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杨柳瞬间觉得果然有一个天大的大馅儿饼砸到她头上。

　　来省城果然是对的，自从离开王家岭村，她的人生像开了挂。省城三大世家之一的夫人啊，虽然她不知道什么叫世家，也不知道杜夫人到底有多大来头，但她知道杜夫人很有钱，很心善，能用她做事的人都是善人。

　　眼看着杜夫人进到大宅子里，杨柳加快脚步，一边跑一边叫“夫人，夫人，我愿意给您做事，我愿意给您家当长工”。

　　她跑慢了一步，眼看着夫人进去了。她刚跑到门口，就被两个家丁给扔了出来，在地上摔了一跤。她不服输，继续大叫，她不相信那位夫人听不到。杨柳继续叫两声，被两个家丁呵斥两声，两名家丁正准备把她扔出去，这时里面一个老妈妈出来。

　　“大娘大娘，是我”，是那位给她讲生契死契的老妈妈。

　　家丁继续呵斥她，叫她不得喧哗。老妈妈从门里走了出来，鼻孔朝天的看着她“想清楚了？”。

　　杨柳暗想，省城的人果然都是鼻孔朝天，那两个家丁和那老妈妈，一个个都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想归想，杨柳依然忙不跌的点头“愿意，我愿意。”

　　老妈妈对她招招手，叫她进去，杨柳兴高采烈的拉着包袱跟了进去。

　　柳妈妈是柳氏的奶娘，在这府里辈分很高。府里的奴才全是家生子，外头的不安全，一般世家是不用的，这丫头算是开了先河了。她虽然不知道柳氏为何一定要这个小丫头进府，想来夫人有夫人的用意。

　　“咋们家都是家生子，要不就是签了死契的，如你这般只签生契的还没一个，你是头一份，你可要珍惜夫人给你的机会”。

　　“嗯，嗯，夫人简直就是观音菩萨，再生父母，我以后天天烧高香，求菩萨保佑夫人健康长寿”，杨柳说的是真的。从王家岭村逃走时心中的迷茫不安，对未知旅途的恐惧都在这一刻得到安慰。

　　然而柳嬷嬷撇嘴，本想敲打敲打她，让她以后伺候主子的时候的认真些，可是看这丫头简直笨死了，马屁都不会拍，还再生父母，她怎么不说夫人是她祖宗？

　　杨柳跟着嬷嬷走进去，走过了前院，穿过小花园到了后院。进了正堂过了穿厅，打开帘子进到里头的暖阁，见到了夫人小姐。暖阁里头温暖如春。杨柳觉得自己身上的破旧棉袄穿着有些热啊。

　　自从进到这府里，他的眼睛就瞪得大大的，雕梁画栋，勾心斗角，到处摆放着菊花。他以为只有春天才会开花呢，想不到这大户人家连秋天都会开花。里头的每一件东西都让他感觉到新奇无比。随便摸摸旁边的椅子，“这木头我从来没见过。我们村儿最多的就是柏木，青冈木。”

　　柳嬷嬷摇头道“这是上好的黄花梨，你们村儿那些个木头能跟这个比？真是乡巴佬没见识。”

　　杨柳笑道“大娘说的对，我本来就是个乡巴佬，以后还要请大娘多照顾。”

　　“……”，真是个蠢丫头讽刺都听不出来。柳嬷嬷又道“你要叫我嬷嬷，懂了吗？”

　　“啥？摸摸？为啥要摸摸呀？大娘你哪里疼？”。

　　“……我是让你叫我嬷嬷，称呼懂吗？。”

　　“……啊！”，杨柳抓抓脑袋，这大富人家真有意思，好好的大娘非得叫摸摸……

　　进了暖阁里面，夫人和小姐坐在上首的大椅子上。杨柳看见她们座位下坐的椅子，就跟他们家乡的炕床一样大，红彤彤的，染着漆就跟新的一样。估摸着王有为那个身高躺在上面也不挤。

　　夫人和小姐各坐一边，中间摆着一张小炕几。炕几上摆着一盘点心凉杯茶。小姐坐在炕几上，合他身边儿站着的一个小丫头一起打络子。

　　夫人押了一口茶，然后躺在靠枕上，眯着眼，下头一个年轻习惯拿着软锤给夫人捶腿。杨柳暗想，这大富人家可真会享受，还有人给捶腿呢。那她来这里是不是也给这位夫人捶捶腿儿，捏捏肩什么的？还以为她要洗衣做饭，喂猪，砍柴呢。

　　要是这样的话，她十分愿意。捶捶腿捏捏肩，一个月就可以拿一两银子。这些站在后头的人是干嘛的，难道当木桩子？原来当木桩子也可以挣钱啊？杨柳想的正出神，突然听到带她进来的那个大娘的声音。

　　“夫人，她来了！”

　　夫人睁开眼看着杨柳笑道“想好了？”

　　杨柳猛点头道“嗯嗯嗯，我愿意给夫人干活，我会做饭洗衣，砍柴挑水，还会扫地喂猪”。

　　柳氏笑道“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知道知道，要她捶背捏肩嘛。

　　“以后你就跟着小姐，做她的随身侍女”。

　　小姐突然转头道“娘，我院里很多人了”。她有两个嬷嬷，四个大丫头，十个小丫头，还有六个粗使婆子和跑腿小厮她哪里需要人？

　　柳氏道“相信娘，你需要她”，柳氏的眼睛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柳嬷嬷，你带她下去签了契，就□□两日送到菡萏院吧！”

　　柳嬷嬷道“是，夫人”。

　　柳嬷嬷拉着她一同退下。

　　出了门，柳嬷嬷带着杨柳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我现在带你去管家那里签定生契，一会儿再带你到菡萏院。身为小姐的侍女，自然要住到小姐的院落里去。咱们府里人多，人人都各守其职。你每天的任务就是跟着小姐，陪小姐说话，陪小姐出门儿，给小姐端茶递水。

　　咱们府里人多规矩大又是世家，自然不比外头，即便是丫鬟也要穿得体面面的。所有的丫头媳妇儿们每一年有二两的脂粉钱。一会儿我拿给你，你去买些胭脂水粉。每人每季各有两套衣裳，一会儿我也让人给你送去。”

　　说着说着便到了菡萏院，杨柳虽然认真的听着，还不时点点头，实质上她只听到有二两银子之外，其他的都没听明白。

　　走到菡萏院儿里，就看到有一个大大的秋千架子，旁边还有的花坛。正房一排五间的大瓦房。明亮的琉璃瓦，朱红色的门窗。所有的墙壁都是青砖，还瞄着白色的墙线。两头是两大排厢房还有一排倒座房。

　　“那边是小姐的屋子，两边的耳房是值夜用的。这两边的厢房是丫头头们住的，你的房间也在这里，我带你去看”。

　　绕过花坛七拐八弯的终于找到一间不起眼儿的房间。推开门走进去，开间不大，和他们村的房间差不多，约一丈宽，一丈二尺深。里头靠墙是一张架子床。床上有一个床柜，左边儿摆着一个衣柜，窗户下是一张长桌，上头还有一面镜子，中间儿是一张圆桌，两个凳子。桌上还有一个茶壶，几个杯子。

　　这是府里最普通的小房，杨柳却看得热泪盈眶，忍不住梗咽道“大娘，这这是我的房间吗？”这房间里头应有尽有，若是在他们村儿里，姑娘家嫁人，有这样一套东西，在婆家都要横着走。在他们村姑娘家嫁人一般的陪件物品是两口箱子，两台粮柜，一张炕桌几个凳子，一个小木盆儿。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才会给女儿陪嫁衣柜，至于床还是别想了，他们那儿家家户户都睡炕。

　　“说过多少次，叫我嬷嬷，明天再记不住，仔细你的皮。”这么笨的丫头要如何□□？不过一间普通小房都能感动成这样？

　　“……哦”，杨柳吓了一跳，这么大娘脾气真差，她的眼泪都吓回去了。

　　“好啦，这是你的房间，看还缺什么好添置”

　　杨柳猛的摇头，什么都有了还需要什么呀？

　　“那好，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今年的脂粉钱和这一季的衣裳，现在我先带你去后头的大厨房，我们所有的仆人都要在那里吃饭。”

　　嬷嬷一边儿走一边儿给杨柳指着这里是哪里，那里是哪里。走了一会儿才走到仆人们吃饭的大厨房。嬷嬷远远用手一指，说道“那边儿是丫头用的洗浴房和茅房，一会儿拿了衣服先去那边儿洗漱干净换好。这边儿是厨房，所有人吃饭的地方，现在快到午时初刻，一会儿厨房就开饭了到时候自己去吃。

　　像我们这些跟着主子身边伺候的人，必须要等主子开始吃饭了，叫你退下，你才能来吃饭，在主子们吃完饭之前你就得回去。主子们一般吃饭得要半个时辰，所以咱们奴才吃饭，须得在两刻钟内吃完，明白吗？

　　今天先到这儿吧，回去拿了衣服洗个澡，吃完饭自己好好睡一觉，明儿起，我得教你这府里的规矩。

　　嬷嬷说完转身就离开了。杨柳说了声“”是”又叫“”嬷嬷慢走”然后就按照原来的路返回小姐的菡萏院里自己那个小房间。

　　回到房间的杨柳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才找到这么好的东家。她在床上使劲儿坐了下道声“”真软”。又去开了衣柜看道“好大，这得装多少件衣服？”。又坐到旁边的镜台上，拿起上面的梳子说道，“原来这是专门梳头的地方”。走到中间的圆桌上提了提茶壶发现里面居然有水。拿出杯子倒了一口灌下去感叹道“真甜……”。

　　这时传来敲门声，杨柳开门一看，是个胖乎乎的小丫头“杨柳姐姐是吧？这是嬷嬷让我给你的衣服和脂粉钱。”

　　杨柳忙接过来道声谢谢！小丫头道声“”不客气”，转身离去。杨柳拿着衣服关了门，细看之下近视两套细棉布冬衣，一套天蓝色，一套月白色，还有两条裙子棉裤和鞋子。衣服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上面有两锭元宝，一个重一两总共二两银子。

　　她这还没有开始工作呢，就拿工钱啦？杨柳想了一下才想起嬷嬷说这是脂粉钱。什么脂粉不脂粉的，他们乡下那些女子有几个擦脂抹粉的？除了偶尔上街出门儿擦点儿粉儿，平常干活儿擦粉反倒被人调笑是否去勾搭爷们儿。所以这二两银子，杨柳打算存起来。她和夫人签订了十年的生契。一个月有一两银子，等到十年之后，她应该有一百多两，到时候回到乡下买几亩田盖几间大瓦房，也当个乡下地主婆！

　　杨柳拿着衣服到柳嬷嬷说的洗浴间去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给的衣服只有外衣，内衫内裤这些私密东西要自己做，还好她逃走时带了两套，刚好够穿。换上这身舒服的细棉布衣裳，然后去大厨房吃饭。

　　到了大厨房才发现好多人在这里吃饭，总有一百来个，听说这只是一批，还有两批没来呢。大厨房早上卯正初刻就放饭了，一整天随吃随有。她跟在别人的身后去打饭，轮到她的时候，看见饭菜，她都移不开眼，不住地吞着口水，五脏庙大爷也在不安地咆哮。

　　厨房的主管姚大娘看见杨柳面生，便笑嘻嘻的道“丫头新来的？”。

　　杨柳点头如捣蒜，没错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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