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15
那是一张怎样畸形的脸啊？
右侧嘴角和鼻子向上提拉变形，粘连到只有眼白的右眼，左眼的上下眼皮萎缩黏合，模糊着眼睑的沟壑，脸部凹凸不平，结痂横生，包裹着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喘着粗气，像暗□□书中走出的怪物。
一股颤栗的惊悚爬上了宇迪的眉梢，她不自觉地抖了起来，手脚一片冰凉，张了张嘴，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那人缀满黑紫疤痕的手，握上了自己的脖颈。
“老宗！”卓云循声而来，以命令的口吻对那人说，“放了她。”
对方低哼着从宇迪身上移开，垂手站在一旁，又对她憨笑一声，声音哑得像废旧的塔楼里传出的古老钟声：“以为家里进了贼呢，对不住了。”
宇迪余悸未消，连句没关系也说不出，抱着膝盖缩在了床脚。
卓云抬眼看了看门外，示意老宗暂避。
老宗挠了挠头，走了出去，小心掩上了房门。
看到怪人离开，宇迪绷紧了的神经一泻而下，像被猛然抽空了支架，身子一倒，仰躺在了床上。
到底是混新闻圈的社会记者，她极快地平复着跳得厉害的心脏，倒着眼去看卓云。
他穿着白衬衣，上面的几颗纽扣没有系，领口轻敞，歪歪斜斜的别有一份不羁的帅气，映在宇迪的眼中，宛如一棵茂盛的小白杨。
而他的头发又是干的，应该是在洗澡的前一刻过来搭救她了。
宇迪致谢：“谢你哦。”
卓云迅速地系好衣扣，蹙紧了眉头，走上前，把她从床上拎了下来。
宇迪的胳膊像被一把大钳子缠夹着，几乎是嚎叫了：“有这么对待客人的吗？我的魂还没回来呢。”
卓云把她放在沙发上，又返过去把床单扯了下来，然后是枕巾，枕头……
“我的鞋子又没碰到……”宇迪努着嘴咕哝道，“我赌你是百分之两百的处女座，洁癖狂。”
卓云没去看她，慵懒地说：“既然醒了，就请回吧。”
宇迪将卓云的逐客令当成了耳旁风，隔着门缝向外打量：“那人是……”
卓云好像明知道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一样，抢断简答：“老宗。”
“老宗是谁？”
“宗怀良。”
“跟你什么关系？”
“三年前被一场大火给烧坏了，正常生活中断，我正好缺个看家的，就给请到家里做事了。”
“那就是你的管家？”
“你想这么叫也行，但对我来说更像是家人，”卓云一气说完，换上了一套天蓝色的四件套，声音平和得没有任何情绪，“可以走了？”
宇迪置若罔闻，她费尽心思混进来的，不能白来不是？
她走到窗口，望向院角郁郁葱葱的常青藤，悬挂在夜幕的圆月洒下皎洁的光辉，为这个庭院添了一份晶亮的银霜。
时光如白驹过隙，急匆而过，她忙着疲于奔命，差点忘了今天已经是今年的第二个十五了。
她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执着地问：“这房子什么时候买的？你……”
“宇记者，我没心情接受你的采访，”卓云忽然转过身，坚毅的身躯朝她压迫而来，“请回吧。”
房内四下无人，宇迪望着卓云幽深而昏暗的瞳孔，像是被拉进了冰天雪地的深渊，冷得她倒吸了口气。
为什么身为消防员，整日和火打交道，却仍驱散不开他眼底的那抹冷峭呢？
宇迪起身离开沙发，往后退了两步，从他阴仄的暗影中走了出来：“我的新任务是采访你们中队，如果可以的话……”
卓云像忽然失了耐性，紧逼过来，把她囿于自己和穿衣镜之间:“我再说一遍，回家！”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凛寒，没有了昔日的克制，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焦躁。
怎么就急了？这家伙有暴力倾向吗？喜哀不定，暴怒无常？
“你吼什么？”宇迪还是被他的态度震得愣了一下，但调整过来后，不留情面地怼了回去，“天底下就你的肺活量大是吧？拿自己当野牛……”
“嘭！”
她身后的穿衣镜忽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断裂声，打散了她余下的话。
卓云的拳头穿透了镜面，掌骨的血痕依稀可见，镜子的玻璃残片四分五裂地落在宇迪的脚下，反射着屋内的光线，周身的光影一瞬间斑驳凌乱起来，连着卓云错落的影子。
宇迪怪讶地抬起头，一眼撞进了卓云的双眸里。
他眼底的冷意在一点点地消逝，被极端的灼热所占据，瞳孔深处仿佛燃起了一团势头难控的大火，叫嚣着喷涌而出，要将谁生生吞噬。
他没伤她，碰也没碰，但宇迪仍觉得他不知从哪儿冒出的愤恨像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咽喉，把她的呼吸一丝丝从胸腔逼迫而出，直到再也没了气息。
那是比老宗的脸更让人不寒而栗的存在，让宇迪从头到脚地战怕。
在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时，卓云又进了一步：“回家！”
宇迪掐了一把大腿处的肉，等发软的筋肉刚缓过劲，便灵巧地避过卓云，拔腿疾跑奔出，像逃出牢笼的猎物，就连将包遗忘在了沙发上都没发现。
老宗看到宇迪落荒而逃，对卓云说：“你吓到她了，不过也是好事，她以后就不会乱来了。”
卓云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身体忽然像一片树叶，有气无力地摇晃了几下，趔趄着摔倒在了地上，他挣动着想起身，支起的手肘擦到了一块碎掉的玻璃片上，顿时血流如注。
“将军！”老宗急忙冲了过来，摸着卓云滚烫的额头，心下着急，“您还撑得住吗？”
卓云轻轻点了点头：“嗯。”
老宗着急地说：“亥时马上就到，您该疗毒了，冷水我给您放好了，这就背您过去。”
卓云推开老宗：“我一个人够了，去把包还给她。”
老宗看出他的心思：“您不放心她？”
卓云没有过多解释，抓着老宗的手臂坐起了身:“去吧!”
老宗拿起宇迪的包，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卓云，直到卓云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才转身出了门。
卓云望了一眼窗外的冷月，凄冷地笑道：“还是别靠太近，会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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