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孟曦查到了一点很有意思的东西。贺煜楠实在把自己保护得太好，她一点破绽也找不到。但她查到了林矜。不止她和江梓两方在查林矜。有另一拨人更早的时候就在搜集林矜的消息——都是些很小的事情，每天发生了什么，去哪里玩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之类，这股势力似乎也没有打扰她的意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但这拨子人最近在收手了。不知道是因为林矜出国了还是怎么样。

　　这不是这拨人第一次撤手——第一次是在林矜不见的那两年。两年里，没有任何人查到林矜的踪迹，那拨人似乎也陷入了困境。

　　但孟曦觉得他们似乎更像主动停手的。这拨人查林矜大概是从高中毕业之后开始的，之前完全一点声息也没有。孟曦皱了皱眉，林矜高中毕业的时候，正是贺煜楠回国的时候，而林矜被人盯上，似乎正是贺煜楠全盘接手贺氏的时候。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怎么会一回国就立马盯上了林矜。在这之前一定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时间再往回倒，就差不多要到贺煜楠被接回B市的那一年了。问题一定出在这里。

　　原来那么早，贺煜楠就在打她的主意了。孟曦的手指在桌子上不自觉地轻扣着，心想林矜大概是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在某种方面，贺煜楠跟她倒是挺像。

　　孟曦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她在想要不要把这点东西告诉江梓。江梓大概是只查了林矜不见的那两年的事，所以才一无所获，可顺着查下去也实在查不出些什么了。

　　算算日子，江梓大概也要动身从H市回来了，但他迟迟不肯动身，不知道是不是像宋归璨说的那样，打算躲在哪里等生日过完了再回来。

　　“哟，看来我们曦妹妹愁的很呐。”一个高挑的男人推门进来，语气里永远都是那种满不在乎地调笑，听得人直想打人。

　　孟曦偏过头去看了宋归璨一眼，“宋公子怎么来了？有事？”

　　“我来送友情消息。”那人嘴角一扬，漫天桃花在他眼里徐徐盛开，“确定了小少爷要在H市多留一个周，叫我来帮他看着主持一下日常事务。”

　　孟曦略一点头，宋归璨接着笑道，“你是留在这和我一起帮人家看公司还是飞去H市过生日？”

　　“我留下来，要工作。”孟曦语气淡然。这时候飞过去太刻意了，只怕会把江梓推得越来越远。本就存了几分躲她的意思，怎么好这时候再往他眼前凑。

　　宋归璨点点头，忽又笑开，“看来我们曦妹妹大概是喜欢我得紧，也是，小少爷哪里比得了风流倜傥的我呢？”

　　孟曦暗暗后悔和这人达成合作，从那天起这妖孽简直越发变本加厉了，她看都懒得看他，径直回到桌边坐下整理文件，“听说叶小姐最近恋爱谈的不太顺利，也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宋公子的功劳呢？”她抬起眼看着他笑，眼里带了点狡黠。你宋归璨能查我，我就不能查你了？

　　宋归璨拍了拍手，眼里一点闪避也无，笑意越发直达眼底，“曦曦，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够劲儿。”他走到她的桌前，修长的手指撑在桌面上，半坐上去，侧身看着孟曦笑，略带一点点叹息，“怎么办呢，真有点喜欢你，不想帮你泡江梓了。”

　　孟曦不答话，只看着文件，实在不想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宋归璨啧了一声，“刚夸了两句，这就又没意思了，你倒是有趣得紧。”他从胸口口袋里抽出一张机票放在孟曦面前，“出差，出不出？”

　　孟曦一眼就看见那张机票上清晰的目的地——H市。孟曦伸手要去拿那张机票，宋归璨指尖稍微用了点力摁住了机票。孟曦略微抬眼看了看他，他的脸逆着光，显得有点沉，嘴角仍是那惯常的玩味笑容，带了点狐狸般的狡猾，“这可不白给。真要你去H市替我查件事。”

　　孟曦缓缓把手抽回来，抬眼看着他笑，学着他那种惯用的轻佻语气，“哟，还有我们宋公子自己查不到的事儿呢？”

　　“不是什么难事儿，我走不开罢了。”宋归璨垂下眼皮轻笑，“稳赚不赔的买卖，不想去就算了。”说着就要把那张机票往回收。

　　孟曦眼疾手快一把抽过来，“我没说不答应。”

　　“行。”宋归璨利落地打了个响指，从桌子上站起来，回身往外走，“具体事宜等会儿会发到你手机上——怎么样，有兴趣吃顿告别晚餐吗？”

　　“我更想吃庆功酒。”孟曦撇了撇嘴。

　　宋归璨刚好走到门口，一手插在兜里，右手举起来背对着孟曦比了个OK的手势。

　　江梓静静地坐在窗前，眼睛有些猩红，桌上的那瓶酒还没见底，果然一个人喝酒还是不痛快。他站起来活动活动了手脚。手机已经关了几天了，不用想也知道那几个人肯定轮番轰炸过他了——要他回去过生日。

　　算上今年，他已经三年没过生日了。他轻轻摩挲着那只袖扣，生日里面林矜的笑脸实在太多了。到林矜一走，他就越发提不起兴致来，连带这件事都失去了意义。

　　这对袖扣是十八岁时的生日礼物。江梓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那小小的袖扣上。那时候他人已经在国外了。林矜气他出国，不肯和他说一句话。这小丫头气性大，要冷战就往死了冷，从知道他要走到他生日，中间一句话也没跟他说过——连他走那天都不肯来送行。

　　其实来了的。江梓想起那天猫着腰躲在大厅柱子背后的纤细女孩，眼底的温柔忍不住一圈一圈荡开。那双水雾雾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却又在他回头张望的时候狠狠地别过脸去。怎么可能没发现呢？只不过是怕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一气之下跑了而已。所以强忍着想跟她打招呼，强忍着想摸摸她的头，强忍着……想抱抱她。宁愿她在自己的视线里多停留几秒。

　　江梓的目光轻轻地落在手中的袖扣上，弯了弯嘴角。也只有她那种疯疯癫癫的性格才会想到自己去做一对袖扣吧？还要把它藏在相框里。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如果不是他时常把玩擦拭那个相框，有可能永远也发现不了吧？

　　说起来也好笑，人家都是开始穿正装才去定制袖扣。到他这里却反过来了，先有了袖扣，才开始去穿正装。

　　他其实挺不爱穿正装。束缚人，难受。林矜喜欢。林矜从小就喜欢。

　　江梓把杯子里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伸手把窗帘拉上了。整个房间陷入昏暗之中，他把自己重重地摔进床里，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又一岁要过去了啊。他离十八岁已经那么遥远。

　　孟曦下了飞机打车往市区走，太阳已经慢慢落下去，正是下班的时候，路两旁都是行色匆匆的行人，路况也实在不好，越往市区走越堵。司机有些烦躁地按喇叭，孟曦倒不在意，一路望着窗外出神。离江梓的生日只有三天了，H市她不很熟，一切都还要重新准备。她下榻的酒店正是江梓住的那一家，这是宋归璨一早就安排好的。她抽空给那边递了信，没想到宋归璨真的是老头给她定的相亲对象，她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老头的思维。

　　下了车，司机帮她把行李箱取出来，她到前台办理入住。

　　江梓懒得跟前台打电话，自己下楼来拿酒，眼神一扫，恰好看到孟曦背对着他在前台办理入住。

　　“孟曦？”江梓叫了她一声。

　　孟曦回过头来，看到江梓趿拉着一双酒店拖鞋，双手随意插在休闲裤兜里，秋款卫衣格外宽大，显得他整个人空荡荡的。再往上，是那双通红的桃花眼。里面有酒气，也有倦意。

　　她朝他点点头，笑了笑，“江总。”

　　“你怎么在这里？”江梓慢慢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声音里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某种情绪。

　　“宋总叫我来替他办点事。”孟曦指了指自己的行李，“出差公干。”

　　江梓笑了笑，“叫他来帮忙，他使唤起我的人倒是得心应手——真出差？”江梓瞧了瞧她，又问了一次。

　　“嗯，”孟曦从前台手里拿过房卡，看了看江梓的眼睛，忍不住投降笑道，“是替他来办他的私事啦。”

　　江梓越过她对着酒区的工作人员说了两句请他们把酒送到他房间，而后不等酒店的应侍生来拿行李便自然地帮孟曦拎起行李箱，两人一同往电梯口走去。

　　“你们怎么突然这么好了？”江梓偏头问她。

　　“没有啊。他现在是我的代理老板诶。”孟曦奇怪地看向江梓，似乎想不明白他怎么问出这种问题，“您把这段时间的公司事务全权委托给他，我只是个小员工，还不是他指哪我打哪。”

　　江梓忍不住一笑，心里暗叹也许是自己想太多。

　　他把孟曦送到房门口，并不进去，问她，“什么时候回？”

　　“事情办完就回。大概就这几天。宋总只给批了五天。”孟曦规规矩矩回答他，把行李箱推进房里。

　　江梓站在门口点点头，“有什么搞不定的可以来找我，我就住楼上。”他看孟曦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身道，“我先上去了。”

　　不知怎么地，下了一趟楼，江梓感觉仿佛有一阵轻和的风，把他心里那些郁结怅然淡淡吹散了不少。他还是提不起精神，却能感觉到自己该去吃点东西了——这三天他酒喝了不少，饭却只吃了一餐。

　　也许已经有点习惯了吧？毕竟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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