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机关门

　　在那洪辩的告身石碑封上的那一刹那，我仿佛听到了冥冥中似乎有“叮”的一声脆响，不知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周围真有什么东西发出了那个声音。那一瞬间我就感觉脑子里有无数的影像飞过，心底里如大海泛起万千波涛，脑子里也涌起一阵眩晕。

　　没来由地，我觉得随着这石碑封上的这一刻，我这一生将要被改变，不，或者说已经被改变了。居然改变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也无法判定这感觉是否贴合实际。只知道这感觉毫无征兆，就是没来由地心里便忽然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好是坏，但我有些诧异的是，即便周围真实的物体碰撞或其它原因产生了这个声音，却为何让我产生了这种“改变命运”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我心里很不舒服，回头一看，大家已经消失在前面的转弯处，我仿佛被世界遗弃了的孤零零的孤魂野鬼，心下便发了毛，赶忙转身向前边已经消失在拐弯处的众人追去。

　　待我追上牛钢后，我拉了拉他的衣袖，俯在他耳边低声问他：“你刚才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牛钢很疑惑地用手电照了照我的脸，然后说：“声音，啥声音？”

　　我想了想，说道：“我刚才听到‘叮’的一声，不对，或许是‘铛’的一声？你有没有听到？”

　　牛钢“嘿嘿”一笑：“咋没听到呢，走路它就响呗。”说着，他使劲晃了晃背着的背囊，他背囊外系挂的工兵锹和工兵镐等工具，虽然外面有为了防止噪音包上的防护棉，但仍是发出了几声沉闷的磕碰响声。

　　我想说不是这个声音，但却说不清楚，最后一犹豫，连我自己都怀疑这声音的真实性了，就干脆闭上了嘴。

　　几束手电光在通道里晃动着向前，迎面始终是阴冷、霉晦的气味，让人闻了很是不舒服。不一会儿，我们便来到了十三说的那道铁门前。

　　这是一道非常怪异的铁门。一般的铁门要么是方形的，要么是下方上圆的拱顶形，在古代这类门很多，像一些城门、府门、衙门、宅门等，都是这种下方上圆的造型，寓示着“天圆地方”。

　　而这个铁门的造型却很特别，它是整体的一个圆形，黑乎乎地贴在前面的石砌墙壁上，那墙壁皆是麻青色的花岗岩条石砌成，条石之间的缝隙全用铁水铜汁给灌得严丝合缝。这石墙青色如海，而这黝黑的圆形铁门乍一看，就像一个大乌龟，伏在海面上一般。

　　据苏老鬼讲，这样造型的门在历代的墓葬里也是不多见的。

　　显然是年代久远了，通体乌黑的铁门带着斑斑驳驳的棕红色铁锈。一般古代中原一带的门都有门环，做成铺首衔环状，用来开关门和叩击敲门用，而且一般的门分为两扇，门环也就做成两个。

　　但一般都制成人单手可握大小，哪有做成整扇门这么大的？而这扇门就怪异在，它不仅是一个圆形的门，而且铺首衔环做成了整个门这么大。一个门环做成了整个门那么大到底有何意义不得而知，但那巨大到整个门的铺首狰狞地立在你面前，着实让人感到压抑和紧张。

　　狰狞的兽首上那个两个充满威压的巨眼，让人觉得它就在死死地盯着你，仿佛下一刻就会把你吞噬掉。

　　众人站在门前不知所措，空气一时有些凝重。曹阿狗让牛钢和孙二、十三他们一起拉着巨大的圆环向外拉，结果纹丝不动。于是，自然是轮到这里的“最高级工程师”──苏老鬼上场了。

　　这苏老鬼此时居然真就拿出一个考古的专家、教授作派，堂而皇之地从背囊里取出一个放大镜，有模有样地贴在门前来回移动地看着，和电视里演的那些考古专家研究古迹一模一样了。

　　好在这时所有的手电光都照在这个门上，以至于这里绝对亮堂堂的，看清细节不成问题。

　　苏老鬼看了一会儿，收起放大镜，双手撑门向里推了推，估计他的想法是既然向外拉拉不动，就试试向里呗。仍没有什么反应后，他后退几步，盯着这巨大的兽首，左看右看，然后让开地方，对我们几个比划了一个手势：“去，你们握着大铁环，旋转着转一下试试。”

　　于是我们几个便赶紧握住这巨大的铁环，合力按顺时针的方向旋转着用力。

　　只听“吱咯咯”一阵沉闷的轻响，整个巨大的兽首居然被带动着旋转起来了。待旋转到兽首的双眼由水平一线变成垂直一线时，就听“咔嗒”一声闷响从门后传来，我们手上传来的感觉立时一空，没了刚才那么大的阻力，可是我们却不敢再旋转下去了，怕再转下去会触发什么机关，那时就麻烦了。

　　于是我们回头看着苏老鬼，虽然没人说话，但意思很明显，这声响好像是门开了，接下来怎么办？

　　苏老鬼也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应该是开了。我们就有些难以置信，这么简单就开了，这古代设计的机关也太小儿科了吗？在想像中怎么也得飞出无数利箭，喷出能吞人的烈火，或钻出一些可怕的毒蛇啥的，才不枉称为是机关、陷阱嘛。

　　这轻轻松松就开了，虽然是好事，但也未免让人心里有些失望。我们几个互相看了看，心想正准备顺时针转不动，还要逆时针旋转的，居然就这么就轻易地打开了。

　　只听苏老鬼说道：“好事，也是坏事哩。好事嘛，我敢说，这门后肯定有机关消息滴，但在一定范围内，是断不会伤人哩，因为不知是哪个龟儿子已经先‘试水’（尝试，这里指被人捷足先登）过哩。坏事就莫得提了，都懂，既然有人进过了，我们只能‘耍空勺’（术语，进了别人盗过的墓的意思）哩。”

　　曹阿狗问道：“何以见得？”

　　苏老鬼回答道：“这是传说中的‘九绝连环门’，和人们玩的那种九连环有些类似嘛。开得好了，里边很多的机关、消息就都被取消，处于封装或冷却状态哩。开得不好，也能打开，但里边的机关、消息就都激活哩，而且怎么激活的还不一定，可能和最终以哪种状态打开的门有关。

　　这种门在古代的墓室里也是非常少见滴，结构复杂，一般人即便掌握理论，也不好创造。可见这个主，嘿嘿，不是一般的货呀。

　　但是这么复杂的门，就转了一下就开了，显然，这不是开了，而是根本就没锁，只是用老百姓的话讲是把门给‘带’上了而已。那么，这种设计已经无疑是一个墓穴的机关门不假了，但谁会把墓穴的门打开着，做生意般天天开门迎客？”

　　曹阿狗点了点头，脸色就好像有些难看。而牛钢则讶异地问苏老鬼：“俺的天爷呀，苏老先生，真地假地啊？开个门这家伙就有这么多说道（讲究的意思，东北方言）在里边？”

　　苏老鬼面带玩世不恭的表情“嘿嘿”一笑：“牛家娃子，不是老鬼我在这吹嘘，虽然这‘九绝连环门’世上少见，但以老夫我的历练嘛，也那么小小地碰上过一、两次，不在话下，哈哈，不在话下。”

　　他笑着，指挥我们再向外拉那个大铁环。我们合力一拉，果然，虽然依旧觉得沉重，但却缓缓地拉开了。

　　这号称史上少见的“九绝连环门”被打开后，我们的手电光就全都投向了门内。

　　让我有些失望的是，门内仍是一条通道，却没有我想像中的各类机械、机关、陷阱，心里不免对这个有时候疯疯癫癫的糟老头的话有些怀疑。这条通道和刚才我们走过的门外的通道，没有太多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先前的通道是纯硬土夯实的，而这段通道是石砌的。

　　麻青色的花岗岩石料都处理成了长方条形的条石，在条石与条石间有抹缝的石灰浆粘连，即便用现在的人眼光来看，也是再普通不过的石头墙通道了，不像是存在什么玄妙、危险的东西嘛。

　　于是孙二抬腿就要向里迈，却被苏老鬼一把拉住，有些恼怒地骂道：“你个龟儿，想进去被穿成刺猬，还是想成憋气死的蛤蟆？”

　　这孙二立刻就停住了脚，虽然可能不太懂这苏老鬼话里的意思，同时也觉得这个神神叨叨的老先生不太靠谱，但人家毕竟在这盗墓行当里浸淫了这么多年，吃的盐比他吃过的米饭还要多，搂过的女尸比他见过的大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要亮眼，自然是不敢不听他的话乱来的。

　　于是孙二就赶紧往回退了退，生怕一不小心就变成苏老鬼说的刺猬、蛤蟆。

　　只见苏老鬼又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摸出来一小塑料袋“小棒棒”，仔细一看是处理过的火柴。原来是在普通的火柴棍的靠火柴头的前端，用那种医院里打滴流的注射器上的中空的泡，就是能看到药一滴一滴往下滴的那段，捏小变成原来的一半长，然后将火柴棍穿进去，火柴棍外好像缠了些酒精绵一类的东西。

　　这东西一拿出来我就明白了，他可能是要把点燃的火柴扔进这未知的通道里，用来探测缺不缺氧，但燃着的火柴扔出去可能就被带起来的风吹灭了，用这打滴流的泡一处理，即使外面的火苗被吹灭了，里边的没有被吹到，还在燃烧，自然还会引燃外面的部分，直至所有可燃物全部烧尽。

　　果然我没猜错，这苏老鬼划着一根火柴，随心所欲地抛向铁门内的通道内。那燃烧的火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翻滚着落在了通道内距门有二十多米远的地方，燃烧了半天，直至完全烧成了炭，才熄灭。看来里边还是不缺氧的。

　　然后又见苏老鬼将那分散开的洛阳铲的几节铲柄，又连接组装在一起，倒持着铲子，让手柄那头斜拄在门里地面的砖石上，边左右敲击着地面边向门内缓慢地移动。

　　待他行进去一段距离后，才回头故作潇洒地一挥手：“进！”

　　不知这苏老鬼是不是受了曹阿狗的影响，只是这挥手的动作由他发出来，就真不太好恭维了，气质和风度上根本没有曹阿狗那种指点江山、指挥千军万马的王者气概，倒是特别像我家乡湘江边上养鸭子的婆姨们往河里哄鸭子时的动作。

　　既然有了他老人家发话，大家自是深信不疑，迈步向石砌通道里走去。

　　走进麻青色花岗岩条石堆砌成的通道，借着手电光，我们边走边左右观望，对这石砌通道里的情况有了更详细的观察。这石砌通道也不是一直向前的，走了没多久，就拐了方向。

　　待我们拐过这方向后，眼前的一幕让我们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前方有几具骷髅，以不同姿势倒在地上。

　　我们不敢轻易上前，用手电光照着骷髅的所在位置，并以这里为中心，对附近的通道来回照射，仔细地观察着附近的情况。

　　这几具骷髅应该是很久远时期的了，从上面积累的灰尘和结满的蛛网就能看出来。血肉、衣服早已腐烂没了，空有这几具白骨躺在尘埃里。

　　而在这几个骷髅的区域，是我们前方约十多米远的地方，这里的通道两侧不再是完全砌死的整面墙壁，而是现了一些缺少条石的窗口一样的设置，但因这些“窗口”较小，而且是侧对着通道的两端方向，所以具备一定的隐蔽性，不走近仔细看却是不容易被发现的。

　　我们是因为有了地上的骷髅后，意识到这里可能存在危险，继而用强光手电一顿扫射才侥幸发现的。

　　苏老鬼说，你们这些娃子看到没，这两侧的这些设置，都是机关、消息，好在以前有人先趟过“雷”了，不然我们还真是麻烦。别小看这些古代人设计的机关、消息，一个弄不好，就绝对是能要了命滴。

　　而说完话，苏老鬼居然收起了原来小心翼翼斜拄在地面上，缓慢向前敲打砖石的铲柄，而是放心大胆地大步向骷髅走去。我们见他就这样走去并无大碍，便也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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