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牛 钢
孙二问我，我们公司还有没有像我这样，身手敏捷，而且最好是退役军人出身的？
我就笑了，说保安公司一般招聘保安时，都会给出一个条件，那就是“退伍军人优先”，所以公司里退役军人还是很多的。他说退伍军人也不一样，必须是我这样，特种兵出身的，也就是功夫、身手都非常了得的。
我一听，那就牛钢最合适了。我俩服役时都是沈阳军区东北猛虎特种大队的特种兵，说起我们的老部队，那可不是吹，绝对是享誉军内外的。
它是海上特种部队，主要训练集中于空中项目和执行“海豹突击队”之类的攻击机场、指挥中心、雷达预警站的任务，经常在丛林、荒漠、草原、山区和城市等条件下，进行高强度的生存训练，能被选拔到这个部队里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于是我便让小玲喊来了牛钢。当铁塔般的牛钢在我办公室里一露面，我就发现这孙二眼里直放光，就像嗜财如命的土财主偶然发现了一堆金元宝一般，连声说：“好、好，好啊！就这体魄，就这气质，一看就是军事高手！”
听他这么一说，还不认识孙二的牛钢却毫不顾忌的豪放一笑：“嘿嘿，想知道啥是军事高手，光瞅体格子那不扯呢吗？那不算行家，得凭真刀真枪的舞扎舞扎（比划、缠斗的意思，东北方言）才能试吧（检验）出来。咋的，哥们儿，想比划比划？”
我就手捂着额头有些头痛，这大黑牛真是啥时候都改不了他这竹筒倒豆子的性格，直爽得要命，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向来是说话直来直去，狂放洒脱。他这个人因为这性格也吃了不少苦头了，可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本以为像孙二这样的商人，都是“社会”的很，“老油条”一般圆滑、世故，哪会和牛钢这样莽夫一般的人计较，肯定是一笑了之的。
没想到这孙二倒不生气牛钢说的话，而是对他提出来的“比划比划”非常感兴趣，于是在我的尴尬中，两个人已经来到公司大门前的空地上，开始摆上架势了。
我正想说两句缓和气氛的话，毕竟是陌生人，互相脾气秉性都不了解，真要是切磋出个真打架可就尴尬了。可还没等我上前劝说，俩人就已经“比划”上了。好家伙，这孙二也绝对是练过的，根基深，底盘稳，反应敏捷，出手迅速且有力度。
两个人毫无花哨，贴身肉搏，真是拳拳到肉，腿腿到骨。就见这保安公司大门口用来停车的空地上，人影闪动，辗转腾挪，悠乎进退，“啪啪啪啪”拳脚相击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人战了有四、五分钟，虽然看似时间较短，但这全力暴发的搏斗，最是消耗体能，这时两人都已是气喘吁吁，动作迟缓了下来。孙二毕竟不是特种兵出身的牛钢的对手，逐渐走向败势，开始踉踉跄跄，又挨了牛钢一个重拳，直接就倒摔向一旁。
好在牛钢出手如电，又把他抓住，拉了回来。两个人的切磋也就到此为止。
虽然这孙二是败了，可他却异常兴奋，连声叫好，反复说这回又发现人才了，实在是值得庆幸的事。
就这样，在客户孙二的直接点名下，要求我和牛钢必须参加此次的押运行动，然后直接到前台小玲那刷卡交费，先把此次押运行动的所有钱款都先交清了。
交款时，孙二还不忘兴奋地在手机里向他的领导汇报：“龙爷，这次我可是办了件大事，捡到了两个宝贝呀，明天我们就出发向您这里赶，这次准能给您带两个高人来让您见见...”交完钱，这孙二就边打电话边向外走，离开了我们公司。
于是第二天我们公司的两台押运车便准时到了孙二指定的地点，开始装货。但让我和牛钢有些好奇的是，货物基本都是装得满满的背囊，和一些成箱的物资。
背囊对于我和牛钢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它是部队里非常普遍的制式装具，别说我们特种部队，就是其它单兵军事素质和我们差很远的其它兵种，也都普遍配备了，因为现在已经不是一行动就打背包的那个时代了，所有单兵器材都装在背囊里，或系挂在背囊外面，非常方便省事，比起老传统的“两根背包带，捆扎‘豆腐块’”，简直要方便太多了。
可是他们干吗要押运一些背囊？背囊里和箱子里都是什么？虽然我们非常好奇，但还是遵守行业规矩，只要客户的物资不存在违禁品，我们就得遵守行业规则，满足客户的保密要求，不能过问。
一车装货，一车载人，两辆车开始从长沙出发，跋山涉水，一路征程，遥遥向着大西北的敦煌莫高窟，沿古“丝绸之路”穿州过省，向着目的地开去。
一路上无事，很多时候大家都是在车上醒醒睡睡，除了吃喝拉撒便无事可做。
在一次我和孙二都睡醒了，牛钢他们几个人都还在呼呼大睡时，孙二饶有兴趣地向我打听牛钢这个人。我对孙二这个印象还不坏，而且牛钢的身份也没什么可保密的，便将他的情况向孙二做了介绍。
牛钢，在部队服役时绰号“大黑牛”、“黑熊”，我一直叫他“大牛”。此人不仅体壮如牛，而且是黑龙江人，典型的东北人性格，性格倔强，脾气火爆，但为人耿直，思想纯洁，重情重义。
军事素质过硬的牛钢退役后，在我们保安公司当了教官，也是附近几家健身房的特聘健身教练，他当年和我一起在特种大队服役时，是有名的爆破专家、神枪手。
虽然像我和牛钢这样的军事人才，可以说都是从各个部队精挑细选的精英中的精英，才有资格被送到特种部队来，但越是这样的王牌部队中的王牌，竞争和淘汰就越是残酷。
大浪淘沙，优胜劣汰，这里既能把人培养成高素质的特战尖兵，也让人高度紧张和压抑，随时都像一根拧得紧紧的发条，不仅一刻也不能放松，而且随时都有一种要崩断了的感觉。但也只有这样高强度的、高淘汰率的紧张状态，才能保持这样一支王牌部队超强的战斗力。
虽然我们都有着一些诸如“神枪手”、“爆破专家”、“蛙人王”、“突击尖兵”等称号，但毕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部队需要新陈代谢，在新老交替中，像我们这样的士官，虽然是部队的骨干，但服役到了年限，因编制体制等因素，也必须要退出历史的舞台，选择脱下这身军装，回乡创业。
所以牛钢虽然在部队风光一时，最终也得黯然地告别恋恋不舍的军营，挥泪道别朝夕相处的领导和战友，回到家乡。
因为人实在，性格又倔强、耿直，牛钢退役后先后在几个私人企业打工，但都没有干长，不是他受不了企业里那种复杂的人际关系，主动辞职，就是人家适应不了他这个还没转变军人作风的“怪胎”，主动辞的他。
在退役后这二、三年的时间里，牛钢换了好几个工作，但都没稳定下来。
一次战友们在微信群里追忆往事时，大家想起了他，而他却不在群里，后来大家一撺掇，就被哪个和他有联系的战友拉进了群，他也很高兴，说是有了回家的感觉。
在群里大家聊的尽兴，一问，才知道他的近况不是太好，于是平时在群里不怎么发声的我说，要不大牛你来我这个公司得了。现在大家虽然都退役了，但还沿用着以前在特种大队当兵时互相的称谓。
牛钢听我这么一说，就问包黑子你现在在什么公司上班呀？因为我姓包，当兵时战友说我和包拯包青天一个姓，训练、工作中也是铁面无私，所以大家就都叫我包黑子，我对这种战友们不失玩笑却又感情浓厚的称呼向来无所谓，便就这样叫开了。
我在群里回复牛钢说，咱当兵的能干啥呀，复员后我先是当保安，但这点钱连养家糊口都不够，后来干脆一咬牙，自己连贷带借组建了一个保安公司，也是生活所迫呀，没办法的事，你要是不嫌弃就来我这干，咱们兄弟还有啥说的，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咋也不能饿着你。
我还以为牛钢会考虑考虑，没想到这哥们二话不说，直接就在群里回复我说他马上过来，看来这老伙计的急性子是一点没变。
就这样，铁塔一般的当年部队战神牛钢，就被我找来保安公司当保安了。
不过，因为我们毕竟是战友，而且他家是外地的，不象家在本地的保安，有媳妇和父母多人挣钱，经济方面充裕一些。而牛钢家也是农村的，如果他就拿保安这少得可怜的这点工资，每个月除了交房租水电啥的，干脆就不用生活了。
所以我把保安公司办公室里的一个隔间让出来专门给他住，还给他置办了家居、家电什么的，搞得牛钢不好意思地连声制止我。
而当他来这上班一个月后开资的时候，他看到工资表上他比别人高的工资，半晌没说话，最后在旁边没有别人的时候，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和我说：“黑子，咋说呢，打工是为了挣钱不假，但你也不能这么整啊，虽然咱俩战友，可你也不易，净这么照顾我那不扯犊子呢吗，再说这么整我心里也不得劲儿不是。”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牛钢不是一个乐于接受别人施舍的人，更不是贪图占别人便宜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咱哥俩就别客气了，不存在照顾不照顾的事，以后用得到你的地方多了去了，你到时候别说包哥我心黑，按你们东北人的说法就是别说我巧使唤你就行。别人拿的钱是比你少，但我也就只让他干保安的活，那是他的本职工作，他必须做好的。至于你嘛，你要把你所有的本事都发挥出来，咱哥俩干它一番事业，到时候咱们真要是飞黄腾达了，咱工资再涨!”
牛钢一听眼睛一亮：“真假地？有活干好哇，那这钱我就妥妥的收下了，嘿嘿。”说着还不忘在我的胸上捶上一拳。他姥姥的，这货虽然离开军营几年了，但拳脚一点没落下，虽然是轻描淡写的一拳，但打在身上还是那么有力，好在是打在我身上，这一拳要是落在书上所说的“白面小生”身上，我估计对方得呲牙咧嘴趴地上疼上半天不可。
“都有啥活干的？”牛钢不放心似的又追问了我一句。其实我也不知道除了让他当保安外，还能有啥再让他干的，一个保安公司，除了保安工作还有啥干的？但我不能说我看他目前处境不好，想周济他一下，那样我们连战友情都伤了。
于是我信口胡说道：“目前咱们也就能当这种看门、巡逻的保安，哥哥我下步想再接些押运的活，到时就有你的罪受的了。”
牛钢一听乐坏了，他那天生的大嗓门立刻就洪亮起来，兴奋地叫道：“太好了!走，咱哥俩喝酒去，整它个一醉方休。今天开资了，俺作东（请客）。”
对于牛钢的提议我自是没有二话，想当年在部队时大家就以“一个战壕的”而自豪，偶尔有闲时，大家会偷偷摸摸地躲着部队领导的检查，藏在哪个库房或角落里喝点，也算是枯燥、高强度的军旅生活里的一大乐趣。
现在虽然生活条件以及其它方面可能都比那时好了，但每当回味时，那时哪怕是几元钱的劣质白酒，喝起来都要比今天的茅台、洋酒要美味得多。
当年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金戈铁马的军旅生活，是我们一生的眷恋和财富，那种浓浓的战友之情，以及对军旅美好的感觉，永远地珍藏在了我们这些为国报效的军人心里，永远也不会抹去。
就这样，我和牛钢这两个曾经的好战友，又开始朝夕相处，打拼事业，感觉象回到了当年火热的军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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