仑将军,踏遍欧洲的每一条道路,经常饥寒交迫,餐风宿露,没有面包、没有鞋子、也没有栖身之处。

  他们对拿破仑忠贞不渝,一无所求。他们是法国人民的一分子。在他们的脑海里,甚至从未想过要背弃一败涂地的皇帝。当他们得知拿破仑要挑选四百

  人做为随从到厄尔巴岛去的消息后,便争先恐后地要求分享同他一起流放的荣誉。由于申请者太多,简直使皇帝无法进行抉择。樊尚斯大公回忆道,一

  天清晨,拿破仑独自在住房对面的橙园中漫步沉思,一名身穿军礼服的重骑兵从鹿廊中走了出来,迎上去说道:“皇帝陛下,我请求您为我主持公道。我服役22

  年,获得过勋章,可是要出发的军人名单上却没有我。要是这样亏待我和歧视我,难免要发生流血事件。”

  “这么说,你愿意和我一道走啰?”

  “皇帝,这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我所要求的只是我的权利和荣誉。”

  “你好好想过没有,这一去是要离开法国,离开你的亲人,放弃你的晋升。你是骑兵中士??”

  “我要求推迟给我晋升??其余的一切,我可以放弃??至于亲人,将军,22年来,您就是我的亲人。如果您还记得的话,我在埃及时就是号手。”

  “好吧,你到我这儿来,我的孩子,我将调整一下。”

  “谢谢您,皇帝。否则,我是要拼命的。”这支小部队组成了。为了避免发生争吵、斗殴和绝望的举动,部队的人

  数不得不增加了一半。

  部队于4月14日离开枫丹白露,带走了皇帝的装备和军需。皇帝本人是在一周后才启程上路的。

  600名默默无闻但将永垂不朽的老兵在康布罗纳将军的率领下,迈着雄健的步伐,敲着军鼓,举着迎风飘扬的三色旗出发了,开始了这次300公里

  的英勇远征。

  这支部队横跨挂满白色旗帜的国土,行进在那些急于表现自己虚假的保皇主义思想的人们中间。这些人公然否认往昔的狂热,害怕会使自己的名誉

  受到影响。相形之下,老兵们的举止令人肃然起敬,甚至叫人深感内疚。他们在被侵占的法国行进着,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就像法国著名作家夏

  多勃里昂描绘的那样,“带着一股火药味。”他们镇定自若,庄严沉重地穿过敌军占领的城市。人类的面孔上从未流露过“如此咄咄逼人,如此阴森可

  怕的神情。”看上去,他们大有“气吞山河”的气概——“有的老兵不时地紧蹩额头,将宽大的皮帽拉至眉睫??有的撇着嘴角,对保皇党人的盛怒嗤

  之以鼻;有的虎视眈眈,露出胡须下面的牙齿。”他们搬弄武器时,“运输和粗暴疯狂,使兵器哗啦作响,令人胆战心惊。”

  这支令人生畏的部队,博得农民最后一次呼喊“皇帝万岁!”在小镇里,人们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些伟大传奇的幽灵列队而过。他们每到一处宿营,

  在老百姓家借宿的外国士兵都赶紧躲开,以便让这些气宇轩昂、不可一世的男子汉为所欲为。在阿瓦龙过后十公里远的索利厄,一名奥地利少校拒绝让

  驻扎在村子里的部队腾出房间。康布罗纳找到他,说道:“你就是这样来进行挑衅吗?那好吧,你把你的人排在一边,把我的人排在另一边,咱们瞧瞧

  房子到底落到谁的手里。”奥地利人乖乖让步了。

  营长助理拉博德带着5个人,作为先遣组走在这支小部队的前面。当他来到里昂城门时,与一位驿站站长发生了冲突。这位假充好汉的保皇党人扬

  言,只要“厄尔巴岛人”不摘掉帽上的三色徽章,他就拒绝进行任何洽谈。拉博德怒不可遏,拔出军刀,驿站长见势不妙,撒腿就跑,他的士兵没有一

  人拔刀相助。这支神圣不可侵犯的部队走近城门时,两万名奥地利人手持武器,子弹上膛,布好炮阵,摆出一副厮杀的架势,阻止这600名勇士穿城而

  过,因为皇家卫队实在是太令人生畏了。于是勇士们取道贝尔库尔,然后直奔拉吉约蒂埃尔和罗纳河左岸。

  他们高举着迎风招展的三色旗,队列整齐地前进着,神态始终镇定自如。鼓手和乐队走在队伍的前面,乐队中有四名吹单簧管的,一名吹笛子的和一

  名吹号角的。里昂居民纷纷出城观看这支庄严行进的队伍。人群中有一个人情不自禁地高喊一声:“皇家卫队万岁!”这时,一名外国军官推揉了他一

  把。他立刻抽出了军官的宝剑,把剑一折几段,说道:“这是我的地址,我在家等你,还你的这些碎片!??”卫队的老兵们就这样雄赳赳、气昂昂地

  走远了。然而,他们那大无畏的英雄主义气概却永远铭刻在里昂人民的脑海里。

  部队穿过贝尔库尔时,一群德国人坐在一家咖啡馆里,不时地发出一阵冷笑:“打倒三色标志!”走在队伍前面的马莱上校喝令:“停止前进!”

  这支精锐队伍立即停了下来,持枪待命。马莱独自一人向咖啡馆走去,厉声说道:“我要求卑鄙辱骂皇家卫队的人跟我把话说清楚!”所有喝咖啡的德

  国人都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坐在露天座上的人都躲进了咖啡馆内。马莱回到队伍中,喊道:“枪上肩,向前——走!”于是,皇帝的老兵们继续前进,

  向罗纳河桥走去。

  他们由篷德博瓦赞进入萨瓦省,经过尚贝里、蒙梅里昂、圣让·德莫里那纳和朗斯勒布尔,登上瑟尼峰,始终护卫着四门大炮,27辆马车和皇帝的

  坐骑。皇帝的坐骑中有皮毛带有灰色斑点的阿拉伯种马瓦格拉姆;带黑色鬃毛的漂亮栗色马“酋长”;有“小国王”,它飞节(指马、牛等动物的腿部

  关节)上的毛被奥布河畔的阿尔西的炮弹烧掉后,再也没有重新长出来;还有曾在别列金纳驮过拿破仑的托里斯和专门用于检阅和凯旋行进的漂亮乘骑

  “总督”。老兵们对“总督”非常熟悉,亲呢地称之为“小宝贝”。老兵们曾亲眼看见这些骏马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风驰电掣,不难想象他们现在又是

  怀着何等崇敬的心情凝目注视着它们。小伍长(拿破仑一世的绰号)虽不在,但每个老兵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他的某样东西。人们渴望了解的是,这些勇

  士们在征途上是怎样生活的。他们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里去,对那个即将成为自己祖国的厄尔巴岛一无所知。他们说:“我们不知道

  我们要去哪里,但我们知道我们将和皇帝在一起,这就足以使我们心满意足了。”他们在行军途中唱了哪些歌?傍晚在宿营地又交谈了些什么?夜里聊

  天时,又讲了些什么?史学家们似乎对这一切毫不关心,致使后人对一百多年前的这些详情细节,一无所知。

  他们在瑟尼峰上的一所古老的济贫院中过了一夜。然后,打着鼓,擎着旗,顺山而下,向意大利挺进。任何人、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止他们前进。他

  们宁愿战死到最后一个,也绝不收起三色旗,藏起老徽章,即便是在异国土地上,也是如此。难道他们不正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以四海为家吗?

  5月18日,他们到达萨沃纳。那里的英国——西西里驻军是“从无赖堆中挑选出来的最卑鄙下流的一帮家伙”。这群恶棍凭着兵力上的优势,摆出

  一副要跟“厄尔巴岛人”找碴儿吵架的派头。然而,他们虚张声势并没有持续多久。当地的驻军司令为了诱哄这些似乎不太通融、令人可怕的法国人,

  专为这支部队的军官举行了一次宴会。宴会上,卫队军官公然举杯,敬祝拿破仑皇帝和老卫队队员身体健康。当地驻军以同样的恭维态度,请拿破仑的

  这支小部队登上开往厄尔巴岛的英国海船。

  5月23日,老兵们开始海上航行,26日上午,到达波尔托费拉约的码头。他们一上岸,就排列整齐,在乐队的引导下前进,像是参加骑兵竞技表

  演检阅那样雄武壮观,每个人都精心打扮了一番,戴上护腿套,把武器擦得银亮,胡子也剃得漂漂亮亮。他们经由海门进入城市,来到广场上,列成方

  阵。此时此刻,他们再也无法保持胜利者的镇定神态。

  皇帝一直赶到码头迎接他们。他满面喜色,站在队伍前面。他和士兵们交谈着,用“一种充满柔情的目光”凝视着大家。他拥抱了康布罗纳,说道:

  “我一直在焦急不安地等待着你们,我们终于团聚了。一切都过去了。”粗硬的胡须微微颤动,握枪的大手一个劲地发抖,晒黑的面也激动地抽

  搐着,幸福的泪水夺眶而出。老卫队的老兵们泪如泉涌。他们喊着,笑着,唱着,欣喜若狂。他们如痴似醉地重复着皇帝说过的每一个字,相互模仿着

  皇帝作过的每一个手势。每一个人都感到皇帝在注视着自己。这一个字,一个手势,一束目光,把大家的疲劳一古脑儿地赶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们不再

  思念远方的亲人,什么晋级、贫困、流放都不在活下,统统抛到脑后。他们唯独感到忧伤的,就是不知如何向他们情愿为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的皇帝,

  表达自己的无限感激和赤胆忠心。

  二、厄尔巴岛的国王

  不知是出于宽容还是恐惧,欧洲同盟国给了这位主宰过整个欧洲的法国皇帝一个人口仅>

  人的小王国。拿破仑戴着他法兰西皇帝的宝冠,当上了厄尔巴岛的国王。

  1815年5月4日午后2时,拿破仑在波托·费拉约下船,抵达了厄尔巴岛。

  不知是出于宽容还是恐惧,欧洲盟国给了这位当年主宰欧洲的法国皇帝拿破仑一个人口仅11380人的小王国。

  厄尔已岛位于科西嘉东面50公里处,接邻意大利。面积约200多平方米,人口仅1

  万多人,在中世纪起分属比萨、热那亚、西班牙、意大利等国。1814年时曾属拿破仑在意大利的领地。这个岛盛产金枪鱼等多种水产品。岛中群

  山巍峨,奇峰林立,最高峰可达海拔1000多米,气势颇为壮观,而且山上多是野花蔓生,果枝累累,是属于一个满有情调的小岛。

  根据枫丹白露条约,拿破仑保留帝号,但其活动范围及主权之所都仅限在这个小岛上。拿破仑被允许有保留400名士兵的武装力量。同时,大约有

  700名的老近卫军士兵也自愿行军到达了厄尔巴岛保卫拿破仑。拿破仑对这个小岛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作为厄尔巴岛的国王,他受到了

  这个小岛上层人士的欢迎。当拿破仑乘坐的“无畏”号抵达港口时,岛上五名位居要津的官员前往

  船上致词,欢迎新君主的驾临。他们登上小船,驶近皇帝乘坐的英国三桅战舰。他们被引进战舰的大厅,

  皇帝随即出现。这五名厄尔巴岛人个个激动万分,你挤着我,我挨着你,结结巴巴,谁都说不出活来。只有拿破仑一个人振振有词,口若悬河,就好像

  在背诵事先准备好的讲稿一样。然后,他分别与每位来访者搭讪了几句。

  其中一位官员更是异常激动,看到眼前这位昔日土伦并肩战斗的战友,而今是法国退位皇帝的拿破仑,这位官员眼睛潮湿了。他就是岛上铁矿矿工

  蓬斯。蓬斯确实有一番奇特的经历。

  他有一个十分考究的教名,马拉·勒珀勒蒂埃,但他并不为此趾高气扬,这一点儿也不奇怪,因为他于1772年出生在一个经营小旅馆的正直贫寒的家

  庭中。从小父母就教育他崇拜圣安德烈。然而,1793年他21岁那年,由于他多年乘船外行,见了不少世面,认为圣安德烈搞的是“蒙昧主义”,决定

  不再崇尚他,而在为革命殉难的英雄中,选择了两名最负盛名的自由战士,作为自己崇拜的偶像。这种作法,当时在埃罗十分流行。法院的法官也在共

  和新日历中选了些“时髦”的新名字,如萨尔西菲·加斯,图尔纳索尔。拉斯居迪尔,雷赞·佩拉尔,贝特拉夫·德维克;书记官也把自己的名字改为

  朱尼尤斯·布吕蒂斯,改后的名字要比他原来的父名稍微好听一点。

  这一转变表明了蓬斯与一切暴君不共戴天的坚定信念。事实上,他那颗压在红帽子下面的脑袋瓜是很容易激动的,遇到原则问题他寸步不让。作为

  故乡俱乐部的颇有影响的成员,他受乡亲们的指派,率领一营志愿军去围困英军占领的土伦。在那儿,他结识了负责围攻土伦的国民公会议员小罗伯斯

  庇尔。小罗伯斯庇尔对年轻的蓬斯进行革命宣传鼓动的口才非常欣赏,经常派他去瓦尔地区,重新点燃人民协会的爱国主义热情。但是,蓬斯一心要亲

  自参加捍卫共和国的战斗,因为他骁勇善战,又从迪戈米埃将军那里刚刚争得指挥邦多尔驻军的权力。眼下,邦多尔正遭到敌军舰队的威胁。蓬斯胆略

  过人,名震四方。当然,这里不是说他与敌军作战奋不顾身,舍身忘死,而是指他把当地革命委员会送上断头台的32名居民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英雄

  行为。他冒着枪林弹雨,第二个冲进被攻占的土伦;敌军丢盔弃甲,抛下浓烟滚滚的舰艇,四下抱头鼠窜。在土伦,蓬斯认识了年轻的波拿已将军,并

  请他赴宴,拿破仑生平第一次喝上了普鲁旺斯鱼汤。

  之后,蓬斯回到塞特,被任命为人民协会的主席。他就废除奴隶制和各种现实问题进行了广泛的讲演。乡亲们又派他前往巴黎,以保证国民公会忠

  实地实施埃罗的爱国主义者倡导的原则。热月事变之后,蓬斯仍然是狂热的雅各宾党人,不久被反动派捕捉入狱。他蔑视督政府,并公开进行抨击。巴

  拉斯企图收买他,可是蓬斯对高官厚禄嗤之以鼻,并与督政府的新政权断绝关系。他对拿破仑发动的雾月十八政变大为不满,对这位土伦围歼战的战友

  “用武力取代法律”的作法难以原谅。这时,他对政治已感到厌恶,深信政治将有损于自己洁白无暇的品格,危及自己光明正大的信仰。他拒绝在执政

  府中任职,并决心永不涉足政界。为了防止自己有朝一日回心转意,他毅然组建了小家庭,并向妻子发誓,永远不按受陆军或海军中的任何职务。

  1809年,朋友们为他谋得了厄尔巴岛铁矿矿长的职务,采矿收入归荣誉勋位团所有。蓬斯觉得这个职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就欣然受命,携带妻

  儿,乘船前往波托·费拉约赴任。蓬斯有两个小女儿,从孩提时期,他就对她们进行仇恨暴君,推崇自由的教育。

  这位正人君子在厄尔巴岛干得非常出色。当时,铁矿基本上处于无人管理的荒废状态,蓬斯使铁矿重新投入生产。他公布了一些改善矿工生活,保

  障工人财产的规章制度,为他们修建了整洁的住房,和他们一起吃饭,关心他们的家庭。一年之后,这位对热月党反动派和督政府的引诱收买无动于衷

  的道道地地的共和党人,这位既不想利用与罗伯斯庇尔的友谊,又不愿高攀波拿巴的执迷不悟的雅各宾党人,由于为人贤明庄重,被全岛老小尊称为“我

  们的爸爸”。他历史清白,发誓要格守自己的信念,并在实际中一丝不苟地履行自己的诺言。他过着幸福的生活,这似乎是对他那种极为罕见的执拗性

  格的补偿吧。他在波托·费拉约市里有一幢住宅,在离铁矿不远的里奥马里纳还有一所乡村别墅。他生活得非常幸福,受到大家的尊重和爱戴。他悠然

  自得,无忧无虑,也无所抱负。直到堂堂的拿破仑从皇帝的宝座上被赶了下来,充任了区区厄尔巴岛上的国王,这一意外的事件,才扰乱了他那宁静的生活。

  但既使是现在,蓬斯依然非常自信,深信任何人的权威都无法使自己偏离正确的轨道,也决不会使自己变成阿谀逢迎的小人。然而,他依然忐忑不

  安,忧心忡忡,不知新君主对他那种坚定不渝的共和主义有何看法。

  拿破仑接见这5位官员时,同蓬斯说话最少。皇帝仅仅询问他担任什么职务,既没有重温土伦并肩战斗情谊,也闭口不谈邦多尔的美味鱼汤。对拿

  破仑的这种冷漠,我们这位不可救药的民主派自然要归咎于众所周知的“贵人多忘事”。

  随后,他回家闭门不出,决意不主动求见拿破仑,除非被召谈工作。然而,就在当天午夜,也就是当皇帝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进入波托·费

  拉约,并在市政府临时下榻后,就立即召见了蓬斯。蓬斯奉命前往,一到市政府,就被引进了皇帝的客厅。

  皇帝一见到他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您明天上午能够在里奥马里纳招待我吃饭吗?”

  “可以,陛下。”

  “上午9时,行吗?”

  “行,陛下。”

  “坦率地告诉我,这是不是太麻烦了?”

  “一点儿也不麻烦。只虑寒舍简陋,不忍陛下光顾。”

  “那么,蓬斯夫人呢?是不是太难为她了?您想想看,我去是不是太打搅她了?”

  “请陛下放心,9点钟,一切都将准备就绪,敬候陛下光临。”蓬斯回到家中,和妻子连夜进行准备。半夜一点钟,他就火急火燎地跑

  到里奥马里纳,打开别墅门,用花匠把庭院用鲜花装饰起来。他架好桌子,竭尽全力安排好一个体面的招待会。天亮后,他让年轻姑娘们穿上洁白有衣

  裙,让矿工们沿路排列整齐,教他们呼喊:“皇帝万岁!”此外,他还动员神甫穿上圣职服装,并请来了市长和副市长。时间一到,他就亲自骑马上前迎接贵宾。

  拿破仑亲切地接见了他,同他一道进入村庄。可是,当拿破仑走进鲜花盛开的庭院时,突然停下了脚步,皱起了眉头??天啊!花匠对鲜花的政治

  色彩一窍不通,竟然在台阶两侧的花坛里,摆上了鲜艳美丽的百合花。

  “我可算是走对门了!”拿破仑满脸不高兴他说道。随后转过脸去,再也不看男主人一眼。主人失宠了。过了一会儿,陪同皇帝前来的达勒斯姆将

  军情绪激动地走近面带温色的蓬斯,在他耳边悄悄他说道,皇帝刚才询问“这位先生是否还是共和党人”。

  早餐开始了,拿破仑根本不理蓬斯,故意向其他客人了解铁矿的情况。显而易见,他是有意冷落蓬斯。蓬斯怒不可遏,决定离席而去。达勒斯姆拉住了他。

  喝咖啡时,“暴君”的态度似乎有所和缓,他把蓬斯唤到窗口,问他“是否愿意继续干下去。”蓬斯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回答说:“我唯一的愿望就

  是为陛下效劳。”话音未落,陛下就粗暴地反驳道:“我没有问您是否能够为我效劳,而是问您是否愿意继续当矿长。您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可怜的蓬斯顿时张口结舌,不知所措:“服从圣意安排。”蓬斯感到自己有些笨嘴拙舌,不适应与君主交谈。

  他对拿破仑时而称“公爵先生,”时而称“伯爵先生,”时而又只称“先生。”饭后,大家返回波尔托费拉约。在城门边,蓬斯离开皇帝及其随行人

  员径直回家了。回家不久,他便听说,拿破仑对他这样不懂礼仪大为恼火,怒冲冲地嘟哝着:“他竟然不辞而别!”

  这就是共和党人蓬斯和统治厄尔巴岛的暴君之间的第一次接触。他觉得自己冒犯了拿破仑,同时又为自己的胆大妄为而沾沾自喜。他确信自己要丢

  掉矿长的职务,而又决心不进行卑躬屈膝的乞求。

  就这样,在暴躁易怒的岛上君主和桀骛不驯的铁矿矿长之间展开了一场决斗,一个交锋紧接着一个交锋,几乎从未间断过。

  首先,是如何处理钱的问题。皇帝要求蓬斯把矿上的生产收入交给自己,可是蓬斯却坚持认为,收入应该交给荣誉勋位团。没有荣誉勋位管理会总管

  的命令,他不敢擅自挪用。皇帝执意要钱,而蓬斯又坚决不给,双方是针锋相对。

  “我命令您把钱交给我。”拿破仑怒气冲冲他说。

  “我拒绝执行命令。”蓬斯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派我的掷弹手把您抓起来。”

  “我把你们统统从窗口扔出去。”

  他们就这样互不相让地对峙了4个月。蓬斯3次提出辞呈,但每次都遭到拒绝。后来,争吵的内容又转到变质的面粉上。岛上驻军拒绝食用已经变

  质的面粉。皇帝提议把这些面粉做成面包发给矿工吃。蓬斯说,士兵吃了有害的东西不好,矿工吃了同样也不好。皇帝火冒三丈,硬说都是些好面粉。

  蓬斯取来一口袋面粉,做成面包,当着医生和药剂师的面,自己和几个身强力壮的棒小伙子吃了,看反应如何。结果,大家都感到不舒服。蓬斯抗议道,

  就是把他千刀万剐,剁成肉泥,也绝不再吃一口。习惯于让手下的人俯首贴耳,惟命是听的拿破仑,面对蓬斯胆大包天的对抗和“共和党人的廉洁清白”,

  禁不住地暴跳如雷。他怒吼道:“先生,我还是皇帝!”蓬斯浑身颤抖地回答:“而我呢,陛下,我还是法国人。”

  交战的结果出人意料:对抗的双方都被对手击败。这位暴君对手对这名对自己疑心重重的臣民所表现出的刚正不阿和廉洁坦直,萌发了一种饮佩

  感;而这位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胆颤发抖的臣民,在拿破仑威严的怒火下,则感到自己渺小得可怜。他们都被对方的魅力深深迷住了。拿破仑很少遇见像

  蓬斯那样廉洁奉公、不图富贵的仆人。蓬斯也没有料到世上真有像拿破仑这样名副其实、令人起敬的统治者。一个是欣赏对手有完美无缺的辩证法和非

  同寻常的精力;另一个是赞叹对方先是不露声色,继而进行坚韧不拔的对抗。职位高的一位首先做出让步;另一位立即双膝落地。皇帝能使所有接近自己

  的人都拜倒在自己的脚下,蓬斯的转变就是一个令人折服的例子。

  后来,这位过去对罗伯斯庇尔顶礼膜拜的人,终于成了战败的征服者拿破仑的忠实、亲密和虔诚的信徒。

  他告别了妻儿,跟随皇帝回到法国。他和皇帝一起在儒昂海湾登陆,并肩穿越阿尔卑斯山脉。为此,他曾一度被关进伊弗城堡。百日复辟时期,他

  任罗纳省省长。滑铁卢战役后,这位坚定不移的共和党人要求的最大恩典,就是获得伴随被放逐的皇帝去圣赫勒拿岛的荣誉。他没有能够如愿以偿,但

  又不愿意生活在一个失去了真正主人的法国。他浪迹国外,到1830年才重返法国。法王路易·菲力浦把汝拉省交给了蓬斯。蓬斯在任职期间我行我素,

  与议会制度达成的妥协背道而驰。几个月后,他就被“拉下了马”。

  18年后,一名波拿巴卷土重来。然而,他并不是蓬斯所崇拜的波拿巴,因而蓬斯拒绝承认他。他甚至不愿意用普通的荣誉勋位的勋带一一“儒昂海

  湾勋带”换取拿破仑三世赐给他的玫瑰花形勋章。“蓬斯老爹”于1853年永别人世。他太崇拜第一帝国了,以致于不愿意屈尊归顺第二帝国。蓬斯深感

  自豪的是,在自己的一生中只向一个人屈膝低头,而且也是有情可原的,因为这个人是无与伦比的盖世英雄,是在征服了全世界之后,才征服了蓬斯。

  对一个掌握了欧洲,在最豪华的宫殿生活过的人来说,厄尔巴岛只不过是一块被大海撕裂的岩礁而已。开始几天,拿破仑好象还满意岛上的生活。

  他组织了一个微型国家,修建了海港,组建了一支小舰队,在波托·费拉约建造子一座都市房屋,又在桑马提诺修了一座乡间别墅。他修筑公路,整顿

  铁矿的开采,通过训练、检阅、演习,保持由600名老兵组成的那营人马的健康体魄和旺盛的斗志。每天一大早,他便骑马在岛上的小径奔驰,身后跟

  着几位军官。他的活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频繁。活动场地越小,他越爱奔走。英国特派员尼尔·坎贝尔爵士说:“他好像在不知停息的运动中得到很大乐

  趣,为看到陪同他的人累得精疲力竭而高兴。”他组织了一个正式的随从班子。贝特朗出任大元帅,德鲁奥为军事总督,康布罗纳为近卫军司令,佩鲁

  斯为总监督员。4名内侍从地方显贵中选定,费洛·德·博勒加尔为首席医生。另又挑选了35名仆人和100匹马。

  拿破仑来到这里的10天之后,遥遥地模仿杜伊勒里宫的做法,也举办了一次聚会。出席的宾客稀稀拉拉,他邀请了50来名当地有产阶级和商界的妇

  女,她们穿戴乡气,举止生硬,不过有好几位容貌秀丽的女士。坎贝尔在她们中间认出了几名刺绣女工,因为前一天他叫她们修补他的制服。拿破仑庄

  重地在这群幻想中的宫廷显贵面前走来走去,同所有的男客和女宾交谈,显得和蔼可亲,情然自得。

  拿破仑尽量在这个狭小的岛上,创造出一番昔日皇廷的气派,以取悦现已到来的母亲和妹妹波利娜,并借以驱逐心中的烦闷。

  8月2日,皇后夫人从里窝那来到波托·费拉约,陪同她前来的随从少得可怜:一直跟着她的年迈的萨维利娅和一位缺乏远见的科西嘉神甫布奥纳

  维塔??皇帝和母亲相见,十分高兴,对她体贴入微。他把母亲安置在离他的米里尼别墅很近的一幢房子里。傍晚,他带母亲乘马车观赏海边风光,然

  后与她共进晚餐,接着又坚持陪她玩纸牌。她举止庄重,无论是在走远还是落难之时,始终处事谨慎。

  盛夏之日,她陪他去马西亚纳避暑,住在离他200米的山下村寨里。她在身边对拿破仑是个安慰。这位面容严肃、双目一动不动的老人是唯一能理

  解他的亲人,但遗憾的是不能给他带来他十分需要的活动和欢乐。她终日沉默寡言,很少走动,仿佛成了缄默的俘虏。

  波莉娜,这位在整个帝国时代那么风骚轻浮,那么放荡不羁的“珠光宝

  气的王后”,竟然放弃了意大利的奢华扶乐,而来到波托·费拉约甘受寂寞。她疼爱并崇拜哥哥,这就足以驱使她前来分担他的苦难,并且重新置干他那

  有时相当严厉的管束之下。他禁止妹妹佩戴钻石,因为这对于厄尔巴居民来说,实在太耀眼了;当她穿上黑色或白色裙子时,他就迫令她换装,因为他

  只喜欢色彩鲜艳的衣裙。在拿破仑举办的小型狂欢活动中,波莉娜是引得人人兴高采烈的宝贝儿;她组织上流社会的喜剧演出或化妆舞会,在舞会上极

  尽疯狂,通宵达旦。她挑逗德鲁奥和其他许多男人向她大献殷勤,结果拿破仑不得不把她训斥了一顿。但是,他心底里对妹妹很是满意,她使他解脱了

  孤寂之苦。她是拿破仑在流放期间真正的慰藉。

  过去有关对他乱伦关系的诽谤又泛滥了。一些卑鄙的警察为了迎合路易十八的欢心,伪造了波利娜写给两位情夫上校的情书,信中她承认了当哥哥

  的情妇,骂他是“老混蛋”,而且为了防止梅毒,她还索取“防毒丸”。这样一来,似乎拿破仑不但占有了他妹妹,而且还把梅毒传染给了她??真是

  个卑劣的老混蛋。事实上,拿破仑从来没有染上什么梅毒,和波利娜的关系,与他和卡罗利娜及奥但丝的完全一样,纯属兄妹和朋友关系。

  此外,有几次小小的艳遇,满足了拿破仑短暂的冲动。无论如何,他这时的生活是比较悠闲,比较散漫的,从而引动了他的欲念。一位来厄尔巴岛

  服役的意大利少校的妻子科隆巴尼夫人首先得到他的垂青。她生于卡普里岛,姣俏可爱,但生性轻佻。拿破仑让她当波莉娜的女伴。她与拿破仑之间

  的私情并不明朗,时间也不长。接着,皇帝又看上了西班牙的贝利尼夫人,她长得不美,但柔媚风流,顾盼神飞。她的凡丹戈舞和霍塔舞跳得出神入化。

  最后,美貌的丽丝在一天早上来到了波托费拉约。她是拿破仑在圣克卢宫时承欢短暂的宠妇,现在称作莫洛公爵夫人。皇帝也让她作波莉娜的女伴,并

  与她重温旧梦。但是他们倍加小心,因为知道身旁有披着各种外衣的密探,害怕走漏的风声传到皇后的耳朵里。

  岛上苦闷孤寂的生活,让拿破仑倍加思念他的妻子和儿子。“我急切盼望你来。”他渴望着与路易丝团聚。但9月1日来岛上探望拿破仑的却是他

  的波兰夫人和他们的儿子。

  玛丽·瓦莱夫斯卡派弟弟拉辛斯基前来请求皇帝允许她来厄尔巴岛。拿破仑对她的要求深为感动,一直后悔临行前没有在枫丹白露和她见面。不过,

  他要求她行动要格外小心,以免皇后从中作梗。为了掩人耳目,他于8月20日来到马西亚纳居住,准备在山庄接待玛丽·瓦莱夫斯卡。

  9月1日晚10时,她带着弟弟、妹妹和小亚历山大在港口边的海滩上登陆。贝特朗领着一辆马车和几匹马来接她。月光皎洁,他们踏上了山路。在

  普洛西奥山口,皇帝骑着一匹白马前来迎接。他殷勤地亲吻了伯爵夫人的手,夸了她妹妹几句,又亲了孩子。眼前,山路陡峭,他们只得骑马。来到幽静

  的山间别墅时,拿破仑指了指房子说:“这就是我的宫殿。”他让客人们住在别墅的房间里,自己进了搭在华盖似的栗树下的帐篷里休息。深夜,暴风

  雨骤起,大雨滂沱。拿破仑彻夜未眠。拂晓时,他喊来内侍马尔商,他接替了逃之夭夭的贡斯当。马尔商向他禀报,在波托·费拉约,甚至在马西亚纳,

  风传玛丽·路易丝摆脱了维也纳的严密监视,领着小国王来到岛上。费洛·德·博勒加尔闻风而动,已来山庄准备效劳。

  皇帝洗漱完毕,离开帐篷,与大夫交谈。天气晴朗,金色的光芒从一动不动的树梢上直射下来。绿茵丛中,一位漂亮的孩子在玩耍。拿破仑把他喊

  到跟前,抚摸着他。

  “大夫”,他对弗洛说,“您觉得孩子怎么样?”

  “陛下”,大夫答道,“我看国王长得很好。”皇帝不禁笑了起来:小亚历山大比小罗马王大一岁,但两人长得酷似。

  他的眼睛像母亲,也许还更蓝。金黄的头发一圈圈挂在肩上。不过,他的脑袋完全继承了拿破仑的希腊人模样,没有光泽的面色和嘴已一看就知道是波

  拿巴家族的人。孩子的母亲虽然十分温柔,但他自己却性格坚强,脑子灵活,说话机智。前一天,贝特朗将军接他时,问孩子为什么不向他问好。

  “在向皇帝请安前,不能向别人问好。”小亚历山大答道。拿破仑领孩子进了帐篷。帐篷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行军床上方插着一面

  轻步兵荣誉旗,挂着一把伴随着他转战南北、从德塞打到马伦哥的军刀。他坐了下来,把孩子抱在膝上问道。

  “亚历山大,你几岁了?”

  “四岁半。”

  “你是在哪儿出生的?”

  “在波兰。”

  “那你就是波兰人啰?”

  “我,我要和拿破仑一样当法国人。”

  “你长大后干什么?”

  “我要和拿破仑一样打仗。”皇帝打量着他。

  “那你爱拿破仑吗?”他声音几乎很低地问。

  “那当然!”孩子大声回答。

  “你为什么爱他?”

  “因为他是我爸爸,妈妈跟我说要爱他。”拿破仑饱含深情地亲了他。瓦莱夫斯卡夫人出现在帐篷里,让孩子出去

  玩。

  波兰妇人变了。她已经28岁,再也不像被她祖国敬献给1807年的胜利者时那样骄嫩。现在,她变脆弱为坚强,清秀的脸庞饱满了,显示出一种崭

  新的自信和神态。她现在经常沉默寡言,对拿破仑的感情与往昔有所不同,温情中带有深深的怜悯。在他荣耀之日,她的心不完全属于他,可在他落难

  之时,她的心与他反而贴得更紧了。她忘记了自己的存在,甚至忘却了波兰,心中只有被打倒的英雄。

  他们在栗树荫下用午餐。皇太后的厨娘端上了莱肴。两天来,皇太后故意回避,没有来看儿子。拿破仑显得自由自在,兴致勃勃。下午,他陪玛丽、

  她妹妹和亚历山在一起散步。回到住处后,他和玛丽进了一间房子,两人在一起促膝长谈。玛丽告诉拿破仑,波旁家族一错再错,大失民心。失望之余,

  法兰西又开始反对新主子。皇帝微微一笑,但避免跟伯爵夫人说过分给她希望的话。她表示要留在他身边,可他说服她放弃这一念头,她在岛上会引起

  丑闻。当天晚上,她离岛去那不勒斯。皇帝委托她,给与波利娜重归于好的缪拉带个口信。拿破仑向来不为私仇而耿耿于怀,他深知人的软弱,也知道

  缪拉还可以为他出大力。不过,他希望缪拉等待命令,盲目行进会招致全盘失败。

  玛丽上岛时带来了她全部的首饰,有的极其贵重。她想把首饰留给拿破

  仑。他坚决拒绝,说他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贫穷,相反,他要求玛丽带走一张61000法郎的票据,供路上开销。伯爵夫人开始也不想收,但后来还是收

  下了,因为她希望不久再来岛上。

  在帐篷里用晚餐时,拿破仑希望中午没有在一起用餐的亚历山大坐在他身边吃饭。母亲担心孩子好动爱闹打扰他。皇帝说没关系,讲起了小时和约

  瑟夫在科西嘉岛的丛林里乱闯的事。孩子十分高兴,便和拿破仑非常随便。拿破仑故意摆出一副严厉的面孔说:

  “你难道就不怕鞭子打?那好,我让你尝尝它的厉害。我这一辈子就挨过一次打,可始终没有忘记。”

  接着,他讲起了因捉弄外祖母费什屁股挨了一顿捧的往事。

  “我可没捉弄妈妈!”孩子声音胆怯地自我辩解。

  “说得好。”皇帝夸奖了一句,又亲了亲他。

  晚9时,夜幕降临了,他们下山去马西亚纳海滩。快到山底村寨时,拿破仑与玛丽告别。他久久地把孩子抱在怀里,说道:

  “再见了,亲爱的孩子,我的心肝。”他沉思着又踏上山路。他的眼睛可以在夜间看得很远,他凝望着海岸。

  刚才还是星光灿烂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下起了一场暴风雨。拿破仑为早早催促她离去而后悔,连忙派一副官去清她等一等。可当军官到达海岸,忠实

  地执行命令的波兰来客已经下海航行。整整一夜,拿破仑忐忑不安,没有脱衣睡觉。直到第二天白天暴风雨平息后,他才上床休息。一个星期后,玛丽

  遣人向他禀报她已平安抵达目的港,他才真正放下了那颗始终担忧的心。

  温柔、可爱、美丽、可敬而又有教养的玛丽·瓦莱夫斯卡,拿破仑的波兰夫人,后来许多法国历史学家都认为,她是真正值得拿破仑爱的女人。在

  他落魄失意众叛亲离的时刻,当他的合法妻子拒不履行自己的天职的时候,而她却始终不渝地忠于他,她请求留下来照料他,而拿破仑却让她第三天就回去了。

  他已经作出的决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也不允许有片刻的拖延。如此残酷无情的拿破仑,只因在乞盼着妻子路易丝和儿子小罗马王。

  而让拿破仑如此小心供奉的路易丝在哪里呢?她难道没有听到拿破仑泣血啼泪的呼唤?

  三、错爱的两个女人

  梅特涅使用了“美男计”。奥地利将军奈珀克眯着仅有的一只眼睛,吹嘘着:“6个月内包将成为路易丝的情人??她娇艳如玫瑰。”

  故态复萌的约瑟芬,袒胸露背,媚脸娇笑。一双棕色的大眼睛秋波滢滢:亚历山大,你是多么英俊、多么高大和迷人!

  拿破仑一直盼望着妻子儿子的到来。想到在厄尔巴岛与妻子团聚,按照自己的心意抚育小罗马,把他抚养成人,他的内心便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离开枫丹白露前几个小时,他曾无限眷恋地写信与路易丝告别:

  亲爱的:我今日启程,晚宿布里阿,明晨不在圣持罗佩停留了。博塞将呈上此信。他会告诉你我的情况,

  并证明我健良状况良好。但愿你身体也很健康,能和我团聚。孟德斯鸠今晨2时动身,该已到达。昨

  天没有接到你任何消息。希望宫廷人侍长(博塞)今晚回这里来,能带来你的消息,再见,亲爱的路易丝!请坚信你丈夫的勇气、坚贞和对你的爱。

  枫丹白露 (1814年4月)20日上午9时吻小罗马王。

  这封信博塞并未交给路易丝。他一抵达波托费拉约,便急切地在临时下榻的旅舍写信给路易丝。

  >

  亲爱的路易丝:风平浪静地在海上航行了四天。我毫无不适之感。我已安抵厄尔巴岛。这里景色秀丽、迷人。

  住房平平、一般。几星期内我将让人盖起一幢新居来。一直没有接到你的信,这是我每天最在意的一

  桩伤心事。我身体很好。再见,亲爱的。你虽远在天涯,而我的心却紧随我钟爱的路易丝。爱抚地吻我儿。一切属于你。

  护送拿破仑来厄尔巴岛的奥地利专员冯·科勒将军,派人在波托费拉约为拿破仑建造了一处都市房屋。并按拿破仑授意,在桑马提诸建造了一所漂亮的别墅。

  拿破仑把最好的房间都留给妻子儿子。在那座看得到海景的西班牙式古堡中,有六间凉爽、漂亮的房间是辟给妻子的。

  他托冯·科勒将军带回一封信。

  亲爱的路易丝:跟我一道来的冯·科勒将军就要回去,与之相处我极为愉快。兹托他带上此信。

  请写信给你父亲,请他有所表示,以感谢科勒将军。他极为体贴、友好。来这里已五天,让人

  翻修了相当精美的住处。有个花园,空气新鲜,三天后即迁往该处。我健康状况很好。这个小岛气候

  宜人,岛民也很友好。唯一的遗憾是鸿雁中断,不知你可安好。自从在费雷居斯接到你那封玉函以来,

  杳无音信。临风布意,不胜思念之情。再见,亲爱的,吻我儿。请永不怀疑。

  拿破仑多次催促皇后早日动身,前厄尔巴岛。他劝路易丝去托斯卡纳矿泉治疗。那里有出海口,去厄尔巴岛很方便。他要她在收获葡萄的季节里来,

  好教她如何做苦艾酒。

  钟爱的路易丝:

  你第8号信及6月22日的第11号信都已收到,其余的恐已丢失。获悉你健康及我儿的情况,

  异常欣慰。我想你应尽早来托斯卡纳。那里有质地很好的矿泉水,不下子埃克斯和萨伏的矿泉。来托

  斯卡纳,有百利无一弊;靠近巴马,你可以跟儿子在一起,不用麻烦任何人。而去埃克斯,则请在那

  里治疗一个疗程就来托斯卡纳治疗。我身体很好,对你的爱恋坚贞不渝。遥望大海彼岸,真想见到你,

  向你表白我的爱情。体谅我这炽热的愿望吧。再见,吾爱!爱抚地吻我儿。一切属于你。

  亲爱的路易丝:

  >

  我经常在给你写信,估计你也如此。可是,自从收得你离开维也纳数天所写一信后,我再也没

  接到过你任何书简,也没有儿子的消息。这种行径愚蠢、恶毒至极。我母亲皇太后在我这里,她生活起居都很好。我也很健康。你的一整套房间已准备得妥妥当当,希望

  9月收获葡萄季节,你能

  来这里。谁都无权阻止你来此团聚。这一点我对你已写得很明白。因此,请来这里,我望眼欲穿,日

  夜盼你来。你深知我对你从来恋情缱绻。今天,我不再多写了,这封信都不知能否到达你手。波利娜公主将于9月中旬抵此。

  几天后是你的命名日,衷心祝福你。谴责他们的行为。竟然不让一位妇女和孩子给我写信,这种做法真是可鄙。再见,吾爱。

  我亲爱的:

  >

  已收到你编号19、日期为8月10日的信。估计你已收到我后来的信。很高兴,科维扎在你那里。我住在此间一隐士隐居处,海拔>

  英尺,四面都可俯瞰地中海。住处四周全是栗树,房子就在栗树林中,蓊蓊郁郁,风光绮丽。皇太后住在村子里,海拔>

  英尺、环境优美。我身体很好。每天我打猎消遣。想见到你,也想见见我儿子。我也想,伊萨贝要是能来就好了,这里有许多美景可画。再见,

  亲爱的路易丝。一切属于你。

  你的Nap此时的路易丝尽管有时还会想起在厄尔巴岛的丈夫,仍给他回信,但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她的全部身心已经归属于德意志的娘家,她现在关心

  着自己新的利益。拿破仑耐心地等待着。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他不断地思念着他们,他现在得不到他门的音讯,理所当然地觉得,这太残酷了。他请英国的特派使节坎贝尔向伦敦转达他的

  抗议:“人们在当代找不出第二个如此野蛮,如此不公正的例子,这种做法是毫无理由的??人们从我手中夺走我的儿子,就像过去人们从战败者手里

  夺走他们的孩子一样,为的是点缀征服者的胜利。”

  他对自己的熟人津津乐道地回忆起孩子说过的使他高兴或吃惊的话语,回忆起孩子在离开杜伊勒利“大楼房”去朗布依埃时不愉快的情景。他经常

  使用镶有儿子肖象的鼻烟盒。有一天,他失手把烟盒掉落在地上后,不顾身体肥胖,跪下来拾起烟盒,并多次念叨:“要是不慎摔坏了小宝贝的脸容,

  那我就太难受了”。有时,他称儿子为“可怜的小魔鬼”。孩子是他心中的全部懊恼和怜情。“我有点儿母爱的情感,”他承认。“我甚至有强烈的母

  爱,但我并不因此而脸红。”

  拿破仑建议路易丝上托斯卡纳温泉沐浴的事,维也纳方面不同意,他们想叫拿破仑受孤寂之苦。玛丽亚一路易莎被他们提出来的一些借口说服了。

  她吻别了留给梅特涅照料的儿子,根据科维扎尔的医嘱,同德·布里尼奥尔夫人一起去萨瓦省的埃克斯。在那里,她又见到了她亲爱的蒙特贝洛夫人,

  蒙特贝洛夫人是从巴黎赶来看她的。那才是真正的休假。至于去厄尔巴岛的计划,她还没有完全摒弃,她依然怀着友好而惋惜的心情思念着拿破仑,不

  过,以后再去找他也不迟??

  拿破仑没有上当,识破了她未能来的种种借口。他感觉到玛丽·路易丝的口气已经大为减弱。在马都纳·德·马西亚纳避暑期间,他写信对别人对

  他手下无礼对待表示了无比的愤慨。可感情又渐渐占了上风,他心平气和地请妻子带儿子到他身边来。考虑到妻子喜欢绘画,他在信中还天真地添了一

  句:“岛上有不少美丽的风光,值得一画。”

  可怜的拿破仑怎么也没有想到奈珀克伯爵已经在皇后身边乱转。奈珀克将军被指定为她的荣誉骑士,到日内瓦去见皇后。

  奈珀克屡经沙场,并因受伤而失去了右眼。他善于辞令,懂音乐,有一副好嗓子,颇得女人喜爱。人称他为“奥地利的唐磺”。梅特涅就是看中这一点,>

  4月,要派他充任路易丝的侍卫和监护人,要路易丝忘却拿破仑。

  开始时,玛丽。路易丝对他冷若冰霜。可他显得那么机智、和蔼、殷勤!??在埃克斯,他对她关怀备至,为她调绘画的油彩,散步时替她提包,唱歌时

  为她弹钢琴。此人聪明,又有文化修养,了解整个欧洲,在各个宫廷都有朋友,且善言辞,兴趣广泛,尤有征服女人的经验。别看他是独眼龙,却是个

  寻花问柳的高手。玛丽·路易丝很快堕入了他巧妙设下的情网。

  不过,她良心还未彻底混灭。她通过博塞给厄尔巴岛了一尊罗马王的小半身塑像。8月15日,值皇帝生日之际,她又向梅纳瓦尔诉说了内心的悲伤。

  但没过多久,忧伤便烟消云散,她又开始唱歌、嘻笑、闲聊、卖俏。奈

  珀克的殷勤征服了她。

  奈珀克形影不离地侍卫路易丝。他曾向人吹嘘:“6个月内我将成为路易丝的情人??她娇艳如玫瑰”。1814年9月,路易丝果真已委身于他。

  拿破仑一而再、再而三地催路易丝到他身边去,使她感到不快。尤其是于罗·德·索贝上尉受拿破仑派遣前来敦促她去厄尔巴岛,更使她感到是一

  种威胁,为此十分反感,在奈珀克的帮助下,将信使拒之门外。当天,德·布里尼奥尔夫人向警察局长告发,于罗立即被捕,被押送巴黎。

  在岛上没有得到音信的拿破仑又陷入了深深的苦寂之中。

  12月底,贝特朗将军的兄弟带着他在罗马买的一些浮雕来到岛上。皇帝派人把这些雕刻送到圣马蒂诺后,细细观赏。突然,他定睛注目,脸色发红,

  以一种颤抖的声调喊道:“那是玛丽亚一路易莎!”他的声音是那么凄楚,大家听了一齐忧惧地望着他的脸。他觉察到自己的反常,忙竭力纠正脸上的

  表情,平静地谈起艺术家的才华。他拿起下一幅浮雕,上面是小国王的肖象。

  “我的儿子!”他以一种令人断肠的柔情低声叫道。他把浮雕蒙在脸上,仿佛在吻它。“我的儿子,”他又叫了一遍,几乎是声泪俱下。周围的人们都

  屏气敛息。拿破仑在深深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走进书房,独自闭门呆了半个小时。他出来时,脸色苍白:衣冠不整,对谁也不说话,登上了马车。一

  连好几天,他愁眉不展,面无笑容,沉默寡言。

  这时,玛丽·路易丝已作出明确的选择,再也不想与拿破仑见面,她抛弃了丈夫的荣誉,甘愿选择奈珀克将军,在奥地利过不光彩的生活,本能地

  选择了有限的地位和卑下的幸福。回维也纳前,她告诉已回巴黎的德·蒙特贝洛夫人说,拿破仑总是不断写信逼她,连累了她在家里的地位。“我决不

  去厄尔巴岛,您比谁都清楚我根本不想去,可拿破仑却那么不知趣,那么想人非非!”

  路易丝现在对奈珀克是言听计从。她完全被奈珀克的美妙语言和乖觉顺存所俘虏。她断绝了与拿破仑的书信往来,在1815年的元旦,给拿破仑写下

  了最后一封冰冷的信:

  我希望你今年较为幸运,你至少可以在你的小岛上平静度日。为了所有爱你、亲你如我者的幸

  福,你将在那里长年安居。你的儿子拥抱你,要我祝你新年快乐,并说他从心底爱你。他常提到你,

  他又长大了不少,体魄出奇地健壮。这个冬天他曾病了一次,我即刻请医生弗朗克来。他安慰我说,

  只是受了风寒,有点热度。很快就痊愈了。儿子的意大利语学得不错,还懂一些德语。我父亲对他恩

  爱备至,孩子也挺喜欢他,祖孙两个常在一起玩??

  而拿破仑却还是那么幼稚,没有谴责她居心不良或行为不忠,而是一直以为她被梅特涅看管得太严,脱不了身。不过,打收到她的信后,他脑中又

  出现了一个主意,并愈来愈坚定,渐渐打消了当初来岛时下定的甘愿老老实实过普通日子的决心。几个月后,这一新的思想便变得不可抗拒??

  在厄尔巴岛,拿破仑蒙受了太多的苦难。他被迫忍受着与亲人离别的种种痛苦。而约瑟芬的死,是又一沉重的打击,使拿破仑本已阴郁苦闷的内心愈加雪上加霜。

  6月中旬,他得知了约瑟芬去世的噩耗。这一消息并不是从奥但丝或欧仁的信中得到的,他俩连最起码的报丧信也不给拿破仑写一封。他从手下的

  人从热纳带来的一份报纸上获悉这一消息后,感到非常震惊。整整两天,他闭门不出,除贝特朗和他妻子外,不见任何人。当贝特朗夫妇向他表示哀悼

  时,他对他俩说:“可怜的约瑟芬,她现在算是幸福了!”为了不惹玛丽·路易丝生气,他没有服丧,但内心十分悲痛。这位女人在他的一生中占有独一

  无二的位置,他将永远深切地怀念她,直至生命的最后一息。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约瑟芬再一次背叛了他,她的死正是她的背叛行为所致。

  在拿破仑的事业塌瘫崩溃后,拿破仑仍不能忘记给约瑟芬争得一份不菲的财产所得,做为自己对往日情怀的珍重。但是此时的约瑟芬,却早已把拿

  破仑抛出了自己的记忆之外。

  在帝国倾覆期间,约瑟芬回到奥但丝身边。她一心只考虑自己还能有多少前途。

  外国军队进驻了巴黎。失去了拿破仑保护的约瑟芬终日忧心忡忡。她担心那笔离婚后享有的优厚年俸会随着帝国的灭亡而取消,担心复辟的波旁王

  朝会收回她所拥有的那些城堡,使她无处栖身,无法生存,她惧怕在某个济贫院里凄然地结束余生。

  但事情并未象她想象的那么糟糕,由于她曾被这个正在蒙受耻辱的纂权者所抛弃这一事实,也就是说她是野心勃勃的拿破仑的受害者,因而波旁王

  朝和联军把她收养起来。

  出于对这位将自己的命运四分之一世纪以来折磨着欧洲的梦魔连在一起的女人的尊重或好奇,沙皇到马尔梅松进行了拜访,而后普鲁士国王、普鲁

  士王子、英国工子、俄国王子、德国王子等纷至沓来。波旁王朝的人也前来向她献殷勤,他们告诉她可以一辈子保留纳瓦尔城堡,并允许她住在马尔梅

  松。她在有权有势时期曾帮助过的一些流亡贵族、保皇党人,对她依然感恩戴德,纷纷上门拜望。

  约瑟芬故态复萌,她向各国首脑大献殷勤,想方设法,使所有的人都为她神魂颠倒,无论是皇帝、国王、王子还是流亡归来的绅士们。她的客厅宾

  朋满座,她的沙龙又恢复了往昔热闹作风的宫廷气氛,任何人都望尘莫及。沙皇亚历山大每周来两次。即使在她最荣耀显赫的日子里,约瑟芬也从

  未获得过如此惊人的成功。亚历山大成了最殷勤的,也是最受约瑟芬重视的

  客人。因为她精明地知道,亚历山大可以成为她强有力的庇护人与靠山。当亚历山大第一次来访马尔梅宫时,约瑟芬就以她令人消魂的魅力迷住

  了这位她前任丈夫的敌人。当她前来迎接他时,他对她美丽的容貌感到惊讶。她以一位年轻妇人的

  妩媚,向他施屈膝礼,他弯下腰去吻她的手。

  “欢迎您来马尔梅松宫,陛下。”她微笑着,年轻的幻象消失了。亚历山大站在她身旁,看到她艳装浓抹,

  体态娇美,卷曲的短发里已有缕缕银丝。她那棕色的大眼睛向他送去赞赏的秋波,不觉显露出她旧日年轻时的媚态。她的眼神似乎在说,亚历山大您是

  多么英俊,多么高大和迷人!

  她的手指在他手中停了一会儿,随后她抓住了他的手臂。“您的光临,是一个伟大的时刻,陛下。我得承认,我一直渴望着同您相识。”

  “夫人,你使我目眩神迷。我在巴黎见到了一切,会见了每一个人。他们都对我讲:‘如果您想见到法国最美的女人,就该去马尔梅松宫。’”他

  对她微笑着。“我迫不及待地来到这儿,我发现我受骗了。他们本来应该说,你是欧洲最美的女人。把你的美名局限于法国,这是不公正的,夫人。”

  她姿态优美地笑了起来。“您对我产生了一种不幸的影响,陛下。您使我感到又相当年轻了!遗憾的是,我只能使您失望。来吧,让我向您介绍我

  的女儿奥坦丝王后。”

  拿破仑把他的继女嫁给了他的弟弟路易,这场婚姻使奥坦丝的地位上升为荷兰王后。但这是一次极其不幸的结合,它以离婚而告终。

  像在欧洲的所有其他人一样,沙皇曾听说过这样的谣传:奥坦丝曾经爱过、而且目前仍在爱着拿破仑本人。她之所以离婚,是因为路易·波拿巴对

  此产生了猜疑。沙皇还听说,她十分妒忌她那仪态万方的母亲,因为她使拿破仑陷入了情网,而她自己却失败了。

  奥坦丝正在雅致的客厅里等候着。她向沙皇曲膝施礼,沙皇的印象是,她年轻,姿态娇美,不能说不诱人。他对她讲话时很有礼貌。她虽然有所克

  制,但仍很兴奋;他几句话就使她珠泪盈盈的,显然,她感情激动了,又有些紧张。

  亚历山大陪同约瑟芬步人宴会厅。

  18个月以来,他第一次享受到由女人陪伴吃晚饭的乐趣。这位前皇后是个天生的尤物,她那有趣的废话常使他发笑。与此同时,他的随行人员也在

  同她的几位侍女打情骂俏。此时此刻,对法国的征服和废黜拿破仑这些事好像从未发生过似的。亚历山大注意到,约瑟芬的衣着是多么放浪和时髦。她

  穿的薄而透明的细布绣花长衣上端刚刚遮住了她的乳房;她的肩膀和双臂肌肤细腻、形态娇美。她比他大许多岁,但当她棕色的眼睛向他频送秋波时,

  他高兴地笑了起来,向她说着恭维话。晚餐以后,舞会开始了。舞会场面极为华丽。约瑟芬使他确信,她跳华尔兹舞比他所认识的任何人都跳得优美。

  后来,她提议到花园里去散步。

  “花园里的花相当美丽,陛下。我的玫瑰花是十分有名的。”他意识到,她想单独同他谈一些话。

  他们走出舞厅来到阳台,又向草坪走去。夜空中高挂着一轮圆月。她把手伸进他的臂弯里。他们默默地走了一会儿。亚历山大尽量迈着小

  步,同她徐徐而行。

  “生活是多么奇怪呀”,她突然说。“我还记得拿破仑从提尔西特回来后第一次谈起您时的情景。您知道,我当时厌烦得要命。我对政治从来也不

  感兴趣,而他却没完没了地同我谈论那些政治问题。我猜想,一个人同他的妻子谈论这些问题,这是很自然的。但我那时候并不是这么想的。他说了您

  什么,我还记得很清楚。陛下。他说:‘你会喜欢他的,我亲爱的。’不管怎么样,我确实喜欢您。您不感到这很奇怪吗?”

  她抬起头来看他时,脸上没有笑容。刹那间,她看上去极度疲倦,满脸悲伤。

  “我很高兴,夫人”,他温柔他说。“假如你不喜欢我,我本来会感到苦恼的。至于我本人嘛,我可以说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我们可以走下去,在那里您能十分清楚地看到花坛是如何排列的,好吗?”

  “我永远也不能理解他怎么能够离开你。”她耸了一下肩膀,罗纱围巾从她的肩头上滑了下来。

  “我永远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能和我一起生活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她回答说。“那个贱女人不肯和拿破仑一起去厄尔巴岛,而是回到了她父亲那儿,这是真的吗?”

  “我想是那样。”她尖刻他说:“这也太奇怪了呀!一位哈布斯堡皇朝成员应该更懂得尽

  责,而不应像缪拉、内伊和所有其他人那样抛弃他。当然,她从未爱过他,但她知道那个罗马国王对他意味着什么。他应该得到更好的报偿。”

  “不要指责内伊和其他元帅们,夫人,”来历山大劝她说。“他们不得不争取和平;假如他们听了拿破仑的话,法国就全毁了。”

  “也许是这样,请您原谅,陛下。作为一个女人,我看不清这些事情。??我不知道他在厄尔巴岛将怎么打发日子!”

  “那是一个舒适的地方。”沙皇安慰她说。“他被允许保留皇帝的头衔,我们让他统治这个岛。也许他会找到某些乐趣。”

  “不过,这和统治欧洲是大不一样的。请告诉我,当他放弃皇位以后,他在枫丹白露时想自杀,这是真的吗?我听到过关于这件事的一些谣言。”

  她的语调平静得很不自然。

  “我想是如此”,亚历山大谨慎地说,“在绝望的那一瞬间,他想自杀。第二天早晨,他又打起了精神。”

  她笑了一下。“他会的。我能想象出他当时的样子。他总是很乐观,总是使别人相信他能够创造奇迹,因为他对此是那么自信。现在一切都完了,

  波旁王朝又复辟了。我想,这是个错误。他们真的该上断头台,他们那么愚蠢。??陛下,您瞧瞧那儿,看到小喷泉了吗?难道您不认为它很美吗?”

  “它很迷人,夫人。”她紧挨着他站着。他感到她在发抖。

  “对你来说,外边太冷了。我们该进屋去了??要不然至少让我给你找一件披肩来。”

  “不用啦,谢谢,陛下。这毕竟是我最漂亮的服装,为了欢迎您而穿的。为什么要把它掩盖在旧披肩下面呢?我们从这儿走过去吧!”

  她那卷曲的头发顶部刚好齐到他的肩头下面。当她转过身去时,她头饰上的钻石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他们又沉默了。他后来突然说:“你说生活很奇怪,我太同意你的看法了!拿破仑被打败了,但他现在比他在成功时有了更多的朋友——这中间也

  包括你,夫人。他过去曾那样可耻地对待过你。而我,作为一个胜利者,我发现自己被一群阴谋反对我的人包围着!”

  “毫无疑问,其中有塔列朗。他是个可怕的人,他总是反对任何人。说真的,我想,他的心和他的脚一样是歪的。还有谁呢,陛下?”

  “奥地利人”,他回答道。

  “我猜想,他们一定是害怕您,”她说。“他们曾害怕过拿破仑,现在他们害怕您,因为您打败了他。人类的憎恨是对宽宏大量的报应。我想,波

  拿巴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当然,我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她对他微笑着。他一时感情冲动,拿起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吻了一下。她对被他打败的那个人的一片忠心和对他的坦率都使人感动。他看到她仍在发抖。

  “陛下,您还是个非常年轻的人”,她温柔他说。“现在,世界是属于您的,就像过去是属于他的一样。??我从来也不理解,为什么男人们对这

  样的事情是如此关心。但现在我已年老,足可以对此表示遗憾。我错过了一位妇女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曾被当代最伟大的人物爱过。然而,我太愚蠢了,

  我未能珍惜他对我的爱情。我失去了他,这是我应该得到的报应;但我决不能原谅自己。哎呀,真冷呀,我们最好回去吧!”

  “夫人”,他急匆匆他说。“让我来保护你吧!我愿向你保证,你可以继续领取俸禄,我也向荷兰王后和她的孩子们作同样的保证。我不愿设想,

  路易国王陛下是不宽宏大量的。请允许我保护你吧!”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怪不得法国人民寄希望于您”,她坦率地说。

  “您是个非常好的人,陛下——比法国皇帝好得多。他对我花钱大多总是大发脾气。我想,我又欠下了一大笔帐。”

  “从现在开始你不会欠帐了”,亚历山大说。“你把这些事都交给我来办,夫人,别为此担心了。现在到了门口了,没有几步路了。但愿你没有着凉。”

  他们走进屋里,坐下来同荷兰的霍尔登丝王后谈了一会儿。约瑟芬恢复了常态,对亚历山大微笑着。她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作出迷人的手势,丝

  毫也没有在花园里那种忧心忡忡和遗憾的神情了。

  最后他站了起来,低下头去吻她的手。他感到惊讶的是,他发现她的手冰凉。

  约瑟芬那徐娘半老的风韵奏了效。奥但丝哀惋动人的风姿也发挥了魅力。

  沙皇要求法国国王授予奥线圣勒女公爵的头衔。她托人向杜伊勒里宫的新主子求情,希望能任命欧仁为王室总管。路易十八见了前意大利代理国王,

  并友善地接待了他。但是想当王室总管,那不可能。不过欧仁倒并不介意,他想当亲王,或是去意大利,或是去德国。结果又是沙皇出面说情,让他当

  上了洛伊希膝贝格的大公,但他为此要失去法国的国籍,可是这对他说来又算得什么呢?

  亚历山大成了马尔梅松的常客熟友,约瑟芬把教皇在加冕仪式上给她的浮雕玉石献赠给沙皇。人们在马尔梅松唱歌、跳舞、玩捉人游戏,给大公显

  贵们解闷,只字不提起退位皇帝。

  不久,约瑟芬又被一件意外的惊喜搞得有些飘飘然了。路易十八表示愿意接见她。她被邀请于5月26日回到四年半前她曾流着眼泪离开的社伊勒里

  宫,朝见国王。

  然而,就像命中注定一样,她没有能够回到杜伊勒里宫。

  5月24日晚饭后,她与亚历山大首先开舞,然后,她穿着敞胸的服装,仅仅披一条围巾,又一次陪同沙皇在花园中凉气侵肌的树荫下散步。两天之

  后,她患了肺炎,卧床不起,很快又发了高烧,讲起胡话。

  27日,医生们为她的身体感到担忧;28日,她生命垂危;29日,她一魂缥缈,终于撒手尘寰。这具安享过多少欢乐和荣华的躯体,安葬在吕埃小

  教堂的墓穴中,一抔黄土,掩了风流。终年50岁。

  约瑟芬死有余辜。她墓前的雕像是一尊艺术杰作。两名雕塑大师花了三年时间精制而成。洁白、晶莹的大理石雕像再现了1804年12月2日约瑟芬

  双手合十,跪着接受加深冕的情景。

  下方镌着这样几行字: 献给约瑟芬

  欧仁和奥坦丝

  >

  有趣的是,在吕埃小教堂的死者登记簿上,却这样写着:约瑟芬,意大利方面军司令拿破仑·波拿巴之妻。

  这个背叛过拿破仑,而在临死前百般献媚于拿破仑敌人的女人,在死后却仍然如生前一样享受着拿破仑的辉煌所带给她的荣耀!

  对于这两个成为过他妻子的女人,拿破仑表现出了无限的宽容与柔情。在圣赫勒拿岛上,余情犹存的拿破仑这样说过:“如果说约瑟芬风姿优雅,

  秀色迷人,那末,玛丽。路易丝则是天真女人的典型。”

  有一次他对贝特朗说过:“我是真正爱过约瑟芬的”,正像他曾说过的:

  “常春藤总是缠绕在它所见到的第一棵树上。简言之,这就是我的恋爱吏。”

  “但我并不敬重她??”“约瑟芬对我不断撒谎,不过谎言说得很聪明。”总的说来,拿破仑偏爱路易丝。在遗嘱中,拿破仑写道:“对我亲爱的

  妻子玛丽·路易丝,除了赞美外别无意见。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我对她仍

  然深情无限??”他原谅了路易丝的变节。

  但事实却无法更改,1796年第一次意大利战争时,轻浮的约瑟芬欺骗了他,18年后,无常的路易丝在政治压力下又投入了奥地利将军奈琅克的怀抱??

  外国许多历史学家认为:拿破仑一生错爱了他前后两个妻子,她们都没有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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