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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家长里短


  烟波感到连队里的男性对孩子的称呼真是特别,所有的男性见到孩子就是一句“儿子,叫爸爸!”

  话音刚落,“爸爸!”便爽快地从虎子嘴里冒了出来,孩子没有丝毫的扭捏与不妥,不爽,配合的竟然如此的默契。好像那虎子是大伙的,谁都可以当爸爸,谁都可以逗着玩,诸如“这个小鸟是做什么的?”

  那孩子马上乖乖地立正站好,响亮地回答:“报告叔叔,打种的!”即使那孩子正玩得投入,也会放下手里的玩具,来回答这一难以启齿的问题。一切显得那么自然和谐。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虎子会在满军营里撒欢的跑,没有不敢去的地方,似乎早就跟当兵的混熟了。常常是跑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头发跟里都有汗珠。要给他搽汗,他竟然说“有手绢”,脖子一歪,就地取材,那脸上的汗水全檫到膀尖上,那膀子周边的布料许是经过多次的檫拭已经分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擦完汗,继续上蹿下跳。这么说吧,如果给他个梯子都能上天。有时候小手弄得脏兮兮的,在烟波的身边蹭来蹭去,吓得烟波赶紧用手握住他的双手领到水池边,冲洗干净再继续粘糊她。这一情景让她想起《围城》中女主角在船上的情景。

  毕竟烟波是个新媳妇,许是没有孩子的缘故,对小孩子还不知道如何去爱。

  这确实令人头痛,唯一能叫他停下来的就是吃。于是,烟波一有功夫就往他嘴里塞东西。但说吃的,没啥,烟波也不心疼,好吃的可劲的往他嘴里送,只有这样孩子才能老实。说来也怪,只要是烟波往他嘴里放东西,他从来没有拒绝的时候,有时候还特意张大嘴巴等着让烟波喂他,也不挑食,只要是吃的就行,吃起饭来狼吞虎咽,饭量大的惊人。

  记得有次炊事班送来一盘猪头肉,刚放到桌子上,一声“我要吃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孩子已扫荡了大半盘子,吓得烟波担心了半宿,怕伤了孩子的胃,结果虚惊一场,那孩子啥事没有,照样活蹦乱跳的。

  此外,孩子睡觉倒是挺省心的,只要是瞌睡了,一搓揉眼睛,哪怕是玩的正浓,立刻放下手里的玩具,不分地点,不分时间,只要能爬到床上,便是倒头就睡,也不闹觉,这一点是真好。

  起初烟波不太喜欢田香花,大大咧咧的,跟战士打情骂俏的,甚至说话不讲究。尤其看不惯的是吃饭,即使筷子掉在地上,也是顺手拿起来,放在腋下用力一拉,嘴里吐露一句“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在烟波的错愕中,像似什么事没发生,照用不误。

  更过分的是,吃得正酣,不知是什么塞着牙,便立刻放下筷子,用手指甲抠牙上塞的东西,于是从嘴里掏出一点菜屑往地上猛地一甩,有时候还能甩在脚背上,或者是找根笤帚草、鱼刺、火柴棍之类的东西,凡是可以临时当牙签的,只要她能顺手拈来都可以派上用场。弄得烟波老是倒胃口,说又不能说,只能熟视无睹,偶尔瞥见,便立刻放下碗筷,跑出屋子一阵呕吐。这还不说,吃饭食量大,那孩子吃相和她有惊人的相似,活脱一个翻版,从来没听见她有不吃的东西。

  但是不几天烟波和田香花便成了好朋友,毕竟她们有着共同的话题、共同的身份----军嫂。

  那田香花也是实在人,看烟波一个劲的给孩子好吃的,自以为烟波还是挺亲近小虎子的,她常说“看一个人的品行如何,就看她对别人的孩子咋样。”她的理解是如果对孩子不好,不可能给孩子那么多好吃的,她也不说感激话,唯一的感谢就是变着花样为她做好吃的。

  这一天,天气异常的闷热,烟波正和田香花说的正热闹,见小虎子满地乱窜,端着“冲锋枪”冲着他妈妈和墙壁一阵“哒哒哒”,烟波叫他闹的有些心烦,但又不好意思说,忽然想起兜里来的时候带的糖块,赶忙找出来,以吸引孩子的注意力。

  那孩子看见糖倒是不突突了,放下枪,冲着糖就来了。

  吃完糖就要吃奶,那田香花也不客气,坐在凳子上,“吃吧,怪热怪热的,别贴我身上,”说完,把长长地大布袋***连着衣服往肩上一搭,顿时那孩子趴在后背上,连着衣服和口粮带如同小牛犊一样,吱吱地吸起来。

  我的天啊,烟波瞪着神奇的大眼睛,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哺乳工具,太方便,怪不得在医院孩子站在她面前钻进衣服里吸奶呢。恐怕读者你是没有机会看到这精彩的一幕了。

  烟波正在惊讶中,田香花便和没事一般和烟波开始唠嗑。

  “你也好要个娃了,有了娃就有了依靠了。”

  “我现在还不想要。”烟波有些赧颜。

  “女人的最后归宿都是结婚生孩子。”

  烟波笑笑。

  “我们给当兵的做老婆,很多时间就是自己在家里,如果没个孩子,孤孤单单的日子不好过。有个孩子,就有伴了,就可以和孩子相依为命,有啥话就可以跟孩子唠叨唠叨。”

  烟波点点头,觉得她说得在理。

  “你平时怎么过的?”田香花见烟波不语,便话锋一转问道。

  “平时在学校住宿,白天上课,晚上上自习,批改作业,有时看看书。周末回父母家或者去书摊,这不刚放暑假就来这儿了。”

  “你挺充实的,我没有这个条件没法跟你比,我是上有老下有小。李贺在家是独苗,高中一毕业就到部队一直干到现在。家里什么也离不开我。我高中学的那些知识,经过这么多年的柴米油盐,早还给老师了。那书我现在想都不想了,叫孩子绊住了,其实高中毕业我跟你一样也当过几年幼儿老师,一结婚工作就没了。”

  烟波审视了一番,干过幼儿教师?就这体型,打死她也不相信。做幼儿教师的应该是能歌善舞的,胸脯平坦倒是可信,因为那个年代不同于现在的年代,什么假冒伪劣如假包换的隆胸,越大越吸引人的眼球,那时包裹的很严,只是结了婚就不要求那么严格了。

  她像看透了烟波的心思,“也许你也不相信,我没结婚时可不是这样的体型,可苗条了,你想想,我要是现在这样了,那李贺能要我吗?也不知怎的了,结婚生了孩子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了。你看这体型走的,差大了,等以后给你看看我做姑娘时候的照片,可标致了。”

  烟波定神一看,这才发现,这田香花倒是有几分姿色,这与在医院见的感觉不大一样,烟波纳闷,原来在医院,烟波是躺着看人,况且在明处,光线问题,光看她的外形,长大五大三粗的,现在经她这么一说,这田香花还真有女人味。

  浓眉毛大眼睛,尤其是眉心中那颗黑痣,特别吸引人,挺有型的性感嘴唇,忽然间觉得皮肤也不那么黑了,也挺耐看的。如同黑牡丹一般,坐在烟波的面前。阳光灿烂的个性,率真、善良,朴实,勤快是她的特点,如果不看她的体型和头发,恐怕就是个美人胚子。

  有些人就是这样,起初看起来发现没有什么,甚至是丑陋,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并没有想象的那样,或开始见到的感觉挺好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关注的往往是人的性格,也就是人的内在魅力,这极符合人的的认识事物的过程,也就从感性到理性认识。贝琴和田香花恐怕就是这样的人。

  那孩子吸完奶,将那口粮袋子往他母亲胸前一掀,说了声“撒尿,”拿起枪跑了出去。

  两个人聊着聊着,都觉得更走近了一步。

  烟波这才知道,李贺和田香花是邻村的,说是邻村其实两村之间只隔一条窄窄的沟,一个在沟的东边,一个在沟的西边,两家隔沟相望,有时两家做饭的味道都能听到。两家是世代的渔民,也是农民,都是独苗,一起上学,一起长大,一起恋爱。

  李贺是从战士到志愿兵一路走来的,田香花为李贺代替了不少儿子应尽的孝道,几乎包揽了家中的一切,公婆视她为己出,她还特别能干。

  “要想拴住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男人的胃,民以食为天,你做的香甜可口,让他有家的感觉,会让他留恋往返。还有个维系家庭两个大人之间的纽带--孩子,再加上他的父母做后盾,他想逃都逃不了,女人的本钱是什么?单靠姿色,不出几年,丈夫就会出现审美疲劳,都说女人三十豆腐渣,男的四十一枝花,女的越老越不值钱,但是男的就不一样了,这就需要女人从内在的东西来做文章,诸如家务,为人处世等方面,加大这方面的力度,把家务事给他处理好了,到时候男人就是女人手中的面团,怎么揉都行。”接着便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烟波对田香花不得不刮目相看,没料到她居然粗中有细,这才明白,保持婚姻的密码原来就在于此啊。

  “我家男人更放心,我就是叫他找,他都不去找。”

  “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男人啊!”烟波由衷地说。

  “哈哈哈,其实男人十个有九个喜欢漂亮的有姿色的,余下一个不喜欢,那是他,”田香花见烟波不解,停顿了一会,忙解释说,“那方面不行。”

  “哪方面?”

  “这个你就不懂?就是那个打种的,我们家那个就属于余下的一个。他现在一直觉得挺愧疚我的。”

  烟波从来没有遇到这么直白的人,都是夫妻之间的事,怎么这个也好意思说出口。

  “瞎说,照你这么说虎子哪来的?”

  “那个时候还好使,就是生了孩子以后,有次回来探亲,还没有到归队的时间,便接到连队的电报,要他三天后回连队,他玩命的帮我干山上的活。你想想,当兵的,一分就是半年甚至是一年,那晚上还不豁上了,那是按宿计算按小时计算。就那么劳累了三天,离家的时候又下起了大雨,过我们那个河沟时让山洪冲着了。正值深秋,许是受凉了,从此以后,他明显的感觉力不从心了,腰还不太好,还得过肾炎,好好的身板就成现在这样了。”

  “真不容易!没去看医生吗?”

  “看了好多次了,都说是受凉受累的结果,治了好长时间也没点起色,就托人找关系,以李贺的身体不好为由,把他调到这儿,离家近了,治疗起来也方便,现在刚刚有点起色。这得感谢连长,连长人真好,他知道这个事,一直很关注,对老李特别照顾,有时陪着他去医院,还偷放李贺回家,有时叫我来。嫂子你知道,我们都这个岁数。能不想那个吗?有时我想他的时候了,觉得夜是么长,那么难熬,于是我玩命的干活,直到累的啥也不知的倒头就睡。我不怕累就怕闲下来,那种孤独的日子,跟谁说啊。幸亏有孩子作伴,要不我真坚持不下来,做军人的妻子真的很苦!那种苦是说不出来的,别笑话我,”说完撩起衣服擦擦眼泪。

  烟波不知道五大三粗的田香花居然有脆弱的时候,也有这么多的苦水,烟波不由地觉得和她同命相连。尤其是孤灯清影时,说不想丈夫那是嘴上说的。

  烟波开导她“多想想在一起的好日子,就不觉得苦了。”

  “这话在理,有时就想我和他上学时候,他为我打抱不平,发洪水背我过河。我那时学习可好了,在班上是数一数二的,就是因为父母有病,家里穷,念不起书,才没考学。我婆家那个时侯没少接济我家,如果像现在条件这么好,我一定能考大学。我家李贺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体育倍棒,尤其是打一手好篮球,可是学习白瞎,老照抄我的作业,抄来抄去擦出爱的火花来了。参军后,他写信给我,说如何如何想我,那时他在海岛,离家远。有一次他回来探亲,我们相约在山坡玩耍,玩着玩着就那个了,没想到就怀上了,哈哈,早晚是人家的人,没法子就结婚吧,结果结婚的时候孩子都四个月了,你可别笑话我,哈哈哈、、、、”

  烟波觉得田香花就是快人快语,殊不知里面有这么多故事,其实每人都有每人的故事,就像自己,不是也有那么多故事吗?想想她的婆家,视她为己出,不由地说:“你婆家对你真好!”

  “那是,对我没得说的,他们也没闺女,就拿我当亲生的了,对小虎子可疼了,啥好吃的都给他留着,尤其是他爷爷,孙子就是他的小皇帝,走那里抱那里,可亲了。我说嫂子,你给连长生个孩子,孩子才是他生命的延续,你没看见连长看见虎子那个喜欢劲,眼睛都放光,肯定是想孩子。”

  “我只是现在不想要,等过一年两年再说。”

  烟波觉得田香花说的有道理,听着有些心动。聊着聊着就到了做饭的时辰了。“一会我做鱼给你吃。”

  不愧为渔家儿女,殊不知一条鲅鱼居然能做出那么多品种,诸如包饺子,汆丸子,熘鱼片,炸鱼条,熏鱼、炖着吃、油泼等等,真是开了眼了。

  她的每一种做法烟波都看在眼里,每道工序刀工,烟波都记得一清二楚,烟波喜欢跟有本事的人打交道,这样的海鲜做法,烟波从来没看见,对她简直是顶礼膜拜,这也为以后做一手好饭菜打下基础。

  吃完晚饭,烟波觉得老这么躺着没有意思,便去洗了澡,拿着换洗衣服就到水池边,拧开自来水。

  “我洗吧,嫂子,你刚刚做完手术不能干重活的!”

  “没事都是些小衣服,一会就洗完。整天坐着躺着不是回事。”

  “这个时候是不能着凉的,女人要学会疼爱自己,自己都不金贵自己,男人更不知道!”

  “没事的,过去我每天都洗澡,更何况今天这个大热天!”

  “这个可不同往日,女人流产可不能着凉氺,着凉了可是一辈子的事!哎呀!你还洗头了?还洗澡了?叫连长知道了多不好,我家老李还嘱咐我好好伺候你月子啊!”田香花看着烟波湿漉漉的头说。

  “什么?流产了?谁?”

  “你,还不知道啊?”

  “我不是闪腰了吗?”

  “哪是啊?老李亲口对我说是流产,说是因为你帮战士洗衣服伤了孩子,说什么得让我来好好照顾你,还说权当感谢连长对我们的照顾。”

  见烟波不语,以为烟波不信她的话。便再次补充道,“老李就是这样说的,他没有必要跟我说假话啊?难道乔连长和医生没跟你说?我还听老李说都快两个月了,是小产大出血。”

  烟波顿时脸上惨白,突如其来的话,让她如同一棍子打懵了的鸡,呆头呆脑,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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