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首辅总怕被抛弃 > 1.第一章

1.第一章


  婉宁被人给杀死了。

  三月,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时,她的丈夫谢砚之带她去凌云峰赏梅,中途他离开了会儿,杜婉宁在树下赏花折梅的时候背后人用剑刺穿了她的身体。杜婉宁倒在血泊里,阖眼前她看到了那人离去的身影,是十三,谢砚之的贴身侍从。杜婉宁还没有想明白十三为何要除去她,魂儿便已经归西了。

  身为府宅里嫡出庶出姐妹众多人之中的杜婉宁,她幼年丧母,早早便失了姨娘的庇佑,一个不受宠的庶出姑娘,这十几年里她磕磕绊绊的艰难生存,好歹也算是健康长大了。到了及簈的时候,杜婉宁没有大的愿望,她只求母亲可以看着她以往乖巧的份上,能给她指门稍好的亲事。

  结亲的对象是清河县的周秀才家,虽然未来婆母性格泼辣,又家境一般,但也是正经的耕读世家,虽说不能与她嫡姐定亲对象相比,但好歹是不错了,至少母亲没有随意给她指个厮混无赖的人家,就这样,她一天天掰着手指头算着出嫁的日子。

  没多久,嫡姐引以为傲的远在京城的定亲对象镇远侯家出了事,镇远侯领着军队从北部归来的路上遇刺身亡,镇远侯世子谢砚之也在山林围猎时从鞍马上跌落,伤的极重,一度曾没了气息,各种名贵汤药水进进出出,也只是暂时吊着他那条尚存一息的命。

  镇远侯夫人不知从何处听说冲喜的法子或许可以挽救世子的命,便想提前与杜家的婚期,嫡姐是哭肿了双眼也不愿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将死之人,连夜私逃。于是,这桩婚事便生生落在了她这个不受宠的庶女头上。

  杜婉宁本以为自己嫁过去便要守寡了,只是没想到,谢砚之真的醒了过来,平日里对她也甚是温柔,这一年多的时间,算得上是她这辈子里过得最幸福的时光了。可惜的是,她这条小命,今天竟然就要这么的栽在这儿了,好不甘心。

  婉宁死后魂离不去地府里的奈何桥,便游荡在这凡世间。

  如此这般逗留尘世间几十余载,竟也会教她看到这么些好生了不得的事。原来自己那个谦谦君子般的丈夫谢砚之是个特擅长逢场作戏的主儿,分明是个冷酷残忍,心狠手辣的,却偏偏在她面前装作温文尔雅的模样。这丈夫也忒薄情,她逝去不过才三个月,他便迎娶定国公嫡女江净菡为继氏,继承了镇远侯位。

  不单如此,他竟然在四年后淑贵妃勾结岳父定国公江氏一族起逼宫谋反之事时大义灭亲,江氏一族起事落败,也因此举触犯帝王逆鳞,帝王震怒,判决行此举主谋者处以斩首示众,牵涉其中的江氏一族之人男子流放边疆,三代内不可参加科举,无诏永不迁回,女子充作官奴,一生供官家朝廷使用。而谢砚之却因此举得之皇帝信任,成为了江北地区的总督,一时权倾朝野。他的杀伐果决,手段狠辣,令群臣闻风丧胆,人人忌惮。

  婉宁的魂儿大多时候附在镇远侯府祠堂外的树上,那棵她曾亲手种过的海棠树上。那天之后,她倒是再也没见到谢砚之的贴身侍从十三,据说他也已经逝去了。

  若是之前,婉宁还特别想知道,十三为何要除去她呢。

  到了此时,她怎的还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如何死的。那还不都是因为自己成了谢砚之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才叫他不顾旧情着手给除去了。

  旧情,婉宁自嘲的笑了笑,不过就是谢砚之的逢场作戏罢了,哪里来的旧情。

  看到这里,她再愚笨也算是弄懂了,不管是她,杜婉宁,还是定国公的嫡女江净菡,不过都是谢砚之的踏脚石而已。

  谢砚之当真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权术和谋略玩弄起来时是那般的得心应手。

  如此这般的又过了若干年,他权势依旧如故,群臣仍然对其十分忌惮,唯有一个内阁首辅杜修远可以与之抗衡,两大权贵把持朝政,势均力敌,一时间也是朝纲动荡。

  随着逗留凡尘的时间越来越长,杜婉宁觉着自己的魂似乎越来越透明,也越来越轻了,如今她只能依赖附在镇远侯府祠堂外的海棠树过活。

  自她的魂儿附在海棠树后,杜婉宁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谢砚之了。没几日,府上来了一个人,是江净菡,她穿着湖绿褙子,月白折枝兰长裙,头带深色幂篱帷帽,谢砚之来见了她一面。

  谢总督依旧那般气派,披着墨黑色的貂氅,玄青长袍,腰间系了块羊脂白玉。不得不说,岁月的雕琢只是令谢砚之越发的俊朗。他开口就慢悠悠的道:“谢大小姐,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江净菡透过幂篱仔细的看着眼前的谢砚之,良久后她才开口:“那件事,其实你早就知道了。”

  “如果你想跟我谈论这事,我可没功夫与你闲聊,十四,送客。”

  说罢吩咐身边的小厮逐她出去,由始至终,谢砚之都没抬头看过她。

  江净菡冷冷的离去,转过回廊时她突然回头看了祠堂的方向一眼,谢砚之的目光正凝视着海棠树若有所思,江净菡冷冷的低笑了声。

  当夜,京城迎来一场前所未见的暴风雨,镇远侯府佛堂外的海棠树被突袭的狂风吹倒,婉宁魂儿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隐隐约约间,她似乎看到焦急赶来的谢砚之,怎么可能呢?

  凡尘间的一缕孤魂,婉宁寂寞的当了十多年,如今是终于魂飞魄散了。

  四月中旬,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河间府杜家今日发生了桩不小的事。

  杜家的嫡出的九小姐受伤了,伤的很重,杜家所在胡同里的许多大夫,都被杜家家丁从各处请来,匆忙的由府里的嬷嬷迎入正房堂屋的内室,接着又摇着头无可奈何般的离去。大夫是一拨一拨的进去,又是一拨一拨摇头叹息的走出来,看大夫无奈的神色,杜家上上下下都万分焦躁。

  年过六旬的杜老太太就坐在她床前,每每瞧着大夫摇头叹息,眉头紧锁,或是束手无策的模样,心里就越发的冰凉几分,眼泪止不住的掉落,她一只手捏着块手帕抹眼泪,另一只手握着床上躺着女孩子胖乎乎的小手。府里的一群姑娘也都围着罗汉床前看着她。

  杜老太太瞧她平时宠着惯着养的囡姐儿,脸色憔悴毫无意识的卧在床榻上,真真是揪心的疼:“囡囡儿,我晓得你平日里调皮,惯会吓唬祖母了,这回啊,你快点醒来好不好?”杜老太太哭的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背脊禁不住的微微的颤抖着,伤心的竟会一时喘不过气来,周嬷嬷见此立时给老夫人拍背顺气来。围着床前的姑娘们也都目光担忧的瞧着祖母。

  “祖母,您可得好好爱惜自己身子啊。”

  “小九病了,您不能也不好了,等小九醒来,看着祖母您身子不好了,她也会伤心的。”

  一众姑娘们都温言劝慰着道。

  老夫人渐渐缓过气来,用手帕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几乎咬牙切齿道:“那个混账东西现在在哪里呢?”

  “屋子外头跪着呢。”嬷嬷轻声回答。

  “跟我去看看他。”杜老夫人声音发寒。

  嬷嬷点头应诺,旋即上前一步扶着杜老太太的手,一起走了出去。出门前,嬷嬷吩咐照料九小姐的婆子丫头们:“记着好生照顾九小姐。”

  杜婉宁意识恍恍惚惚醒来时,刚好就听到这声音,至于具体说了什么,婉宁没听清,她只觉着脑壳子疼的厉害,眼睛怎的也睁不开来,迷迷糊糊的,她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又是过了许久,半梦半醒间,耳边偶尔传来小丫头低声啜泣的声音。杜婉宁又是头疼,又是肚子饿,自她在凌云峰香消玉殒后,这种感觉杜婉宁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她想不明白为何会有饥饿和疼痛的感觉。

  不多时,杜婉宁的脑瓜子里又多了个七八岁小姑娘的记忆。七零八碎的,很是杂乱无章。

  细细的梳理后,杜婉宁也知道了个大概,自己这魂儿是重生在了死后的第四年,谢砚之没多久前成了河北总督的时候,这小女娃今年八岁,是河间府杜家的九小姐,恰巧与她同名,也叫杜婉宁,乳名囡囡儿,同样也是个幼年丧母的孩子。

  不过这孩子的身份更为贵重些,父亲是正四品的官员,外祖父苏政是朝中正一品的殿阁大学士,家里又得祖母的宠爱,生来就是个顶顶娇贵的命。

  杜婉宁很是羡慕小婉宁的好命,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上天入地,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家里人也会想法子摘给她来,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落到府里其他姐姐眼里,真真是妒忌的没话说,背后也不知她们是咬碎了多少牙齿,捏毁了多少帕子。

  但也是因为这份盛宠,小女娃更加的嚣张跋扈,肆无忌惮,府里她讨厌的人,几乎轮流都欺负了个遍,若说其中欺负的最过分的,就是那个叫杜修远的四哥。

  前日小婉宁一个人偷偷溜到府里后花园放风筝,风筝落在假山高处,刚好四哥杜修远路过,她便命令杜修远爬上去帮她将风筝捡拾下来。没料到,杜修远只朝她露出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提步就要走开。

  小婉宁对杜修远的无视很是生气,她像是只炸毛的小犬狗似的,迈着小短腿,上前几步就扯着杜修远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发泄完心里的不愉快后,自己则慢慢爬到假山上去拿,无意间失足从假山上跌落,头部撞到假山边缘的一硬石上,当场鲜血直流。摔伤之后被杜修远抱回。回来后因失血过多就神志不清了。

  杜老夫人知晓了这事后震怒,令杜修远在正堂外头罚跪着。

  就着小婉宁跌伤这事来看,分明就是小婉宁自己太过顽皮,暗自爬山才会摔伤,而杜修远只是刚巧路过,且在她摔伤后便立即将小婉宁抱回她的住处,却仍旧逃脱不了这场无妄之灾。

  ......

  没想到,杜修远竟然是小婉宁的四哥,杜婉宁甚是惊讶。

  若干年后赫赫有名的大理寺少卿,吏部尚书,内阁首辅杜修远,也是唯一能和河北总督谢砚之比肩的另一权臣,竟然是这小女娃的四哥。

  杜婉宁还是一缕孤魂的时候,便远远的见过杜修远几回,她记得这位首辅是个庶出的少爷,年少时候似乎遭过不少苦难,后来因才华超众才得以出类拔萃。与她丈夫谢砚之一个样,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从杜婉宁细细梳理过的记忆中瞧,小婉宁是正房夫人生的嫡出姑娘,而杜修远只是个姨娘生的庶出少爷。且他那姨娘也不是个什么正经人家的出生,此外,杜修远平日里又惯是对她视若无睹,置若罔闻的态度,小婉宁便厌恶极了他这个小妾生的庶出哥哥,平时她也没少欺负过他。

  杜婉宁将这女娃的记忆梳理的越来越清晰,回想起小婉宁这副小身体对杜修远做出的一桩桩坏事时,杜婉宁先是心里猛然一颤,到了后来,杜婉宁只觉着身体像是开了扇槅窗似的,一阵阵阴风吹过,心里拔凉拔凉的。

  上天委实喜欢与她开玩笑,怎的不让她重生的更早些呢,这样她也可以好好地抱住这个庶出哥哥的大腿,也不知道现在是否有转圜的余地......如今这个不起眼的庶出哥哥,将来可是朝堂上炙手可热的权臣啊。

  渐渐地,杜婉宁只觉着又有些困了,可能是如今的身子是个小女娃娃的缘故,瞌睡也变得多了些,实在是撑不住,缓缓地陷入了梦乡。

  戌时的梆子且刚敲过,正堂内室里的灯火陆陆续续的点亮,杜婉宁就是被烛火的亮光照醒的。

  正在点亮烛火的周嬷嬷看到了,连忙走到她床前,嘴里高兴的说着:“九小姐,您醒啦。”

  杜婉宁神色茫然地看了看这嬷嬷,张了张小嘴,好渴,她想喝水。

  “囡姐儿,您看嬷嬷这忘性,是不是想喝水了。”说着起身去端水。

  内室的槅扇这时候被推开了,又有两个丫头进来了,一个丫头端着盆热水,另一个丫头手里拿着棉绸毛巾,两丫头都穿着一身葱绿色的比甲,白色的挑线裙,手腕上戴着温润洁白的玉手镯。单看这俩人的衣着打扮,便也知道肯定是小婉宁的贴身大丫头无疑了。

  这两丫头瞧杜婉宁醒来也十分高兴。

  周嬷嬷端了杯温茶水喂她喝,杜婉宁顿时觉着舒服了许多。

  “那些小丫头去哪儿了?”

  “老夫人令她们在屋外跪着呢。”端着热水的丫头轻声回答。

  回答问题的这丫头叫玉檀,是远在京城的外祖母,外祖母送给她的丫头。

  “的确是该给她们长长记性了,你俩不过才离开半个多时辰,竟然发生这样子的事。再发生这般的事情,便直接将她们发卖出去得了......”

  “我这就去通禀夫人姐儿醒了,你俩就着这热水绸布帮囡姐儿好生擦擦。”

  两丫头点头应诺。

  周妈妈一出去了,玉檀拧好帕子将婉宁的小脸擦了擦,侧头对旁边的丫头轻声道:“青檀,囡姐儿这两天都没吃过东西,你去小厨房准备点姐儿爱吃的食物来。”

  这叫青檀的丫头,是小婉宁专门的厨房丫头,能做得一手的好菜。杜婉宁觉着这小女娃的命可真好,竟然还配有自个儿的灶房丫头。

  可惜......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86809/947428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