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当先生走进房间的时候，杨柳的眼睛一亮，好漂亮的女先生啊。眉眼弯弯，气质高贵，每走一步路，脚下就像生出一串莲花一样。比他们镇上那些自诩读书人的相公看起来高雅多了。

　　先生看了一眼她们，走到桌前坐下，杨柳立刻上前给先生添置了茶水。杜音不情不愿的站起来福身道“先生”。杨柳也跟着福身。

　　女先生点点头，示意杜音坐下。杨柳站在她身后一点声不敢出。

　　先生开口了，“今日先不读书，先给你讲一讲我这些年在外游历时所见所闻。”

　　杜音一愣，这个先生她喜欢。不像以前的那些先生，上来就给她一大堆书，然后跟她说这个要背，那个要背，这个要写，那个要写。她才六七岁好吧，字都不认识，背什么背，死记硬背？

　　先生道“十五年前我从京城出发……”。

　　先生讲了半个时辰，杜音从一开始的勉强听着，到后来越来越如神的听。直到半个时辰后先生抿了抿嘴，杨柳立刻上前加了茶，杜音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问道“后来呢？”。

　　先生讲的都是她所见所闻，风土人情，山川地理。其中旁敲侧击地讲述了当今时代的现状，女子处境，民生疾苦。

　　杨柳听的感同身受，因为先生讲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家的事情，这一部分，杨柳很说的上话。直言先生说的很对。因为先生在讲的时候往往都会用两个正反极端相反的事例来阐述问题，让人一目了然很清楚症结所在。

　　一个上午过去了，顾先生滔滔不绝的讲述，杨柳时不时的附和，彻底将杜音的三观拉了回来。杜音时不时都会问，是真的吗？竟然是这样等问题。直到顾先生走了，杜英还拉着杨柳滔滔不绝的问。直到快子时了，杜英才上床歇歇。

　　从那天开始，杜音再也不是没笼头的马，无法无天了。她规矩了很多，慢慢也愿意读书了。最重要的是杜音明白的一个道理。她今日身为公侯小姐，是祖宗用命拼来的，今天她们这些子孙后代若不仔细经营，早晚有一日杜家也会沦落顾先生讲述的那一些人家一样，或许还会像杨柳说的乡下那般贫苦无依。

　　陪着小姐读了半个月的书，杨柳懂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明白读书人为何那样受人尊敬。这半个月来，每日卯正初刻她就起床吃了饭熬药喝了，到晨初初刻准时去伺候小姐。

　　晨初二刻小姐要去前厅和夫人老爷们一起吃早饭。说这里，杨柳来这里几天才见过老爷和大少爷一次。

　　大少爷年十七，和大小姐那是龙凤双胎，已经考取功名，乃是一个举人，下个月是大少爷娶亲的日子，新娘子远在京城。几日前，老爷带着大少爷二少爷便带着人马上京迎亲去了。成亲可是府里头的大事儿，夫人忙的脚不沾地走不开，小姐年幼又顽皮，因此也没去。

　　因为大厨房卯初便开始张罗，卯正早起的丫鬟仆人们就会来吃饭，其中包括杨柳。等晨初二刻主子们吃饭的时间，杨柳就会坐在前厅的台阶下面，仔默记前一天先生所讲的东西，这半个月以来，她已经会背《千字文》了。

　　什么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但是因为没有书本，她只会瞎背，一个字都不认识，她决定发了钱，一定要去买一本《千字文》来看，至少要把字认会。杨柳，算了算，不知道两百钱够不够？

　　一个月三十天，每天要吃六十钱的药，一个月是九钱银子，正好就剩二百钱。

　　不知何时府里传出一则秘闻。

　　杨柳不知道现在府里的下人对她都指指点点，她是觉得最近大家伙都躲着她走，却不知为何。

　　此事皆因她熬药而起。半个月前她买了一大包的药拿进府，每天早晚熬药。别人问她，她说是得了风寒，这风寒半个月了也不见好。而且她也不咳嗽不发热。渐渐的就有人传出不好听的话来了。

　　她本是外头来的，并非府里人又未曾签死契。就是人就暗自揣测她的来历，甚至还有人说她是暗门子里逃跑出来的姑娘，身上肯定染了脏病，躲到他们府里来。

　　这件事情惊动夫人。夫人听了外头的谣言，这才想起杨柳入府，从未查过她的来历。若真是那种地方出来的人，可万万不能叫她待在这里，她女儿能让这样的人伺候？可万一人家不是，如此败坏别人名声，岂不是把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往死路上逼？

　　杜夫人不动声色叫来姚大娘耳语几句。隔天，杨柳就病了。夫人放了她几天假让她在房间里休息。

　　同时，一包药渣出现在了杜夫人的面前。杜夫人吩咐下去，将给杨柳看病的老大夫带进府里，又命去杨柳的家乡，大吉利县老堡子镇暗中查访。

　　老大夫将他给杨柳把脉的事和杨柳的身体状况说了出来。甚至说出了杨柳应该产下一子，且不足三月。

　　杜夫人听到暗自心惊，具杨柳所言，她才刚过十五岁就有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也不知那杨柳究竟受了怎样的磋磨，身体才会差到那个份儿上。几天后去大吉利县打听的人回来了。

　　“夫人，我打听到了，这在杨家村儿并不是什么秘密。我一问出来，人家就知道了。杨柳真是个可怜人。她是诈死逃到咱这儿的……”

　　回来的人当着杜夫人的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完了杨柳的遭遇。杜夫人听后也会杨柳掬一把同情的泪。同时提起来的心也放下了。如此看来，她还救了杨柳？柳嬷嬷在旁边儿听的心惊，道“难怪那天，杨柳说夫人是她的再生父母，还要把夫人当菩萨一样的供起来，我当她是拍马屁，原来是真的，没有夫人，她……”。

　　“唉，真是个可怜的姑娘。嬷嬷以后暗自照顾她一下。她既不想被旁人知晓，我们就当不知晓好了。”杜夫人将这件事以雷霆手段压了下去，若有人在暗自中伤他人即可赶出府去。

　　于是，杨柳病好了，病的无声无息好的也无声无息。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杨柳拿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笔工钱。看着躺在她手心儿里一颗可爱的银元宝。杨柳像对自己儿子一样，把银元宝亲了又亲。

　　府里的人每旬有一日休假。趁着这一日休假，杨柳去把银子这全部换成药。又去书铺里想买一本《千字文》。

　　杨柳在书铺外头转了几圈儿，最终，壮着胆子走进去问老板有没有千字文卖。老板倒有然后拿出一本来，正好是两百钱。于是杨柳的钱又没了，杨柳不经感叹，她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存到钱。

　　买完书以后，杨柳每日所做的事情中就多了一件。小姐每日辰初初刻起床。亥初二刻安寝。巳时初刻上学堂，午时二刻吃午饭。下午有时出门儿看看小姐妹，晚上无事可做便睡的早。又因杨柳是随身侍女日日点卯，故，不必值夜。因此她每天晚上亥时三刻刻便可回到房间。

　　杨柳是个勤快的人，回到房间以后，便对着书本蘸着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的学习写字。每每不到子时不愿歇着。

　　又是半个月后，杜家迎来最热闹的时候。杜大少爷成亲，从京城到省城，一路上吹吹打打，走了二十多天。新娘子是京都侯门家的嫡出小姐，身份高贵，正配他们家大少爷。

　　依照道理，京都才是杜家的根，大少爷娶妻原本该在京城行大婚礼。可是北方现在天气严寒，况且杜家一门双爵位，除了杜国公，他们家老爷也是一等伯爵。大少爷又是长子嫡孙，将来肯定是要袭爵的。

　　当年三老太爷在时伤了身子，南方天气暖，好养身子。一住就住到死，因此伯爵府早就搬到省城，皇上御赐牌匾也在大门口挂着。新妇入门安能不从他这府里过？

　　因此，最后几家商议的结果就是大少爷在京都杜国公府行过一次大婚礼，上了族谱。所有人再吹吹打打的，一路来到省城，再行一次大婚礼。新妇要堂堂正正的从伯爵府的正门里抬入，这才算礼成。

　　这次从京都杜家来的老爷，夫人，小姐，少爷们可不少。杜家二十几个院子里全都住满了。杨柳第一次见到杜家各房夫人小姐们。一个个富贵逼人好生气派。小姐在族里排行第九。他们这一代有十二位小姐，有两个太小没来。

　　杨柳第一次见到大富人家娶亲的状态，大少奶奶过门，十里红妆，外头的鞭炮放了好几箩筐。老爷给每个人加了一个月的薪水。

　　那天黄昏行礼的时候还抬了好几箩筐钱到外面撒。杨柳跑去捡了满满一捧，足有二三百。她简直太感谢老爷了，老爷真有钱，白白多给她们一个月的薪水还捡了这么多钱，她现在有一两多银子，也算有点儿家底了。

　　那几天京城的夫人小姐们来到府里，府里热闹到不行。两日一大宴，一日一小晏。小姐的好几个堂姐妹也在这里。今天这个送东西，明天那个请客。杨柳这里跑那里跑，得了好些赏钱。

　　杨柳觉得富贵人家也真有意思，她本来就拿了杜家的工钱，给杜家做事是应该的。可是这些小姐们好有钱，她不过是送一盒点心或者几两茶叶，她们转头就要丢给她几十个钱让她拿去吃茶。有的时候恰巧身上没有带钱，夫人小姐们就会随手摘下自己的戒指，耳环，赏她。

　　半个月过去，杨柳就得了一两多的赏钱，还有四枚银戒指，两对银耳环。

　　杨柳偷偷躲在房间里，将自己的钱数了又数。不算吃药的钱，她已经攒了有三两银子了。　　

　　四个银戒指花式都很不错，戴在手上很漂亮，两对银耳环，其中有一对镶嵌了豌豆大的珍珠的托，还有一对是纯银的，花色也很不错，估计加起来有个七钱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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