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姐妹互搏
“你发什么疯？居然把路边的乞丐往自己家里带！你还有一点淑女小姐的样子吗？阿斯特雷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余桃桃关上了身后的门，她怕太奶奶自作主张跑出来添乱。
余桃桃含着微笑，笃定地说：“艾萨克会回来的。上帝直接对我的心说话了，玛莎，上帝说了只要这个老太太好好活着，就把艾萨克还给我们。相信我玛莎，我都是为了我们的哥哥。”
和大多数的现代中国年轻人一样，余桃桃是个无神论的实用主义者。实用主义在这里的意思是指，平常她信仰马克思主义唯物论，但是必要时她可以有任意信仰。
此时此刻她脸上挂着一层宁静而宽和的微笑，胡诌得无比虔诚。
玛莎根本不买账，竖起眉尖声说：“胡说！艾萨克是我亲自下葬的！我是艾萨克的双胞胎妹妹，我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艾萨克的事情，上帝理应对我显灵，凭什么对着你显灵！”
原来他们是双胞胎啊……那艾萨克的年纪也不大嘛，确实算是英年早逝了。
“我所说的句句属实。但是既然你不愿相信，显灵的事情我们就暂且略过不谈。”余桃桃摆出一副“你太情绪化了，我不跟你计较”的嘴脸。“我们来聊聊明天的遗嘱宣读吧。”
谁知玛莎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对身后的男佣下命令：“别理她胡搅蛮缠！进去，把那个老乞丐扔出去！”
咦咦咦？等等，这个姐姐不按套路出牌啊？余桃桃还打算讨价还价一下，用遗嘱里可能分到的财产换太奶奶几天安稳日子？
不过，她迅速冷静下来。既然玛莎不想坐下来好好聊，那就别聊了，一起来造作吧。
余桃桃闪身挡在佣人们面前，迅速对玛莎说：“你要赶她出去，就把我也一起赶出去。哥哥刚入土，遗嘱还没念呢，这就迫不及待地把唯一的亲妹妹赶出门了，那些夫人小姐们会怎么看你？”
说完，她根本不给玛莎反应时间，立刻扯开嗓子喊道：“大家快来看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未成年妹妹，被残酷无情的亲姐姐扫地出门啦──新鲜的八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家里的佣人们统一住在楼上阁楼，这时候刚刚入睡，这一嗓子把他们都惊醒了。于是玛莎就听见楼上一片骚动，交谈声、穿衣穿鞋声此起彼伏。
玛莎眼皮狂跳，佣人们最热爱的娱乐活动就是互相传八卦了，还会把八卦往镇上传，被爱莉诺这么一造谣，她都能想象明天全榛树湖镇的酒馆该有多热闹──她玛莎不要脸了吗？！
她赶紧扑上前去，一把捂住妹妹的嘴，可是收效甚微，妹妹在她的爪下挣扎着，嘴里还坚持不懈地喊：“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玛莎气得想打她。
可是妹妹力气还挺大，她都压不住。总不能喊男佣帮忙吧？不行，她带男佣来，是打算让他们对付老乞丐的，可没打算让男佣对着自己的亲妹妹动手动脚。
想到这里，玛莎更加烦躁，扭头对男佣们吼道：“去阁楼，让他们捂着耳朵好好躺着！谁要是敢偷听一个字，我明天就开除谁！”
男佣们没想到眼前上演姐妹互搏戏码，十分尴尬惊恐，想上前拉人，又害怕被拖下水变成小姐们打架的炮灰，正在左右为难，恨不得原地消失；此时忽逢大赦，赶紧一窝蜂地跑走了。
就这样，观众跑光了，过了一会儿，楼上也恢复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人捧场，余桃桃渐渐不再挣扎喊话，平静了下来。玛莎瞪着她，也慢慢放开了手。
姐妹俩大眼瞪小眼，站在走廊里互相瞪了一会儿。
半晌之后，玛莎才说：“我给那个该死的乞丐六天时间。圣诞节那天之前，她必须从家里滚蛋，不然我就把她当巫婆烧了取暖，到时候你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余桃桃目的达成，乖巧地点了点头：“圣诞节之前，她一定会搬走。”
明天就是艾萨克的遗嘱宣读，等爱莉诺分到了属于自己的财产，她就可以着手买屋置地，自主安置太奶奶，不用像现在这样住在庄园里，处处受姐姐制约了。
最坏的情况下，就算遗嘱一便士也不给自己分，她仅靠着手头的零花钱，也足以把太奶奶安排到镇上的旅馆住一阵子。然后她会想各种办法挣钱，让太奶奶住得舒服一些。
圣诞节之前，她一定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
**
第二天早晨，遗嘱宣读开始了。出席遗嘱宣布仪式的有律师本人，死者艾萨克·阿斯特雷的两个妹妹玛莎与爱莉诺，还有本地的教区牧师夫妇二人作为见证人。
律师是个头发花白、行动迟缓的老头，浑身散发老年人特有的衰朽气味。人到齐了，他抬起皮肤松弛下垂的脸，浑浊的眼珠看了看屋里的人，然后展开怀里的文件，开始宣读遗嘱。
“我，艾萨克·杰莱米亚·阿斯特雷，心智健全，头脑清晰，于1697年5月12日……”
遗嘱写得非常清晰：已故的艾萨克·阿斯特雷，将自己名下的庄园以及一些店铺、房产，都留给了玛莎·阿斯特雷。
至于他的另一个妹妹爱莉诺·阿斯特雷，获得了三十磅现金的遗产。
老律师把地契和其他文书交给玛莎时，她抑制不住狂喜的神色，跳起来拥抱律师，亲了他脸颊好几口。牧师夫妇围着玛莎道喜，玛莎热络地和他们说话，好像在说宴会还是舞会什么的。
余桃桃得到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十磅。
事情有些奇怪。
按照哈蒙德医生的说法，艾萨克似乎很喜欢爱莉诺；爱莉诺收藏的信件，也都反映了艾萨克对她的记挂。这个哥哥明明很喜爱她，为什么要在遗嘱里虐待她？
不过，余桃桃本来就想搬出去。三十磅遗产加上之前搜到的零花钱，她的启动资金也不算少了，够做许多事情。
她面无表情地向律师道了谢，准备离开，却被律师颤悠悠地叫住了。
众人逐渐安静下来，律师又解释道，艾萨克其实留下了两份遗嘱，他刚刚宣读的是第二份。
第一份遗嘱规定，如果艾萨克去世时，爱莉诺已经成年，则玛莎获得六成财产，爱莉诺获得四成。因为爱莉诺目前未成年，这份遗嘱已经失效。
生效的是第二份遗嘱，也就是刚才他念的那份：如果艾萨克去世时，爱莉诺还没有成年，则所有财产归于玛莎。
这样的安排说得通，众人恍然，余桃桃也理解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艾萨克只是不放心把一大笔资产交给未成年人，暂且交给成年的玛莎。
律师又说：“还有一点，第二份遗嘱的生效有一个前提。玛莎小姐必须保证，在爱莉诺小姐成年时，玛莎小姐必须对自己持有的财产进行再次分配，然后无偿赠予一部分给爱莉诺小姐。”
聪明的玛莎立刻抓住了重点：“那他有没有规定，我到时候必须分给爱莉诺多少？”
律师摇了摇头。
玛莎指着余桃桃，精神抖擞地问：“也就是说，等她成年了我就必须分她钱，但是分多少，怎么分，都由我说了算──哪怕分给她一个便士都行？”
呃……余桃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眼角余光一扫，刚好瞥见对面的教区牧师夫妇，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蛋疼的表情……
就连律师本人也被玛莎的简单粗暴噎了一下，他花了点时间清了清嗓子，才说：“很少有人这么做，不过从法理上讲，分一个便士就足以满足遗嘱生效的条件，所以给爱莉诺小姐一个便士确实够了……那么玛莎小姐，同意的话就在这里签字。”
玛莎红光满面，唰唰地用鹅毛笔签了名字，然后直起身，得意洋洋地朝爱莉诺绽放笑容。
余桃桃朝她做了个鬼脸。反正余桃桃都要自立门户了，玛莎的财产她想分给谁就分给谁，随便她吧。
她正在思索时，律师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我这里除了遗嘱，还有一份文件，是关于爱莉诺小姐的监护人人选的。”
众人皆是一愣，玛莎皱着眉问：“她的监护人难道不是我？阿斯特雷家在国内没有别的亲戚了。”
律师倒是丝毫不着急，他行动缓慢地拿出另一张文件，慢慢展开，细心抚平，才开口解释：根据遗嘱，在爱莉诺等待成人期间，她的监护人职责并不会落到玛莎头上，而是变更为一个名叫“摩西·格兰汉姆”的绅士。
然后他疑惑地抬头，看向余桃桃：“爱莉诺小姐，我来之前，托人查过了本郡人口登记，没有发现叫这个名字的人。爱莉诺小姐，你知道他是谁吗？”
……什么？问她吗？
余桃桃是懵的。
她一个穿越来的，她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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