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图符志 > 序 章

序 章


  火焰在火把上轻轻跳动,若精灵旋舞,石室内光线明灭不定,偶尔有轻微的“噼啪”声响起,空气里散溢着淡淡的松香。

  火把斜插在一个通体乌黑的粗大石柱上,若仔细看,那石柱上赫然有着繁复的雕刻,盘龙虬结,凤舞云天,雕工非凡,令人叹为观止。

  而在这石柱上,除了这燃着火焰的火把外,还有上下错落着的几十盏大大小小灯盏。灯盏的造型是被衔在盘龙口中的灵芝,灵芝的柄被衔在盘龙口中,而灵芝的头部则中间凹陷,里面盛满了乌亮亮的黑油,正燃着细长的火苗。

  石柱下方是一座非常大的座椅,同样是通体乌黑,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不知是什么材质所铸。

  这个座椅上更是雕满了繁复的雕刻,这庞大的座椅与那石柱一比,就显得多了一些霸气和威压。这座椅异常的大,光后面的靠背就有一面大床那么大,以至于坐在座椅里的人,头才堪堪处于靠背的中下部而已。

  而座椅里的人,一身如墨般的黑袍,火把在他的头上闪耀,使他的脸全部罩在黑袍头罩的阴影里,恰好让他的整个面部一丝一毫都没有露在外面。

  这巨大的座椅下,是一条更加巨大的花斑虎皮,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前面的乌黑石柱附近。

  在黑袍人的面前,一个一身武士打扮的人静静地伫立着,赤裸着双脚正好站在虎皮外的地面上。

  这个武士身材高大,宛如铁塔,身着黑褐色的古代武士贴身革甲,露出革甲外的裸露躯体如历史久远的古铜,闪耀着一种令人着迷的光泽,肌肉突起,脉络贲张,如铁铸一般充满力量,腰悬一口古拙的长刀,头上扎着武士常见的发带。唯有脸上,戴着一副金灿灿的黄金面具,遮住了他的整个面孔。

  佩刀武士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站在黑袍人的前面,似乎只要这个黑袍人一直不说话,他就会永远这样站在这里,一直这样站下去。

  过了半晌,黑袍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一种非常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从黑袍的头罩里发出来:“不过几个爬虫一般的外来人,也需来烦我吗?你们处置便是。”

  “这?”武士显得有些为难,略一思索,便把手伸向火把,原本斜插在石柱上的火把,被他向下一拉,就变成了水平。

  而随着火把被拉平,乌黑的石柱上那些衔在盘龙口中的灵芝,便随着那些转动的龙头,各自横向移动了一个角度,伴随着一阵“吱咯咯”的轻响,石柱壁居然从中裂开,从里边伸出一面液晶显示屏来。

  武士手一抬,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小巧的遥控器,手指再一按,原本黑乎乎的屏幕便出现了彩色的画面:画面中是一个山谷,此时应该是落日时分,山谷里雾气将起,光线正逐渐的暗去。

  而谷中布满了茂密的山林和杂乱的荆棘,正有一行五六人在这些密林和荆棘中穿行。他们服色各异,但基本都是当代人的着装打扮,每人手中挥着一把砍刀,正与他们身前和左右的荆棘在搏斗,试图开出一条通往山上的道路。

  武士又一按遥控器,画面风格完全变了,原本都是实景的画面,变成了红黑一片,画面里的几个人除了影影绰绰的能看到是红色的人形轮廓外,还能看到较为清晰的骨骼框架。

  此外,便是他们身上或背囊里所带的物品,有些也能看到是在发着亮光,和机场、车站的安检屏幕一样。

  “伟大的守护之主,您看,他们的工具,分明不是旅游、探险一类的寻常外来人,这是枪械,这是打盗洞用的铲子,俗称‘洛阳铲’,还有这个…”

  随着武士的指点,他手中的遥控器发出一道红色集束光线,直接射在他所说的画面某处,随着他所说的内容变化而变换着位置,在这些光线的指点下,他所说的事物清晰可见。

  冰冷的声音从黑袍人的头罩内再次发出:“贪欲膨胀,混乱阴阳,胆大包天,不知死活!再施予惩戒警示,仍执迷不悟,则是他们的因果了。”

  “属下知晓了。”武士高大的身姿仍纹丝不动,身周忽然就产生了烟幕,烟幕来得快,消失的也快,而随着烟幕消失的,则是武士的身影。

  于是石室中又空寂如初,黑椅、黑柱、虎皮、灯火,还有那端坐不动的黑袍人,都一如常态,而那佩戴黄金面具的佩刀武士,还有那刚才显示画面的液晶显示屏却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苍茫的天地间有一处山谷。山谷中,苍山巍峨,奇峰险峻,溪涧奔流,谷幽林密。

  此时,残阳已经完全没入山后,山谷中景物昏暗,周围就要陷入黑暗中。

  山谷中正有四、五人在披荆斩棘,缓慢前行。其中的一个人边砍着眼前的荆棘,边有些气急败坏地咒骂道:“这狗日的,什么时候能走出去,胳膊都要累断了,妈的,老子不走了,歇会儿…”骂着便欲就势坐下。

  为首的一人立刻转头大骂:“豁你老母!你个丢祖堂牌牌的阿污货,给老子速度搞起!”

  先前咒骂累了的那个人,显然很惧怕骂他之人,赶紧闭上嘴巴,郁闷地举刀向前方的一个荆棘条砍去。可是砍刀还没挥下去,就急忙喊道:“啊呀!这、这、这个…”

  “你老母的,你把老子的话当放屁熏炭哩?”为首之人勃然大怒,显然对他骂完以后,这个瘪三还敢出声的行为恼怒不已,这简直是在对抗他的权威的举动了。

  “不,不是!老大,你、你们看!”那个被老大痛哭的家伙,满脸惊恐,手指颤抖,嘴唇哆嗦着,说话已满是哭音。

  大家都霍然回头,随即便异口同声的惊叫:“啊──!”几人动作几乎一致,一边举刀抵着前方,一边慌乱地向后退了好多步,几个胆子小的,腿已经颤抖得随时要瘫下来一般。

  只见他们的前方,一棵高大树木的阴影里,隐惹着一个人形的黑幢幢的影子,正缓缓地从树木的阴影里向外移动。

  虽然周围光线昏暗,但仍是明显地看出这个影子着实恐怖至极:一袭破烂的袍子在此时的光线里,根本看不什么颜色。

  袍子上“立”着一篷乱糟糟的“草”,说它是草,因为你很难把它和“头发”一类的词联系上,更象是爬满了蚂蚁的枯草,而那些被误解成“在枯草上爬的蚂蚁”的东西,赫然是蠕动的肉蛆!

  这篷枯草之下,是一个骷髅般的“脸”,只能把它理解成脸吧,枯皱的皮紧贴在骷髅头骨上,各种孔里都在有蛆虫在爬进爬出。

  一个粗大的喉节在上下滑动着,随着它的滑动,那爬满蛆虫的嘴里发出“呼噜噜、吱咯咯”的声音。这声音在这种环境下,让人听着头皮发麻,牙酸不已,心脏都抽紧了。

  本来用砍刀开路的几个人吓得喘息不止,随着这令人恐惧的阴影前移,缓慢地一步步退后着。就听那邪恶的阴影嘴里的乱响停了,几个晦涩的字眼从它的嘴里冒出来:“退...回...去,不然...死...”

  “老、老大,怎、怎么办?”一个刚才没说话的人终于沉不住气了,哆嗦着身体,虚弱地问为首之人。

  这个带头之人脸上显出狠辣之色,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自制的火药短枪,咬牙切齿地向地上吐了一口痰,骂道:“抄家伙!妈的,装神弄鬼,管它是什么东西,都走到这了,老子就必须得到宝藏!怕它个球?弄死它!”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向阴影怪物开始射击起来。

  其余的可能在他的咒骂和开枪动作影响下,来了胆气,纷纷也开始叫嚷着、咒骂着,从怀里掏出自制火枪,“噼噼啪啪”地向那个看起来非常邪恶的怪物身上倾泄火力。

  一时间,山谷里枪声轰鸣,震耳欲聋,对面的怪物影子更是蛆虫爆碎,“枯草”乱飞,破烂的袍子瞬间出现许多弹孔。

  不一会儿,枪声停了,准确说应该是自制的弹药打光了。众人举着手中没有了弹药的枪不敢放下,仍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怪物。

  只见那本来缓缓向前移动的怪物果然停下了,摇摇晃晃地,看来只要哪怕一个喷嚏,都能把它给吹翻在地。

  “死...死了吧?”一个人惊慌地望向他们的老大,惊疑不定地问道。

  这老大也是脸色苍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握枪的手也是颤抖不止。“你、你他妈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说完恶狠狠地向问话的人瞪了一眼。

  问话的人一听,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刚欲说什么,就听这时一阵如阴风鬼嚎般的声音响起:“死!哈哈哈哈...”

  众人还未做出反应,只见前面那邪恶的鬼影怪物的骷髅头骨上,所有的孔里都瞬间钻出青莹莹发亮的毒蛇,飞射而来,闪电般钉咬住这些人。

  一时间,惨嚎声响彻山谷,撕心裂肺,惨烈得让人毛骨悚然。

  眨眼间,几个人便软倒在地,不停地抽搐。而他们的面部和全身皮肤,由白转红,由红转黑,到后来干脆有无数的黑紫脓血泡鼓起来,然后爆开,活生生的几个人就如同油锅里炸的肉,噼啪作响,最终化成一滩滩腥臭、糜烂的粘液、血水,和几具白花花的骨架,然后林中便悄无声息了。

  那如阴间地狱中冒出来的怪物,又缓缓地退后,隐入了黑暗之中。

  山谷里又恢复了寂静,偶尔有几声似是乌鸦的诡异叫声响起,复又归于沉寂。

  在那昏暗的雕石大厅中,那身材高大面戴黄金面具的佩刀武士从暗影中隐现,又站在了黑袍人面前,弯腰执礼,雄浑的声音响起:“伟大的守护之主,那些贪婪的盗墓贼已经让鬼婆婆处理了。”

  黑袍人仍端坐在巨大的有着繁复雕刻的乌黑座椅上,凝然不动,许久才从黑袍里传出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很好。”然后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那面戴黄金面具的高大武士欲言又止,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守护之主,我们的信仰力量正在减弱,这...这对我们的守护部落来说,无疑是沉重的灾难。”

  那黑袍人闻言一身罩袍无风自动,显然是这高大武士的这番话语对他触动不小,只听黑袍内传出的声音高了起来:“嗯?何以见得?”

  戴黄金面具的高大武士回答道:“如您所知,这一年来,各地接连发生了几起盗墓事件,虽然这属外部事件,但对我们的守护目标来说,不能不说是一种潜在威胁,更是对我们部落成员的考验。现在的社会形势发展太过迅速,让人有一种很难跟上时代步伐的压力感。而这并不是最可怕的威胁,最可怕的,是我们部落的成员,信仰力量正在减弱,他们有的正在慢慢忘记我们神圣的使命,长此以往,将有大患。”

  石室里出现了长时间的沉寂。

  这黑袍人动了动,居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唉━━”

  又过了好久,黑袍人方自缓缓地说道:“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这...”高大武士沉吟了半晌,终于说道:“依属下看,别的问题皆好解决,唯独这信仰问题,实是头等大事,也最是令人头疼。我本想以古典旧制来处理,但又恐适得其反,委实难以做出决策,所以才叨扰您的清修。但这队伍不整肃怕是就要危矣,这古老的使命和传承,已经延续了千年,我等责任重大,若有负重托...唉。”

  黑袍人终于缓缓地从座椅上站起身,看着前方幽暗的空间,目光不知投向了遥远的何处。良久才缓缓说道:“今人,多追逐金钱利益,这‘金钱’二字,似乎已经成了大众普遍之信仰,对那些信仰力量在逐渐减弱的部落成员,惩戒是免不了的,不过,若无大错,责罚过重,将失心于众,实是两难。依我之见,对那些信仰力量减弱之人,先是劝慰,再行安抚,多施以薪资把控,若有忘却职责之辈,且难以挽救者,也不妨杀一儆百。”

  “是,属下知晓了。”戴黄金面具的佩刀武士躬身行礼。

  那黑袍人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道:“仍须以感化为主,我族之人凋零、没落,早已难见当年风光。切不可搞得人心向背,众叛亲离,那时你我皆是罪人了。”

  “是。”

  “我需闭关多时,诸事大小皆托付于你,望你能重振我部族声威,将这千古之职延续好。”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87111/953296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