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献给X > 21一个瞎子爱说话

21一个瞎子爱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两天后。

  伯流光和客飞燕下了马车准备吃午饭——这里是一处石头山的山脚,山不高,却光秃秃的没有一根树木。

  食物是今天上午路过一个小镇时买的山鸡,伯流光看着灵偶熟练的杀鸡取毛,掏出内脏,撒上作料,用面裹好后放进火里翻烤,不由感叹道:“有了这只灵偶,外出真的方便很多。”

  “那是!”客飞燕听了很得意:“我这马车放到天城天区,都能换十座房产。可就算是十辆马车,也换不来这一个灵偶!”

  “这灵偶是你做的吗?”伯流光问。

  “我哪能做出来这个。”客飞燕摇了摇头:“这是我父王送我的!”

  客飞燕并不是平民,而是群星共和国北边一个国家的王室子女。她之所以在行动队工作,是因为打赌输给了罗培成,所以自愿在行动队里工作十年。

  “哦,是你父王给你的嫁妆吧。”伯流光恍然大悟。

  客飞燕当年被他父亲嫁到另一个国家去,那个国家的王子携带着聘礼万里迢迢的来到她的国家。但客飞燕自持武力,直接在婚礼上一脚踹晕了那个王子,抢了王子的聘礼和自己的嫁妆,一路逃到了群星共和国。

  这些都是在路途上客飞燕给伯流光讲的,看她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似乎完全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惊世憾俗的事情。

  客飞燕虽然看起来年轻美貌,但其实已经四十三岁了。灵能师只要愿意,完全可以在死之前一直保持着年轻的身体。像罗培成那样一副中年大叔的模样,完全是自己的喜好。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活不过百岁——除非疯掉,变成失控灵能师。失控灵能师只要不被杀死,就会一直活下去,但正常的灵能师却不行,这也是灵子文明的一个不解之谜。

  客飞燕曾对伯流光说:“要是老娘有一天会变成干瘪瘪的老太婆死去,我宁愿直接弄疯自己的大脑,变成失控灵能师!”

  “对!”客飞燕击掌说道:“我父王怕我在别的地方吃不惯东西,找了全国的灵能巧匠耗时三年做成了这个灵偶。”

  伯流光摇摇头,说道:“你父王这么疼爱你,你还逃婚?”

  “你可以这么想啊。”客飞燕贼兮兮的笑道:“这灵偶就是我父王鼓励我逃婚才做出来的,要不然直接派个厨子跟我一起走不就行了?包括后边催我回去的信,都是在给另一国家作秀看呢!”

  伯流光听了,脸实在绷不住,也跟着笑道:“你这张嘴,真真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灵能火焰烤的极快,一道叫花鸡很快便出炉了,剥开面皮,顿时香味四溢。灵偶又把一旁蒸的米饭打开,盛好后递给了二人,然后安静的回到了马车上。

  两人刚准备开吃,便听到一声大喊:“嘴下留鸡!嘴下留鸡!”

  抬眼望去,竟然是石头山顶上走下来了一个人。那人飞快的朝这里跑着,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便“咕噜噜”的滚下了山。

  从山上滚下来,他竟然也没事,“哧溜”一声便从地上爬起来,几个跨步便来到两人身边,一边闻着香气,一边说:“恩,香,真香!”

  这是个老头,带着墨镜,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衫,留着一撮山羊胡,腰间挎着一个葫芦,背上背着一把二胡,手里拿着一根短棍。

  客飞燕见了,笑着说道:“老家伙,离着远闻闻就得了,靠这么近,还想吃啊?”

  “美食在眼前,当然想吃。”老人舔了舔嘴唇说道:“小姑娘,我也不占你便宜,你请瞎子我吃鸡,我出一个妙法,能让这鸡的味道更上一层楼,可好?”

  伯流光这才知道,原来眼前之人竟然是个瞎子——看他行动矫捷的样子,可完全看不出来。

  客飞燕被瞎老头的话提起了兴趣,说道:“可以,但要是结果不让我满意,你就得在一旁看着我俩吃鸡。”

  瞎老头哈哈大笑,说道:“瞎子我的外号就叫做包满意!”

  他说话间,提过了那只叫花鸡,把葫芦从腰间取下,说道:“我这葫芦里的酒可是好东西啊,现在剩的的不多了,你俩今天能尝到,也是福气。”

  “呸!”客飞燕啐道:“要说酒,我可是专业的,我马车上的酒拿出来,比你破葫芦里的不知好上多少。”

  “哦?莫非阁下就是马车酒商客小姐?”瞎子一愣,问道。

  客飞燕翘着鼻子得意的回道:“正是我!”

  “哎呀呀,那瞎子我今天是班门弄斧咯。”瞎子摇摇头,说道:“可怜我这老鼻子,明明那么多酒就在不远处,却一丁点都闻不到,受苦了呀。”

  客飞燕的马车自然不是寻常马车,车门一闭,便和外面犹如两个世界,瞎子鼻子再灵,也是什么都闻不到。

  瞎子说完后,也不纠缠,将葫芦里的酒尽数倒在叫花鸡上,又向客飞燕讨了面将其重新裹上,放进火里烤着。

  他对客飞燕两人说道:“瞎子我不是自吹,你这叫花鸡还在火里烤着时,我这鼻子就闻着味过来了。等你剥开面皮,放的什么作料我都闻得一清二楚——正是闻到这里没有酒香,才敢开口能让这鸡的味道更上一层楼呢!”

  他又说道:“这叫花鸡回炉,也有学问。面皮裹的要薄,却又不能太薄,火要大,烤的要快,否则时间长了,鸡吃到嘴里味道就不好了。”

  伯流光在一旁看了半天,然后得空问道:“老人家,敢问您叫什么名字?”

  瞎子朝着伯流光一笑,露出一嘴的大黄牙。他说道:“瞎子的名字时常没人叫,也就忘记了,你叫我瞎子便好。”

  伯流光皱着眉头说:“可这实在不礼貌啊。”

  “你这小娃娃,年级挺小,礼数却多。”瞎子拍着手笑道:“这有啥不礼貌的,我就是瞎子啊!”

  “天底下可不是只有一个瞎子。”客飞燕插嘴说道。

  “可此时此地,却只有我一个瞎子啊。”瞎子说罢,回头将手快速的伸进火里,把叫花鸡取了出来。客飞燕嫌他手脏,从他手中拿过了叫花鸡,也不先剥开,而是对着瞎子说道:“你这滑溜的老瞎子,刚才用你那脏手直接提走鸡,是不是就打定了注意认为我们肯定会把你脏手碰过的地方给你?”

  “莫胡说,莫胡说。”瞎子摆着手说道:“瞎子我的外号可是实心眼,怎么会给你们耍这种小伎俩。”

  “哼。”客飞燕轻哼一声,用手剥开面皮,顿时一股醇厚的香味便散发了出来。客飞燕捏起一块干净的鸡肉放进嘴中,美味的鸡肉中掺杂着浓烈的酒香,味道的确上了一个档次。

  客飞燕是懂酒的人,尝出了瞎子用的酒是好东西——这酒味道如此浓烈,可刚刚瞎子倒出来时却一点味道都没有外泄。这让客飞燕知道自己说了大话,自己马车上的酒,还真不一定就比瞎子这酒珍贵。

  客飞燕自觉失了面子,便板着脸说道:“不合格。”她见瞎子听了抓耳挠腮一副急躁的模样,不禁“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说道:“不过我大发慈悲,让你和我们一起吃了。”

  瞎子听了,蹦起来拱手对着客飞燕说道:“多谢客小姐。”

  三人围坐一团吃鸡,客飞燕有心要压过瞎子,便拍拍手,让灵偶从车上取来一瓶淡蓝色酒递给瞎子,说道:“瞎子,我考考你,你鼻子不是厉害吗?你闻闻这酒是什么?”

  瞎子嘴里正塞着鸡肉,听了后一把咽下,接过酒瓶闻了半晌,不由苦笑的对客飞燕说道:“客小姐,您是行家里手,瞎子我就懂喝,比不得您,还请指教。”

  客小姐愈发得意起来,拿过瞎子手中的酒瓶说道:“这酒唤作云雾,它的喝法与旁的酒可不同。”又吩咐灵偶取来三个杯子,分给三人。

  瞎子指着伯流光,说:“这小娃还是莫给他了,你瞧,他已经醉的不行了。”

  客飞燕看去——果然,伯流光吃了酒香叫花鸡,那醇烈浓厚的酒气直冲他的肺腑五脏,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上早已红云密布,在那里坐着摇摇晃晃的,几次都险些倒下。

  伯流光毕竟才十二岁,不胜酒力。

  瞎子哈哈说道:“这稀奇的酒可是难得,可惜小娃娃没这福分啊。”

  客飞燕白了他一眼,说:“我俩在一起的路还长呢,早晚能让他喝个够。”

  伯流光也趁着酒意反驳道:“谁说我就醉了——你这瞎子,话真是多,要是那话痨索菲洛在这,你俩能聊到天明!”

  伯流光的确醉了,若是清醒,他不会说出话痨这种话——他是很讲礼貌的,除了面对刘轩的时候。

  “小娃娃这话可不对哦。说话这事,要一个说,一个听,才能长久。要是两个话痨在一起,反而话说不长久咧。”

  “你说的,也有道理。”伯流光歪着头想了半天,赞同了瞎子的话。

  客飞燕见了,把酒杯塞进伯流光怀中。说道:“没喝醉那就使劲喝。”然后用灵能在三人中间生了堆火,把手中的云雾倒进火中——那火没被浇灭,酒气蒸腾,在火的上方形成一团淡蓝色的雾气,久久凝结而不散。

  客飞燕用酒杯舀起一团雾气,学着瞎子的口吻说道:“云雾这酒直接喝是没有味道的,要在火上蒸腾成雾,再用酒杯舀着喝,这团雾气可是云雾的一大特点——可惜老瞎子没福分,看不见这雾气。”

  瞎子听了笑嘻嘻的说道:“没了眼睛,还有嘴巴——能喝酒,就是福分。”说完也舀起一杯云雾,灌入嘴中,然后立马大呼“好酒!好酒!”

  三人大快朵颐,酒足饭饱之后,瞎子又向客飞燕讨酒。客飞燕瞥了瞎子一眼,说:“你这穷鬼,身上有钱买我的酒吗?”

  瞎子把二胡从背后取下,恬着脸说道:“没有钱,瞎子我可以给二位唱个小曲,说段快书。逗二位一乐,您二位也就赏脸打法穷鬼瞎子一点酒好了——您二位想听什么,瞎子我的拿手好戏是七百年前唐三藏师徒四人去下面迁移移民的故事,尤其是过水龙王那一关,我唱的尤其好。”

  伯流光见了这瞎子的二胡,不由笑了:“你这二胡连个弓都没有,怎么拉?”

  “二胡虽然没有弓,但老瞎子有双手。瞎子我的外号可就是灵巧手。不能拉,咱可以弹。”瞎子把二胡 平放在腿上,一手压着弦,一手便在弦上弹了起来,边弹还边唱道:“却说这水龙王离了水,被大圣一把擒住。水龙王急忙告饶...”

  二胡明明只有两根弦,本来弹不出什么,可在这瞎子手中,声音却是清脆悦耳,高高低低,错落有致。

  “行了,行了。”客飞燕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老掉牙的故事,听了有什么意思?瞎子,我更想听听你这二胡的弓是怎么丢的。”

  瞎子婉转一笑——瞎子的笑从来都是开朗利索的,这会却笑得犹如闺中少女一般。他说:“这可是个可怜的故事哟。”

  他将二胡弦一捋,重新弹唱起来:

  “说起来,那是一个诶,明月夜。

  瞎子我的眼睛,还黑里透着亮。

  姑娘那张小脸,还白里透着红。

  郎君呐,你此去,多危难。

  且把腰间玉佩,赠与君。

  娘子诶,你莫要为我恼。

  夫君这次傍着大树,好乘凉。

  待得我从凉州回,

  与你画鸳鸯。”

  悠扬的曲调突然急切起来。

  “商队就出了山,

  一路莫等闲。

  白日里,行路苦,

  夜里苦人思诶。

  可怜我那青青姑娘,独自守空房啊。

  你莫要,心急不耐烦。

  待夫君回家,便再不与你分诶~

  商队就遇了狼,

  厮杀得生天。

  可怜诶,陈流芳,

  瘸了腿,紧紧跟在后诶。

  商队就遇了匪,

  苟求得命保。

  可惜那情人玉,

  便进了大王寨。

  终于,进了,凉州关。

  青青姑娘你莫急,

  夫君这就把家还。

  奈何,突然,遭了凉州乱。

  凉州乱,百姓苦,

  陡然太平已不见。

  想到我的青青姑娘,

  夜夜泪洗面。

  哭瞎了眼~

  看清了心~

  小瞎子,拿起一把二胡,

  连夜就逃了营。

  一路来,吃尽了人间苦,

  为见我的姑娘一面,

  日夜兼程把路赶。

  撑着二胡弓,

  咱就开始爬山。

  一双脚磨破了,

  终于来到故乡前。

  可怜我的老父母,

  怎么就遭了兵灾。

  一张弓子放坟前,

  从此瞎子一个人,

  还会把你放心间。”

  “你这瞎子,不说实话。凉州乱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难道你活了一百多岁?你是失控灵能师?还有,你说你记不清自己的名字,可你这曲子里不是唱的自己叫陈流芳?”伯流光喝了酒,胆子也大,直接就问道。

  “怎么会,怎么会,瞎子我的外号可是心里稳,怎么可能是失控的人咧——咱这是艺术来源于生活,但又高于生活。而且,记性这东西嘛,会忘记,也就会想起来呀。”

  客飞燕则是意犹未尽的问道:“不对呀,你还没说青青姑娘怎么样了呢。”

  “姑娘。”老瞎子把二胡一收,笑道:“一个山村遭了兵灾,怎么可能才死两个人?”

  伯流光默然一叹,不再说话。客飞燕也摇摇头,从马车上取了酒,将瞎子的葫芦灌满。

  瞎子深深的闻了一口后,道一声:“好酒!”然后盖上盖子,重又放回腰间,便准备向二人辞行。

  “这么急就打算走了?”客飞燕问道。

  “有人在追砍老瞎子咧,老瞎子可不能多呆。”

  “那你便呆在这里,躲在马车上,我看谁能发现你!”

  瞎子摇摇头,说:“那人也是一时着了相,老瞎子带着他兜兜转转,也蛮有趣。姑娘若是遇见那人,便告诉他老瞎子往古江方向去了就成。”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短棍,一边高歌一边离开。

  “从来喜事人人听,苦心之言无人爱。为求世间一知音,万里险道我独行。”

  客飞燕摇了摇头,对着伯流光说:“这瞎子也是个妙人。”

  远远的传来了瞎子的回应:“那是,瞎子我的外号可是妙人精!”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87153/953938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