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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卒了


  曾几何时,万安寺也是人们趋之若鹜的地方,盛极一时,却也在一夕之间败落。

  昭澜没有见过它辉煌之时,却在落到如此地步,只有这一处的容身之所。

  身上不再是从前的绫罗绸缎,一身粗布麻衣,发髻稍稍凌乱,面前已缺了条腿儿,靠着垒起来的石块才勉强支撑住的桌子,上门摆放着两个大白馒头。

  昭澜盯着它们,许久才慢慢伸出手去,将馒头握在手中。

  手中的馒头已经要被她捏的不成形状,细看之下,竟是已被泪水糊了眼。

  门外有了动静,昭澜立刻将泪水擦干。

  随着门吱呀一声,见着进来的人,昭澜连忙起身,“河清。”

  进来的女子,一身精致的装扮和昭澜比起来,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然昭澜擦干了眼睛,可是河清一进门,还是看了出来,打量着这屋内的情形,眸中不自觉带了些厌恶。

  可是昭澜却顾不得这么对,河清是她这些年来最要好的人,也是她最信任的人,“河清,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她上前去就要握住河清的手,不过却是被她躲开了,扑了个空险些跌在地上,馒头却是没能躲过,在灰尘满地的地面上滚动两圈,变成了灰黑色。

  河清拂了拂自己的衣裳上沾有的灰尘,轻笑道,“阿澜小心些,这可是姑父新赐下的云锦制成的,弄坏了可更是罪加一等呢。”

  她的姑父,是当今圣上。

  “河清……你在说什么”昭澜有些怔愣。

  这样的河清是她没有见过的,在她出事后,她表现的一直都是嘘寒问暖,关心切切。

  在她被家族放弃后,还收留了她,甚至是在她失手将勇毅侯府世子杀了后,还是一如既往地袒护她,替她遮掩,将她藏至此处。

  河清嘴角一直带着笑,“阿澜,我本想着,你若是愿意从此抛却姓名,隐入山林,我会保你一条性命的。”

  昭澜眼中惊讶更甚,“我不懂。”

  “你为何将自己的行踪暴露于三皇子”河清突然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倒叫昭澜被吓的倒退了几步。

  “我……我只是……只是想……”

  话未毕,她的脖颈间已经多了多了双玉手。

  河清扣住了她的脖子,“你还真是愚不可及,你以为他当真可以救你,让你重回方家”

  昭澜说不出话来,河清却是接着道,“你知不知道,勇毅侯府有多想将你找到为他们儿子陪葬周邦倒也是打的好主意,好言好语将你哄住,再将你送去勇毅侯府,得了勇毅侯府的助力,太子不还非他莫属”

  见昭澜早已泪水横流,那张清丽的脸不复,已是十分狼狈,便松了手,厌恶更甚。

  昭澜身子瘫软,没了桎梏,整个人就瘫倒在地上。

  河清说的如此清楚,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她也是真的蠢,竟被周邦骗了一次又一次。

  身后是那张桌子,被她重重一砸,石块坍塌,随她一同倒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扰的河清心烦意乱,深深看了眼快没了人样的昭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昭澜没有动作,充耳不闻。

  “既是这样,我便好心送你一程吧。”河清再次出声,昭澜如梦初醒。

  “我还是不懂。”声音沙哑,仿若没有一丝气力。

  河清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些异样,嘴动了动,可是终是什么都没说。

  “来人。”

  一声令下,几名侍卫鱼贯而入,制住了昭澜。

  这些人她识得,是当今圣上特意赐给河清的死士。

  有人给河清递上一碗药,河清一步一步踏地而来,昭澜心中惊恐,“你要做什么”

  河清却不理她,昭澜挣脱不开,任由河清给她灌下那碗药。

  屋中只剩下她们两人。

  昭澜被再次丢在地上,猛地咳嗽着,随后便是一阵腹痛,蜷缩成了一团。

  耳边嗡嗡作响,恍惚间听见河清在说话。

  “傅昭澜,这一切本都是你的,姑父是你的,长宁侯府是你的,甚至连未来的皇后都是你的,只不过气运不佳,被我占了,得到过了,就再也不想还给你了。”

  世上之人皆知她是方家大小姐方昭澜,却不知她本不姓方,多久无人唤过她傅昭澜了。

  想至此,她心中一惊,她努力想开口,却再也没了机会。

  傅昭澜,死于大梁十九年。

  头很痛,眼皮很重,昭澜做了个梦,很长的梦。

  她梦到了现代的父母,姑姑,林清,还有来到大梁朝收养她的方家父母,顾家人,河清郡主,三皇子周邦,甚至是连面容都记不清的勇毅侯世子。

  在她十三岁生日那天,她约上闺蜜林清一起去爬山,却出了意外穿越到了大梁朝,身子缩水成了五岁模样。

  从小备受宠爱的她,忽然间到了个陌生的地方,变得怯怯生生等我,好在方家父母痛失女儿,便将她收养了回去。

  方家在荣县背景强大,再加上京中有高官为靠,家中只有她一女,也是万分宠爱。

  在她长至十七岁,便齐家从荣县搬回了京城,因此结识了不少世家小姐,自然包括圣宠浓厚的长宁侯府河清郡主,三皇子周邦。

  河清郡主清冷,却对她很好,两人便发展成了闺中密友,更是因着她的关系,她和周邦熟络了起来。

  随后便是她为了周邦,不惜与家中决裂,最后更是因此被家族放弃。

  不过河清却并未因此而疏远她,反而更加照顾她。

  再后来,就是勇毅侯世子喝醉闯进了河清为她安排的住处,黑夜中,她为自保,失手将他杀了。

  在那之前,她连勇毅侯世子的面都没见过。

  河清护着她连忙逃走了,在万安寺躲了足足一月,却还是没躲过,结束她性命的还是她最信任的人。

  耳边依旧萦绕着河清的那句话,她拥有的一切本该是她傅昭澜的。

  眼角润湿,昭澜猛然睁开眼。

  入眼是蓝黑花纹的床帐,她费力支起身子,这是什么地方

  许是听见了声响,便有人进了来,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见她醒了过来,连忙端了杯水过来,“姑娘醒了。”

  傅昭澜接过水大口灌了下去。

  “这是哪儿”声音干哑,却也不难听出其中的稚嫩。

  她心中诧异,就听那妇人说道,“这是天水村,我们是在后山的坡上将姑娘捡回来的,也不知姑娘发生了何事。”

  天水村昭澜这才想起来,在她十岁那年,遇过劫匪,也真是天水村的一户人家救了她。

  她猛然一惊,十岁

  连忙起身,张嫂见她慌忙便问道,“姑娘怎么了”

  “可有铜镜”

  昭澜打量着铜镜中这张稚嫩的小脸,由于昏睡几天,身上有伤,面色苍白,却不妨碍她认出这是十岁时的自己。

  她死时不过十九,如今回到了九年前,不由怔住。

  又迷迷糊糊昏睡了一天的昭澜,意识终于清醒了些。

  接受了如今十岁的事实,整个人却异常安静。

  她知道过不了多久,方家就会找来了。

  思绪混乱,她也越加沉默。

  一天午后,昭澜又梦见了从前的许多事,她梦见了最是想念的爸妈和姑姑。

  姑姑只是看着她,对她说,昭澜,你要好好的。

  门外动静太大,昭澜从梦中惊醒,不觉已泪湿脸庞。

  门外再次传来厉声,昭澜连忙起身,跑了出去,会不会是方家来人了。

  才跑至门口,她便顿住。

  小院中来了一队人马,皆是官兵扮相,张嫂张伯都在角落里颤颤巍巍的。

  还有一人,在院中央,身材挺拔,不怒自威。

  许是听见了声响,他回过头来,昭澜更是一愣。

  昭澜穿的是张嫂从村里其他人家为她寻来的一身绿色衣裙,长相本就十分清丽的,更是显得清冷无比。

  周斐也是一怔,随后慢慢将视线往下。

  昭澜也跟着看去,见着的便是因为着急而没有穿鞋的脚丫,这下更怔愣了。

  周斐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大步跨了过去。

  昭澜在怔愣间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连惊呼都忘了,随后便落入一个怀抱。

  她只有一个想法,这男人,不对,周斐要干嘛,她才十岁啊。

  周斐将她抱进了屋里,放下后,说了句把鞋穿上又出了去。

  剩下昭澜一人,她没看错,这就是十五岁的周斐,大梁朝太子的不二人选,也是周邦一直记恨,想要超越的人。

  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做出这般奇怪的举动。

  她穿戴整齐再出去时,周斐已经带着人离开了,心中疑问只能压下。

  再过了几日,方家终于来人,她见到许久未见,以为再无相见之日的方父方母,眼泪便止不住的流。

  这是她来到大梁朝仅有的亲人,方鼎和顾氏一下马车,见到失踪几日的女儿,眼中立马也噙了泪。

  顾氏更是口中直道,“澜儿,我的澜儿。”

  昭澜扑进顾氏的怀里,放肆地哭了一场,无人看出她的异样,只当她是真的吓坏了。

  只有张嫂松了口气,还以为这姑娘傻了呢。

  重金谢过了张嫂一家,昭澜便被接回了方家。

  养了半月,才算是将身子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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