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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烧伤


  2 烧伤病房

  九月下旬,北方的早晨已经开始有凉意了。初秋的晨光,看着好像是与一个月前一样地明亮,但是却少了一点点十天前的小阳秋,那灼人的炙热。

  这敞亮亮的阳光,让北方的蓝色天空,开始变成浅蓝色,同时也变得更高远,更让旷野喜染了深深浅浅的丰收金色。

  这也让急匆匆赶着上班的男女,不自觉地就隐下了焦躁,让他们在无意间有了徜徉在天地间的祥和愉悦。

  这慢慢升温的明媚晨光,也温柔地抚摸着赶着上班、上学的男女老幼,从头发丝儿到脸庞。从那些迎着阳光行走的、微眯的眼神里,它察觉到自己在缓缓地驱散初秋的凉意,察觉到自己带去的丝丝暖意,察觉到自己正在让出门就缩肩的怕冷一族,不自觉地放开含胸的姿势,精精神神地在它的笼罩下迈步向前。

  可才经它双手抚摸过的、走进医院的那些人,不论是看病的、还是被看的,走到阳光照射不到的森森长廊,反而更深刻地体会了初秋的瑟瑟冷意了。

  7:33am 

  李敏快速地套上白大衣,一边检视、整理自己的装备,一边问值夜班护士吕青。

  “吕姐,昨晚烧伤病房有事儿没?。”

  “都没啥大事儿的,恭喜你了。就是9号那个被泼硫酸的,磨磨唧唧地折腾了半宿。害得我和小吴下半夜一点儿都没睡。”

  “那你俩可辛苦了。”

  “可不是嘛。一会儿交班了,就赶紧回家补觉去。这年龄大了,一夜不睡都成小老太婆了。”

  “小吕子,来,让我看看你这个小老太婆。”

  插话的是科里最老的护士,只在处置室上日班的罗大姐,她就要到退休的年纪了。

  “哎呀,罗姨,可不敢在你跟前称老。昨夜算是一点儿都没合眼,早晨连镜子都没敢照。”

  吕姐一边写交班日记,一边笑着回答罗大姐。

  “唉,等什么时候,我熬到像你这样出班,不用值夜班就好了。”

  “那有什么好盼的。值了三十多年的夜班,临退休了,给个安慰罢了。你要真想出班呀,还是赶紧把大专文凭考下来,争取去护理部吧。”

  “那是那么好考的。这一天天的,来来回回地倒班,回家还得伺候老的小的。”

  “谁又不是这么过来的?!”

  李敏手里拿着白帽子,走到洗手池的镜子那里,笑着向镜子里的罗大姐点头致意。

  “罗姨早。”

  罗大姐扔下小吕子,和镜子里的李敏点头打招呼。

  “李大夫早。你昨天要的东西,我在处置室都备好了。”

  “谢谢罗姨。我先去病房遛一圈,交班后再过你那儿拿。”

  “行,我给你留着了。”

  罗大姐看着李敏快速地带上白帽子,顺手三下五除二地把长发快速地掖进去了。她心里一边羡慕年轻人的浓厚黑发,一边小心地把自己所剩不多的、斑白的鬓发掖到护士帽里,用细米夹子小心地别住。

  7:35am

  李敏在穿衣镜前晃了晃,又把额前的碎发全塞进帽子里,托托鼻梁上的黑色半框眼镜,对罗大姐笑笑,开始早晨交接班前的查房。

  罗大姐的眼睛跟着李敏的背影走。

  吕青抬头看看办公室里只有自己和罗大姐,等李敏走的不见了,才抿嘴笑着问:“罗姨是看好李大夫了?”

  “唉,我看好有什么用。人家未必看得上我儿子啊。”

  “找个有份量的人去试试呗。罗姨,你家刘强也不差的,或许还就成了呢。”

  罗大姐摇摇头,默默地在心里叹气。今年分到医院里的这些大学生,女孩子都个顶个地漂亮。李敏的家境她也侧面打听过了,不是自己那只当了车间主任的男人能比肩的。主要还是因为李敏是重点大学毕业的,自己儿子只是普通的本科。自家儿子虽然是不错,但是依着李敏的条件,人家会有更好的选择。

  还是别自讨没趣了。

  吕青见罗大姐神色黯然,便不再劝说她了,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的工作上。右前方的一本本的病历,被她快速地拽过来,开、合,点上体温的标记,填上二便等必须项目,然后啪啪地又扔回到左前方。

  罗大姐走过去,把病历本一一插去病例车上。俩人配合默契,动作自然流畅。

  “和你一起值夜班的小吴呢?”

  “她做术前准备去了。”

  “今儿可好几台手术。”

  “是啊,幸亏护士长加了人上早班。不然忙不过来的。”

  嚓嚓嚓,一本本铁皮的病历本被归到该去的位置。

  “罗姨,要不,你还是在护士里给你家刘强挑一个吧。今年分到医院的那些护士,也都挺不错的。”

  吕青低声劝罗大姐,“趁着你现在还在医院,自己看好了,让护理部帮忙去介绍一下,不是比以后等别人介绍的要好?”

  吕青上班就是罗大姐带的,俩人搁到过去几十年前,就是正儿八经的师徒关系。

  “唉,小吕子,你不明白我。我这一辈子要退休了才熬到不用倒班,我就想给儿子找个大夫。”

  “大夫也要倒夜班啊。”

  “哪里是单纯倒夜班的事儿。”

  罗大姐大力地把病历本插进去,铁皮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就不想儿媳妇还与我这辈子一样,被大夫指使着跑来跑去的。大夫动动嘴,护士跑断腿,这话儿你总该体验到了的。”

  吕青认同地点点头,觑着门边有身影,顺着她的话岔开了说。

  “要是知道大夫和护士差别这么大,我当初一定会好好努力,哪怕复读一年上卫校的医士班呢,也不做护士的。”

  进来的人是这个创伤外科的副主任:陈文强。

  中年人,中等的个子、中等的身材,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没特点的中等之中。若是他甘于自己没特点的中等属性,对所有认识他的人也是一件好事儿,可他偏偏属于有本事不甘心的那类。

  “罗大姐早。”

  陈文强先开口问好,原因简单的很。他刚上班的时候,没少得到那时候的“老护士”、小罗——“罗大姐”的帮助。

  当初叫了罗大姐,以后就只好继续叫下去了。他在以后的岁月里,南来北往地调动过几次工作。再回到自己第一份工作的医院,作为文/革前毕业的最后一批大学生,他还是学不来工农兵大学生那样的翻脸不认人的做派。

  所以,他每次见到罗大姐都很尊敬地先开口问好。这也在医院里给他赢来了不少的赞誉,称赞他品性好。

  这声大姐,他叫的不亏。

  在医院这个特殊的地方,医、护的阵营,壁垒是格外地分明。但是初初穿上白大衣的小大夫,从书本上得到的知识再多,也属于纸上谈兵那伙儿的。他们在很多时候比不上久经沙场、见多识广的老护士。

  这些老护士太知道什么样的患者该怎么处置了。只是她们没有处方权罢了。

  十年光阴、甚至更久的病例累计,在缺少大夫的七十年代,不少在基层工作的老护士,陆续转成了大夫。当然啦,也有不少老护士就没能抓住机会,遗憾地错过了更上一层楼的时代。

  罗大姐就属于错失良机的老护士。

  然后国家恢复高考了。一代代的医大、医专的毕业生,开始涌进了各级医院。护士就是护士,没有相应的文凭不可能改成大夫了。再耿耿于怀自己比小大夫强,也都没用了。

  吕青抬头看看陈主任,点点头招呼一声,就继续忙乎自己的事儿。她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考上卫校的应届生。工作了十年,已经成为创伤外科护士里的中坚力量,连护士长也要倚重她的。

  她嘴里抱怨倒班,实际上她是愿意、喜欢倒班的。只要不是遇到一夜没睡的特殊情况,四天一个夜班的频率,正好可以有弹性的时间,做点儿自己的事情。

  外科病房的长廊,护理员正在拖地。李敏小心地快速地躲过护理员的拖把,往烧伤病房去。

  看李敏白大衣的前面,装备整齐:左上衣兜,插着一支钢笔一支圆珠笔,塞有一个口罩;左下是一个简易临床药品使用剂量册子,是自家医院药剂科印刷的,仅供内部使用。还有一个她自己裁剪装订的便签小本子,用于记录临时发生的医疗事件、医嘱等等;右下衣兜有一个卷尺,一个听诊锤,二块在处置室顺来的大纱布。

  这是创伤外科的标配。

  而听诊器,则被她卷着拿在右手上。与她轻轻摆动的左手相呼应,好像随时准备做点什么的样子。

  从背影看,第一个感觉是这个女孩子背部挺的好直。第二个感觉才是个子好像挺高的。千篇一律的、没有任何裁剪可言的白大衣,硬是被她的细腰长腿,穿出了风衣的潇洒感觉。连她脚下踩着的、普普通通的木底坡跟护士鞋,也被她的轻松脚步,渲染出明快的弹性,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跟上她的脚步往前走。

  经常有人问李敏:你有170 吧?可实际上呢,她只有1米65。

  走廊里不时有患者家属和李敏打招呼,问声早晨好,李敏基本是一路微笑点头,直奔烧伤病房。

  烧伤病房在创伤外科的最里面。南向的三间病房,九月、十月都归李敏管。现在三间病房都住了患者。

  ——而且一个比一个重。

  7:40am

  清晨的阳光穿过烧伤病房的玻璃窗,照在墙壁上,照在8号病房那坐在病床上的、男孩子的半边脸上,使得他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看到主治自己的大夫,准时地推门进来,男孩的脸上立即露出欣喜。

  “李大夫,早晨好。”

  男孩子的妈妈担任护理,见了李敏就高兴地迎上前问好。

  这半大的男孩子今年15岁,双足开水烫伤,左胫骨前下、脚背侧烫伤面积超过1.5%,深II°。约1%已感染。右脚背侧开水烫伤1%左右,深浅II°混杂,感染。

  李敏带上口罩,小心地揭开男孩右脚覆盖的凡士林纱布看看,满意点头。

  “右脚控制住了。”

  男孩和妈妈露出轻松的笑容。

  李敏盖好右脚,又掀开左脚创面的覆盖,看着脚腕活动处仍有渗出,不由地有点儿惋惜。她轻轻地盖上纱布,直起身叮嘱男孩的妈妈。

  “这面也还算不错。你少让他下地,把左脚垫起枕头那么高。这病房里要勤拖地。你跟卫生员去要消毒水,你就说我说的,烧伤病房拖地用。还有,就是不能让任何探视的人进来,免得再次感染。交班后我再来给他换药。”

  李敏说一句,那男孩的妈妈就点头一下。末了她还复述了一遍,强调道:“李大夫放心。我不会再让他爷爷奶奶进来看他了。”

  例行交代好了,李敏就往外走,男孩的妈妈跟着在后面送。每天上演的千恩万谢,再次重播。开始李敏是非常不好意思的,现在只是伸出胳膊,把她拦在8号病房的门里,略笑笑就转去下一个病房了。

  8号病房的这个男孩子是临近郊区的,他无意中踢倒了家里的热水瓶被烫伤。是刚灌的开水。若是家里处理的好,烫伤后立即用自来水冲洗,是能够很好地控制住伤情。只要皮肤表面的水泡没弄破、没继发感染,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这孩子比较倒霉,烫伤后被家里老人用土法处理:抹大酱了。

  在家土法折腾三天后出现感染、发烧,村子里的卫生所还是六十时代留下来的赤脚医生。那赤脚医生恐吓老人家,再在家里这么弄下去,搞不好得截掉脚的,这才把他送来医院。

  入院后就由轮值烧伤病房的李敏负责治疗。

  先是清洗创面,要把干枯在创面上的黄褐色大酱汁,用生理盐水浸泡柔软,再一点点地小心冲洗干净。男孩子也是个性格坚强的,双氧水冲洗的时候,也能咬着牙一声不吭。

  就这么成年男子两巴掌大小的创面,李敏细心地处理了两个多小时。然后静脉给予抗生素,每天早晚二次换药,早中晚三次地检查病房的温湿度控制,连吃的、用的,方方面面,李敏都叮嘱的仔仔细细。

  亏得男孩子的身体底子好,入院治疗了几天后,体温就恢复了正常。经过近半个月的努力,目前的治疗效果让主任很满意,当着患者家属,很是在口头上认真表扬了李敏几次。

  “李大夫是我们创伤外科唯一的女大夫,她认真细心。你家孩子交给她治疗,你们可以放心的。”

  在上次的每周大查房,主任还说如果能控制住感染、待出现创面肉芽,就可以考虑植皮。

  李敏的治疗方案也是这样考虑的:胫前皮肤薄,血运不够丰富,创面难以愈合,进行小面积的植皮,是促进烧伤创面愈合的最佳方法。

  植皮方案首选就是自体植皮。

  李敏决定采用邮票式植皮方案。

  这个方案可以减少取皮面积,减少取皮部位的损伤。哪怕日后伤处会有疤痕形成,只要能够保证患肢功能,大不了夏天穿长裤、穿袜子了。

  这些李敏都与男孩、还有男孩妈妈交代清楚了。

  但这男孩子是爷爷奶奶的唯一孙子,每天不来看是不会放心的。可是对烧烫伤已经感染的创面,最怕的就是来探视的人太杂太多,导致烧伤病房不能保证洁净。

  李敏曾半恐半吓地对男孩的爷爷奶奶说了几次,才打消了他们每天进到病室里的探望行动。

  临床治疗从来不是简单的病人和医生之间的事情。

  7:45am

  李敏进了9号病房。听得门响,陪护患者的年轻女人搁下喂饭的匙羹,看进来的人是大夫李敏,立即站起来招呼。

  “李大夫。”

  躺在床上的女人努力地抬头,转着脖子露出眼睛,她的伤情使得她只能赤身裸体。李敏求了医院的维修工,帮忙做了一个铁丝网架,如今她就罩在纱布遮盖的铁丝网架里。

  她对着李敏伸出了能动的左手,嘴里呐呐地问道:“李大夫,你说我还能好吗?”

  “应该能的。我会努力治好你的。以后再做几次后续的整容,你应该会和以前一样漂亮。”

  对这个患者,李敏的感觉有些复杂。这女孩子是因为做第三者插足别人的家庭,被“正室”纠集亲属围殴了几次不思悔改,还撺掇出轨的男人回家给她报仇。

  那男人不仅没辜负她的期望、回家就变本加厉地闹,还当着儿女的面,煽了老婆几个耳光。那“正室”被出轨还闹离婚的丈夫、在儿女面前殴打,激愤下隔日就出手泼了硫酸。

  一瓶硫酸伤了俩。

  危险来临的时刻,她下意识地用双手遮住了眼睛,右手的手背、右前臂挡住了泼向眼睛的硫酸。

  但是面部还有其它部位被溅上了硫酸。额头、鼻翼、唇部的酸腐蚀都比较重,要知道酸烧伤的特点就是表面接触少、但是会往深处侵蚀。这几处都是III°的烧伤。上半身和右侧的大腿被泼上硫酸的地方,一块块的伤处虽然不是很大的面积,伤情基本也都是在III°与深 II°间混杂着 。

  护着她的男人是倒了大霉。

  “正室”往小三脸上泼了第一下之后,把手里残存的硫酸都泼到那男人的脸上、身上,男人的左耳和左眼是没可能保住了,左侧躯干部的烧伤还是小事儿,唯有会/阴/部的烧伤才是与左眼一样地棘手。

  那男人的伤势比这个第三者重了不少,就住在隔壁的病房呢。

  “谢谢李大夫。”女孩子的漂亮双眼,漾出感激来。

  李敏看着她双眼反馈的情绪,接着平和地问她,“听护士说你昨夜睡的不好?有什么特别的不舒服吗?”

  那患者立即缩回了脑袋,耷拉下眼皮不吱声了。

  做陪护的人是她的亲姐姐,赶紧笑着道歉:“李大夫,我妹妹昨夜闹心,难受的厉害,怎么也睡不着,我就多找了几趟值夜班的护士。”

  李敏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绷脸,盯着那做陪护的姐姐说:“你们千万不要以为值夜班的是护士,就想弄些有的没的瞎折腾。你们要是把护士得罪尽了,我也不敢保证医嘱会百分百地被执行了。为你们自己好,以后没事儿就别折腾护士。”

  李敏愿意为吕青这样警告姊妹俩,也是看吕青在很多事情上,愿意主动帮她有关。

  “我没折腾谁。”女孩子不甘心地尖着嗓子叫,“我疼,我叫护士怎么了?不行吗?”

  “闭嘴。你还嫌惹的事儿不够吗?”

  李敏不悦地看着姊妹俩摇头,对患者说道:“我今儿事儿多,要晚一点过来给你换药了。”

  然后她又对陪护说:“你好好劝劝你妹妹。酸烧伤和别的病住院不同。这样的伤势,很可能会住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接下来我还要安排给她做削痂手术。这儿,还有这儿,”李敏伸手虚指点患者身上和脸上已经变黑的痂皮。

  “这些痂皮不削掉,下面难长出好肉来的。尽量劝好你妹妹吧。后面的手术多着呢。三分治疗七分护理,太多的时候,我还要依靠护士呢。”

  这患者简直是不通一点儿的人情世故。

  “是,是,是。李大夫您忙,今晚儿我一定不会让她再折腾的。”

  “那好,你就多费点儿心。”李敏一边往外走一边对陪护说:“谁病了心里都不舒服,你妹妹年轻,你好好劝劝,对她养病也有助益。”

  “是,是。”

  从9号病房出来,李敏转到10号病房。在推门进去病房之前,李敏深吸气、给自己鼓劲,提醒自己只是治病的大夫,不拥有道德审判的权力。

  但是心里有个小人儿在叫喊:这就是一个祸害、祸根。

  目前这个祸害的祸根被炮制的很严重。

  一会儿就要推他去手术室,给他进行第二次的手术。

  ——那祸根能保住多少是未知数,但是不能恢复到受伤前是一定的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大半的龟/头被淋上了硫酸的化纤裤子布料包裹,阴/茎、阴囊也有小部分皮肤被硫酸腐蚀成深 II°。

  唉!

  风流,不,下流是要付出代价的。

  “昨晚睡得如何?”

  “还行。”患者的精神状态不错。

  “早晨没吃饭、没喝水吧?”

  “没有。”

  “那等交班之后,8点20吧,我会来推你去手术室的。”

  “谢谢李大夫。”

  男人的半边脸被酸腐蚀了,左耳和左眼是保不住了。他期望自己的小兄弟能保住,这次的手术就是针对他的小兄弟。

  这个男患者也基本是赤身裸体的状态,也被李敏用搭着纱布的铁丝网架罩着。为此,李敏不止一次地被科里的同事调侃揶揄。

  “医大毕业的,又不是没上过解剖课,至于吗?!”

  李敏忍了几次,最后当着主任的面,面红耳赤地辩解道:“罩着能减少感染的几率。也能减少患者的心理负担。”

  一群臭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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