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故人
那人问得太自然了，插入的时机又恰到好处，对方甚至能够清楚叫出陈恒越的绰号，所以沈正阳几乎没什么防备，身体比脑子先一步有了反应，点头应道：“在里面，但他……”
话音未落，沈正阳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道人影从面前经过，不等他伸手去拦，对方已经到了卫生间门口。
只见那人握住门把左右转动了两下，轻轻松松就将门锁打开了。
看她那轻轻松松就把门锁弄开的模样，沈正阳简直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好家伙，要不是他跟戴医生刚才试了好长时间都没能弄开，他简直要以为这门是不是压根没上锁！不然根本解释不通啊！
难不成是里面的陈恒越终于想开了，肯开门了？
可能是沈正阳的目光太过灼热，女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展示了一下手里的东西。
并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只是一张薄薄的卡片。
而且那卡片看着分外眼熟，沈正阳因为惊讶而张大了嘴，磕巴道：“你把病房门口的病号牌拿下来了？”
女人耸了耸肩，指着里面道：“你确定现在要跟我讨论病号牌的问题吗，陈老二在里面好像有一点死了。”
靠！
经她这么一提醒，沈正阳哪儿还有什么心思去研究她到底怎么开的锁，匆忙向女人道谢后，火急火燎冲进了卫生间。
林芝兰慢慢悠悠跟在后面，卫生间的面积不大，除了抽水马桶外，就只剩下了一个洗手池。
洗手池上的水龙头是开着的，陈恒越双手撑在洗手池两侧，因抓握过于用力导致他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指节有些泛白。
陈恒越这段时间瘦了很多，入院时还算合身的病号服，此时套在他身上略微显得有些空荡荡，衣服的胸口已经全部被水浸湿，就连胸口缠着的绷带也没能幸免。
更让人觉得触目惊心的是，原本白色的绷带，此时已经被血给侵染成了红色，毫无疑问，好不容易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怕是因着刚才的举动再次裂开了。
沈正阳手忙脚乱想去关水龙头，可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错，不知道那水龙头是不是有点滑丝，尝试关了好几次也没能将水给关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恐怕就是洗手池下水口的塞子没有被堵住，否则他们进来恐怕就要看到陈恒越溺死在洗手池里的惊悚场面了。
林芝兰双手环胸斜倚在门口看着两人折腾，半点没有上手帮忙的意思，仿佛卫生间里那半死不活的男人不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只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似的。
最后还是沈正阳绷不住了，没什么骨气地向门口的女人求助，他赔着笑，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讨好，道：“这位同志，你看上去有点面生啊，不像是咱军区医院的医护人员，您也是病人家属吗？”
林芝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道：“算是吧。”
可不是家属吗，她那名义上的丈夫不就在旁边半死不活的杵着嘛。
得到这个答案，沈正阳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还带上了些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讨好，故作为难道：“那什么，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点冒昧，但我实在是没招了，同志您方便的话，给我搭把手，咱们一起把我这兄弟给弄到床上，成吗？”
像是生怕被拒绝，沈正阳不等林芝兰开口，紧接着又补充道：“我这兄弟伤得实在是有点重，本来伤口都已经开始愈合了，可经刚才这么一折腾，伤口多半是又裂开了，我怕我一个人会弄到他伤口，导致情况更加严重，这才想着麻烦您帮我搭把手。”
“但您放心，有任何问题都由我们自己承担，后面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林芝兰闻言挑了挑眉，没动。伸手指了指门外护士模样打扮的于穗和任春雪，道：“要不你还是跟专业人士求助吧。”
找人帮忙不找护士，找她一个“患者家属”，像话吗？
沈正阳只觉得嘴里直发苦，他其实又何尝不想呢，可在明知道任春雪对陈恒越那点小心思的情况下，招呼她帮忙，那不纯属没事儿找事吗。
于穗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倒是想来帮忙，可任春雪就跟黏在她身上了似的，推都推不开，搞得她也是自顾不暇，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是这样的同志，我这兄弟吧，他……可能有点小洁癖，刚就是因为被那小护士碰了一下，他就控制不住想吐，这才闹成了这样。”
话刚出口沈正阳就有点后悔，恨不能给自己来两巴掌。虽然他说得都是实话，但听上去真的很像是在鬼扯啊，尤其是有洁癖那一段，怎么着，难道这洁癖还挑人，护士一碰就吐，别人碰就没事儿？
别说人家女同志不相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沈正阳自己也不信呐！
就在沈正阳绞尽脑汁想换个更合理的说辞时，却见一直斜倚在门口的女同志居然真朝着这边走了两步。
林芝兰走到水池边，伸手抓住了陈恒越被水打湿的头发，动作并不算温柔地将他的脑袋从水池里抬起来。
看着镜子中那张熟悉的脸，她那冷冽漂亮的眼睛里终于浮现些许笑意。
如果说之前只看照片还不确定的话，那么现在凑近了闻到这人身上那股久违的熟悉味道后，她已经可以确定了。
确实是她记忆里那位故人。
沈正阳原本以为林芝兰是来帮忙的，可见对方非但没有帮忙，反倒是动作颇为粗暴地抓着陈恒越的脑袋，顿时有些恼，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凶狠：“同志，你干什么？！把手放开！”
林芝兰却似根本没听见似的，非但没有松手，反倒是变本加厉般的用另一只手捏住了陈恒越的下颌。
看着镜中人苍白、虚弱、憔悴的脸，林芝兰的心情却意外的还不错，甚至有闲心吹了个轻快而又短促的口哨。
“啧，还真是狼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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