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第二日早上，厉旭派丫鬟来请流芳和风铃过去，他们一道进了一间房间。看房中摆件应是一位小姐的闺房。
一位柔弱软柳的女孩被侍女扶着坐在一张红木椅子上，她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两只眼睛虽然美丽却没有神韵，五官看起来和厉旭有些相像。
“这是我的妹妹，从小体弱多病，所以才麻烦韩小兄弟前来诊看。”厉旭走过去将妹妹的头靠在自己的腰上，右手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他的手白皙透亮、骨节分明，黑发衬着格外好看。
韩流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伸出右手放在这小姐青筋遍布的手腕上。
过了一会儿，韩流芳看看小姐的面相，又抬头看了看厉旭，起身拉着风铃离开了。
厉旭将妹妹交给丫鬟，安抚了两声跟了出去。
“韩小兄弟为何离去的如此急促？”
流芳转身，看着厉旭言辞不卑不亢说：“我流芳感念厉四爷救命之恩才愿意来厉府，可若是您没有诚意要我诊治，我留在这里又有何用？”
“小兄弟此话怎讲？”
“令妹当真只是天生体弱多病？”
厉旭闻言赫然一笑说：“不愧是青风谷主的徒弟，小小年纪医术已然了得！小兄弟这边请，我厉某人必将毫不隐瞒！”
他打头先走，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流芳会不跟上来，反倒是流芳看了一眼风铃后拉着她跟着去了。
三人坐定后，在碧荷亭下，在翡翠湖中，厉旭缓缓道出了往事。
我妹妹名叫厉月，今年十五岁，由于常年体弱多病看起来就像个不足十岁的孩童一般。
她出生那年我正好五岁，那时我随叔父回乡祭祖，路遇歹人被劫持。家里人寻了半月都没有消息。母亲又快要临盆，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一家老小都希望母亲能生个男孩，也算是我厉府的嫡孙。
可母亲生了妹妹，还是一出生就全身乌青的女婴，没有人在意为什么会这样，都认为她活不长了。
妹妹满月那日我被一个云游的道士送回府中，一家人都沉浸在我回来的愉悦之中，那道士看到尚在襁褓里的妹妹直说中了毒，还说是未出世时就已经中了毒药。
父亲命人彻查了全府，没有找出下毒之人，也是在那一年府里的奴仆全部换掉了。
又过了五年，原先在府里做工的厨娘的尸体被人从后院枯井里发现，真相才被揭露。
是我二婶，她当时以为我已经死掉，担心母亲肚子里是男胎，所以在临盆前五天通过厨娘给母亲下了一种毒药，一种将婴儿药死腹中的毒药。是那厨娘放少了剂量，我妹妹才逃过一劫。
妹妹从出生以来就没断过药，她甚至都从没像正常孩子般玩笑嬉戏过，没有像风铃一般笑得灿烂过。
都是我害的她生活的如此凄苦，所以我遍访名医为她诊治，可没有一个大夫能治愈她。我早就听闻青风谷主妙手回春、能起死回生，有心求治，可妹妹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舟车劳顿，谷主更是不可能出山为她诊治。
那日我在酒楼之上看到风铃使出百花飘影，我就知道你们是青风谷的人，那招式我听师傅提起过，定是那样没错。
昨日去找你们，正赶上那危急时刻救了几位也是厉某人的幸运，让二位欠我一个人情，也便没有拒绝我的可能。
韩流芳听完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反倒是风铃，她见厉旭如此难过，皱着小小的眉头，泪眼朦胧的说：“你不要难过，流芳会尽力治好的。”
厉旭对着风铃展眉一笑，那眉眼里的温柔就像一池春水般荡漾人心。
“如此，厉某人就谢过二位了。”他说着弯腰施了一礼，诚心实意，情意深深。
“可是，厉大叔，我们只是学了理论知识，若是救治月姐姐，必定会耗用许多时间，这其中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可如何是好？”风铃问的一脸纯真。
厉大叔三个字把厉旭憋出了内伤，他只是比她大十四岁而已，怎么就成了大叔呢？再一想，十四岁成亲的人也是有的，算了。
“风铃说的有道理。月儿久病缠身，早已有大夫说她活不过十六岁，如今她也十五了，无论如何，我都想替她搏一搏。二位只管放手治疗便是！”
自那日之后，风铃便与流芳经常往厉月房里跑。
厉月虽说自出生之日便与汤药终日相伴，极少出门，可她却看过很多书，知道的比风铃要多上很多。风铃也爱坐在她的身旁听她讲那些传奇故事，听她讲风土人情，听她讲人间伦理。从青风谷出来风铃遇到的都是男孩子，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像厉月这般，像姐姐一般，会拉着她的小手哼歌给自己听，会用手绢擦她的嘴角，会告诉自己要尽情的看这大好河山。
随着一日日的相处，风铃越来越觉得，这个守在闺房里的女子，虽从未出过府门，却心游过万里之地，她的心里装着一整个江湖。
若是流芳能把她医治好，她该是一位游行于江湖的女侠，她有才情，人又美貌，身体柔弱不堪，眉宇自有英气，是上天亏欠了她。
流芳每日里为厉月把脉，这样过了半月，他也大概制定了一套方案。施行之前他问过厉旭和厉月，是否愿意相信他，是否忍受的了疼痛，他们说：“与其等死，如果只是疼痛就能有生的希望，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厉月身上的毒，虽说在腹中时便已进入身体，可那时已快要临盆，婴儿发育已然健全，毒素侵入五脏六腑留在体内没有排出。
可是，这世间纵使是师傅来此也未必能肯定的说治愈完好，那些毒素常年被汤药养着早已对药有了排斥的能力。为今之计只有用以银针将毒素一点点导出，但是这需要极深的内力辅佐，流芳还是有些不足，只能多试几次。这也便意味着若是厉月能抗过第一回，她还要经历更多回那种蚀骨蚀心的疼痛。
这一日明月居禁止任何人出入，厉旭就坐在大厅里等候着里面的动静。
内室里，流芳和风铃二人将两套银针全部摆好，又点了几只蜡烛放在一旁。厉月的身上没有一片布料遮掩，她本就发育不良，身子看起来不足十岁，干巴巴的皮包骨，看的风铃红着眼，内心里祈求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厉月的意识很清明，因为要用银针导出毒素，她的穴道不能被封住，一会儿任何一丝疼痛她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厉小姐，我们要开始了，你一定要忍住。”韩流芳拿起一根银针面容严肃。
“嗯！”厉月点了一下头。
韩流芳取了一根银针放到蜡烛上加了热，然后利用指寸取穴法依次找到神阙穴、鸠尾穴和璇玑穴，银针刺入，只感觉胀痒酥麻，并没有流芳之前说的痛感。
韩流芳这样依次又将她周身大穴都用银针封住，才郑重的取出一支银针，眼神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厉月，在她的头部找到一处穴位将银针扎了下去。
“啊！”厉月终于没有忍住的大叫一声，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撕裂了，身体的五脏六腑像被放在烈火上烧烤，她连动都动不得，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针扎一样疼痛。
韩流芳早在最后一根银针刺进的时候就已经运功坐到她的背后帮助厉月运转周身血脉，以内力催化附着在身体内部器官上的毒素。
厉旭坐在客厅里，从听到月儿一声痛苦的嚎叫开始，他就坐不住了。
好几个时辰过去后，风铃看到流芳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的脸上都是汗珠，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正在她的担心增长到无法再忍耐的地步时，风铃看到厉月身上的银针开始变黑，有东西渐渐从银针上凝结，然后变成汗珠般从银针上低落，那是一种黑色，污浊的，散发着恶臭的东西。风铃知道，流芳成功了。
流芳醒来时，风铃正躺在他的腋窝里呼呼大睡，仝杰和金翰林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今天这一次施针确实耗费了他不少的内力，估计要养上三四天才能恢复。
流芳低下头看着沉沉睡去的风铃，心里被一种无与伦比的自责和无奈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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