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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定


  李靖骑着白泽正快马加鞭赶往夔州。这时李孝恭已经离开了一天,不知道还能不能追的上他。白泽是极不情愿的被拉出来的,所以一路上都在不停的抱怨。虽然如此,但是奔跑的速度丝毫不见慢下来。

  跑了一天,终于在入夜前来到了夔州府衙。只是路上都没有见到李孝恭的影子,难道他走了另一条道?自己一路上平安无事说明李孝恭至少是安全的,李靖于是放下心来。

  这夔州府衙处处透着诡异,莫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李靖来到府衙前,这时忽然有一个人背着一个包袱,偷偷地从府衙边上的一个小巷子里跑了出来。他是谁?李靖也悄悄地追了上去。

  “站住!你是何人?”李靖轻喝道。

  那人吓了一跳,立刻求饶道:“大仙饶命、大仙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靖看见了他的脸,认识他正是府衙衙役,“你是盖东!你在这里做什么?“

  盖东一听对方认识自己,急忙抬头看去,“你是……是……是李大人,您还活着!您不是鬼吧?”

  李靖微怒,道:“我自然是人!我问你,你一个人溜出来做什么?”

  盖东慌慌张张的说道:“大人您不知道啊,这府衙的鬼闹得是越来越凶了。前几天刘横和王伯都被害死了,连脑袋都被割了。前天晚上我起来小解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一个声音说赵王李孝恭也被害死了,我想再待在这里自己哪天也会遭遇不测,于是……于是今夜我就偷偷地留了。还……还请大人恕罪!”

  李靖道:“你不用害怕,赵王如今还活着。告诉你,我到此就是来抓鬼的,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府衙里还有多少人,你全都叫上!”

  盖东大喜,“赵王还活着,太好了!府衙还有二十多个兄弟,我这就去叫来。”

  李靖和盖东又从侧门悄悄地返回了府衙。李靖告诉盖东,叫他和他的弟兄们都埋伏好,等会一听到动静就出来。

  李靖跃上了屋顶,顺着屋檐来到前院的大门处,借着月光果然发现有不少黑衣人正潜伏在屋檐、树丛的暗处。李靖不及细想抄起□□就投了出去,一枪正命中一人。李靖又趁着其他人惊愕的那一刻,冲上前抓住□□又把两人刺下屋顶。

  “嗖!嗖!”两声,从树丛间射来两只□□。李靖挥枪打落□□,然后跃下屋檐朝着□□射出的方向奔去。

  这时盖东也听见了动静,领着众衙役也杀了出来和十余名此刻战在一处。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十数名刺客全都被打倒在地。

  盖东道:“大人,他们……他们好像都服毒自尽了!”

  “什么!”李靖惊道:“快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大人,他们七窍流血都死了!没有活的。”

  李靖一个个看过去,并没有发现杨龑的尸体。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应该不会啊。李靖想起那天在客房放生的事情,“带我去客房。”

  盖东道:“是。”

  来到客房,盖东点上灯。李靖问道:“这里平时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盖东吞吞吐吐,道:“呐个……呐个……”

  李靖道:“有话直说!”

  盖东浑身打着颤,道:“是!这里晚上闹鬼闹的最凶。每到夜深时,都能听到鬼敲门的声音,可是每次打开房门都不见任何踪迹。而到了第二天,住在这的人都会离奇的死亡。”

  李靖沉吟着,道:“鬼敲门,离奇死亡……你们给我打一大桶水来,快!”

  盖东问道:“大人,您难道要在这里沐浴净身,然后再去抓鬼吗?”

  李靖道:“照做就是。”

  “是,是。”

  片刻后,几个人果真抬着一个洗澡的浴桶来了。

  “大人,水来了。”

  “把水倒了。”

  “啊,大人您不是要沐浴吗?”

  李靖不愿多说,一下推到浴桶,“哗”的一声,水流了一屋子都是。

  “大人,您这是?”

  李靖不言,拿着灯在地上仔细检查着。只见屋里的水都缓缓地朝着桌子下流去,地上砖块的缝隙里还不停的冒着泡泡。

  李靖道:“把桌子移开,撬开地砖!”

  盖东又领着人七手八脚的把地砖都撬了开来,果然地下出现了一个洞口,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下面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我先下去,你们在上面等我的消息。”说着李靖拿着枪和灯朝着洞里就钻了下去。

  “大人,您小心啊!”

  李靖来到了下面。手中灯火不灭,在洞中又呼吸自如,说明空气流通,很显然洞中还有其他的出口。李靖小心谨慎的在洞中探索着,没走几步发现前面有个密室,密室里堆满了箱子,隐隐的还有人声传来。

  “什么人!”李靖喝道。

  不等回答,就见两个人各持刀剑向李靖砍来。

  李靖用枪回击打伤了一人,那人捂着伤口后退了几步,道:“撤!”说着和另一人从怀中掏出毒烟弹,往地上一扔,“砰”洞里立刻毒烟弥漫。

  “不好!”李靖丢掉手中的灯,不假思索的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赶紧把嘴捂上。刚才吸如了些毒气,脑袋还有些晕眩,这时已经全都消失不见,一股药香顺着鼻子钻进了大脑,瞬间感觉神智清爽起来。李靖暗道一声惭愧,若不是子规的锦帕,自己恐怕已经命丧当场了。

  李靖从怀中拿出一颗夜明珠,这是红裳给自己晚上看书用的,说晚上用它看书不伤眼睛,因此李靖一只带在身上。借着夜明珠的光亮,李靖向着通道的另一端走去。

  此时,客房里的盖东等人听到动静准备下来帮忙。可是洞口处忽然冒出一股毒烟,众人不敢下洞,喊了几声见洞内没有反应,也只能暂时离开。

  顺着通道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通道隐隐有着些许的亮光,还能听到流水的声音,难道来到江边了?李靖急忙加快步伐。刚来到出口就听见“啊!啊!”两声,刚才袭击自己的两名刺客瞬间倒在血泊之中。

  “你!”李靖惊道。

  杨龑收刀看着地上的尸体,冷冷的说道:“没用的废物留着何用!”

  李靖满是疑惑,问道:“你……究竟是谁?”

  杨龑笑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惑。这样吧,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难题,你的问题等会我会一一解答。”

  杨龑见李靖没有说话,就当默认了,道:“我自认为我伪装的极好,你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李靖环顾四周,此刻正在江边一个渡口处,渡口泊有一条大船。李靖不知道船上和附近还有没有埋伏,小心戒备着说道:“你虽然极力掩饰,但是破绽很多。真正身体虚弱之人应该眼神涣散,而你却目光有神。说话声音虽然轻微,但中气很足。一点都不要受伤后虚弱之人的样子,反而像是个习武之人。最后让我确定你是幕后之人的证据就是这个!”说着把一物抛给了杨龑。

  杨龑伸手接过,一看是一枚棋子,正是自己和唐俭下棋的马。杨龑大笑,道:“好!好!好!目光敏锐,观察入微,不愧是李靖,你果然没让我失望。难怪当年李渊要谋反时,没有一个人能看得出来,只有你能发现。”

  李靖皱了皱眉,道:“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好,我给你说一个故事,或许你所有的疑问就解开了。” 杨龑似是陷入对过往的回忆,悠悠的说道:“曾经文帝杨坚的四字杨秀被封为蜀王镇守巴蜀。杨秀他容貌魁伟,胆气豪壮,武艺惊人……他把蜀地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官对他也十分的敬畏。

  他原以为可以得到父皇的褒奖,然而等来的却是无尽的猜忌。杨坚于是派了兵部侍郎元衡来蜀地任职,已分摊杨秀的权力。元衡时时掣肘,使的杨秀处处受制。于是杨秀也想培养自己的亲信来制衡元衡,结果元衡上奏杨坚,杨坚大怒免去了杨秀的所有职务,还说杨秀是一条小虫,会吸食和叮咬着隋朝的血液。

  被夺权的杨秀终日无所事事,只能每日四处游猎,借酒消愁,直到遇见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美丽大方,能歌善舞,杨秀一见她便深深的被她吸引。可惜的是,那个女子是个苗人,并不被宗室所认可。可她一点都不介意,在杨秀最困苦无助的时候,陪在杨秀的身边给予了他莫大的安慰。杨秀也重新振作起来,开始韬光养晦。

  杨坚的身体每况愈下。直到有一天,杨坚说想念杨秀这个儿子想见见他。杨秀身边的人都叫他别去,可是毕竟是血肉亲情,杨秀还是决定去大兴。临行前,二人见了最后一面,她只是叫杨秀好好保重早日归来,并没有告诉杨秀自己已有了身孕……

  来到了大兴,杨秀才知道这是杨坚和杨广共同上演的一个阴谋。太子杨勇在和杨广的夺权之争失败后便被贬为庶人。三子杨俊此时已经病死,五子杨谅尚且年幼,如今唯一能威胁到杨广的只有蜀王杨秀。而为了给杨广除掉后患,便把杨秀骗回大兴软禁了起来,从此杨秀就再也没有离开大兴。

  不久那名苗女即将临盆。杨秀临走时给了她很多钱财,并托一个同族的苗人冉肇则照顾她。可是冉肇则只关心钱财,根本不理会苗女的死活。苗女只好一个人生下孩子并把她抚养长大。

  后来,那个苗女再也没有杨秀的消息郁郁而终。而那个孩子长大后,他找到了冉肇则,接近他并潜伏在他身边伺机报复他……”

  杨龑叹了一口气,“后面的事我想你都知道了,你还有什么疑问?”

  李靖道:“你为什么要挑起战争?”

  杨龑笑道:“杨坚他不是说杨秀是一条虫吗?所以我就要证明看看,到底谁才是虫!看看是谁把如今的天下弄的混乱不堪,四分五裂!是懦弱无能的杨坚!是昏庸无道的杨广!他们根本不配为一国之主!”

  李靖怒道:“够了,他们是你的爷爷和伯父!”

  杨龑狂笑道:“爷爷?伯父?他们也配!再说你不是也知道大隋无望才改换门庭投靠了李渊吗?我给自己取名龑,龑乃是飞龙在天之意,如今这天下我才是正统。良禽择木,贤臣择主,我很看好你,怎么样?加入我和我一起征服这天下!”

  李靖不语。

  杨龑道:“那李渊有什么好?看看如今唐朝的形势,强敌环伺,四面楚歌。他李渊真的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想一己之力对抗诸多豪强?这么急着称帝,他不知道树大招风嘛?这是两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他居然不知道?!”

  李靖闭上眼,显然给杨龑说中了心事。

  “怎么,给我说中了?别忘了你曾经差点至李渊于死地,他这一生都不会重用你。薛仁杲一战,李世民用了你的计策才打败了薛举。金州一战,是你打败山贼救了李瑗。峡州一战,也是靠你才能打退萧铣。立了这么多功,而你……现在是什么官职?”

  李靖依然不语。

  “而我不同,你知道你的本事,我会视你为我的左膀右臂,我的心腹。你想要什么?权力?金钱?女人……只要你说出来,我全都可以满足你。”

  李靖睁眼,道:“我只想要一个明君,一个太平之世!”

  杨龑大笑,“这个简单,只要我当了皇帝,自会对百姓施恩布德。”

  李靖摇头道:“你为了权力,为了报一己私怨,机关算尽,更不惜挑起战争,挑起仇恨,要陷巴蜀百姓于水火。你如何算是明君!如何能创造一个太平之世!”

  杨龑道:“以战止战,成王败寇,自古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李靖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杨龑怒道:“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既然如此,那只有让你死在这里了!”

  “接招!”杨龑抽出长刀便劈了过来。

  李靖挥枪挑开。仔细看那刀,刀身直而长,长刀柄,小剑格,可以双手握持。从样式看应该是**使用的武器——唐刀。但是比着唐刀又大了一号,看来这是他特制的唐刀。唐刀采用包钢法的制作工艺,刀刃虽然不像其他刀那样锋利,但是极其坚韧专门用来破甲。

  李靖知道唐刀的厉害因此不敢和他的刀硬碰。杨龑也知道李靖枪法的厉害,一寸长一寸强,杨龑不想游斗想找机会近李靖的身。一个步步紧逼,一个边打边退,渐渐地二人来到了渡口的木桥边,一来二去打了二十几个回合不见胜负。

  又打了十几个回合,杨龑渐渐焦躁起来。他知道李靖既然来到这里,说明自己的计划已经失败,恐怕再打一会就会有人赶来,对自己极为不利。想到这里,杨龑就想把李靖逼到渡口的木桥上,木桥地方狭小这样李靖就不能和自己游斗了。

  杨龑挑开李靖的□□拿刀直刺,李靖后退几步避开这刀。杨龑又挥刀横砍,李靖再退。杨龑再次反手一刀,李靖又转身避开,转身后退时一招回马枪朝着杨龑的脸部刺来。杨龑竖起刀挡开这一击,李靖的枪贴着刀面,挣扎进了木桥的木桩之上,一时间无法拔出。

  杨龑大喜,用刀捅向李靖,满以为这一刀必然要了李静的性命。哪知李靖急中生智,躲避时手抓着枪尾拉出一个弧度,等到杨龑近前再一松手,枪杆反弹出去。这一下正重重的打在杨龑的胸口上,杨龑后退几步一口鲜血喷出。

  李靖拔出□□,想给杨龑最后一击。忽然自己身后出现一人,拿着刀向自己砍来。李靖大惊,不及细想反手一枪正戳中那人左肩,接着再一转身拿枪杆打向那人后背,那人跌了一个踉跄。不等那人站稳,李靖手中□□再次直奔那人心窝而来。

  “噗”的一声,□□刺穿了杨龑!原来在电光石火间,杨龑一把推开那人,自己受了这一枪。李靖抽出□□惊愕不已的看着两人。

  只见那人哭喊道:“少爷!少爷……你为什么要救老奴?!”

  李靖一听那人说话的声音更加惊愕,“王伯!”

  杨龑捂着伤口,靠在木桥的桩子上喘息道:“呵……呵……王伯,是你在我们母子最困难的时候照顾我们。母亲过世后又是你把我养大,我没见过我的父亲,在我心中你就像父亲一般,我怎么忍心让你为我而死……”

  王伯哭道:“少爷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王爷。当年若不是王爷救了我的性命,我哪里还有命在!如今……如今你叫我怎么去九泉下的见王爷啊!”

  杨龑微笑着摇摇头,道:“你一直待我很好,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们。对了,夫人和孩子呢?”

  王伯道:“我已经把他们安顿好了,少爷您放心。”

  “这样就好。” 杨龑叹了一口气,看着天边即将落下的月亮道:“也许这一切就是天意吧,我果然还是成不了龙啊,哈哈哈……”

  突然,身后的木桩断裂,杨龑一下子跌入江中。王伯想要救他,也跟着跃入江中,李靖想要阻止已然不及。看着滚滚的江水,李靖心想:这两人身上都有重伤,恐怕这次二人是没有命能活下来了。

  李靖上船查看,果然船上都是装满了财宝的箱子。李靖下的船来,这时李孝恭和盖东分别带着人赶来了。

  李孝恭见到李靖大为意外,“李先生为何在此?”

  李靖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只是没有提及杨龑的夫人和孩子。李孝恭听到杨龑才是幕后主使,也是非常惊讶。

  盖东道:“王爷,大人,船上和地道里都是蜀王留下的财宝。”

  李孝恭大喜,“如今陛下四处征战,正需要这笔钱来招兵买马,这正是天助我大唐啊。”

  李靖道:“如果陛下同意,我想拿出一部分来打造战船,以便日后讨伐萧铣之用。”

  李孝恭答应道:“好。”

  李靖远远地看到白泽正沿着江边走来,李靖向众人辞别骑上白泽踏上回去的道路。

  一路上李靖都没说话,白泽却好奇地问道:“你还在想杨龑的事?”

  李靖想着昨夜发生的一切,感慨的长叹了一口气。

  白泽道:“你后悔了?”

  李靖摇摇头,道“没有,就算他身世再可怜十倍,我一样会杀了他。”

  “那你叹什么气?”

  “我在想最后时刻他居然会去救王伯而挨了我一枪,说明他的良知还未泯灭,唉……希望他的后人长大以后不要像他一样。”

  “放心,他的后人中有一位,会在数百年后守护着中原大地,为抵抗外族的入侵挺身而出,宁死不屈。他的事迹也会被后人编成故事,为后世所传唱。”

  “那就好,杨氏为了争权留下的血脉毕竟不多了。”

  “这都怪杨广,要不是他害死了这么多宗室,怎么会被困江都而没人来救呢。”

  李靖也想起自己曾要前去江都,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唉……还是不去想了。

  这时白泽又道:“世间万事有因必有果。杨广害死杨勇,杨广恐怕想不到数千年后,杨勇会回来把自己的墓给掘了吧。”

  李靖觉得不可思议,“杨勇会在千年后掘了杨广的墓?”

  白泽道:“这事千真万确。”

  白泽笑道:“万事有因必有果,你偷了丫头的坐骑也就是我老人家,一天一夜都没回去,而你又没和她说明缘由。你说丫头见你回去会不会生气?”

  “这个……”

  白泽继续道:“还有子规那小丫头。”

  李靖道:“这关子规什么事?”

  白泽又笑道:“我听说他们苗族有个习俗叫‘跳月’,就是相爱的男女之间会在月亮下跳舞以定下终身。你有没有跳过?”

  “啊!那个不算吧。”

  “还有苗族的女子会送给心爱的男子自己绣的帕子,你有没有收到过?”

  “这个……这是误会吧。”

  “你说丫头知道这事会是什么想法?”

  “这个……这个……”

  白泽突然加速。

  李靖道:“前辈,我还没想好回去怎么解释,你慢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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