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如此大抵等了一柱香的时间那边侍候的小丫鬟才跑过来禀告说老太爷醒了，说是让三少爷过去，两人才结束闲聊往厢房走去。
人老了睡觉也便一贯的浅眠，犯困的次数越来越多，睡觉的时间反倒越来越短。映波一路上提醒了孟非棋几句，免得他说话出什么差错。
原路返回到孟老太爷午休的厢房前，孟非棋停在门口等着映波进去通禀了才迈步进入。
刚一进门，他就听见了几声从里屋传出来的咳嗽声，声音不大，听起来还有些混浊。
“孙儿给祖父请安了。”孟非棋绕过屏风看到歪坐在软榻上的老爷子，面含笑意提起蓝袍下摆双膝跪地说道。
孟老爷子眯着老花的双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轻“哼”了一声说道：“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祖父么？回来这么久来过我这里几趟！”
听出话里的指责孟非棋也不生气，也不等上面的人让自己起来，他就自顾自的站起来走到老爷子身旁，先是嬉皮笑脸的作了一揖才说：“孙儿什么脾性，老爷子您最清楚了！这不是近日在美人儿那里多喝了几杯，神明有些飘。您就当可怜孙儿在外奔波睁只眼闭只眼罢！”
老太爷一听这话有些生气的说：“你这混账小子！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说出这么没有轻重的话，你这是想要我早日闭上双眼不管你了是不是？”
“孙儿哪敢！”孟非棋没想到老太爷想到那方面去了，心下怪自己太大意，人老了对生死的事情是极为敏感地。
“行了！”老爷子斜瞪了他一眼说：“我找你来是有正事跟你说。”
“是，是，下人跟我说了您找我。不知道老爷子您要说什么？”
“嗯……你今年年岁也不小了，你看看京城同你一般大的男儿哪个不是儿女双全了？你……”
孟非棋一听事关自己的婚事立马开口打断道：“老爷子您怎么又提这事？家里有大哥二哥延续香火就够了，何必又来逼我成婚？”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我能看着你就这么浪荡下去？你这婚事你母亲已经向我提了几次，我若再不催你成婚，莫说是她被京城那些贵妇暗地指责，怕是我这张老脸也被人说的臊红喽！”
本来以为这件事能像以前一样说几句就过去了还不甚在意的站在一旁吊儿郎当的孟非棋突然之间收起了嘴角的那丝笑意，语气有些冷的说：“我知祖父是想我早日成家安定下来，可若是为了她的脸面就让您过来逼我成婚，我还真就不愿意了。我的婚事不必她操心，祖父也莫要再提。”
“你……唉！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孟老爷子伸出手指冲着他指了几下，又吹了吹自己雪白的胡子有些气气的哼哼几声。
一旁的映波连忙上前斟了一杯茶端到老太爷面前让他喝下去顺气，见他气息平稳了许多才又安静的立到一旁。
孟非棋见老爷子没什么大碍了扭头对映波说：“你先下去，我和祖父有话要说。”
这丫鬟头都没抬就小心退了出去。
“行了！早年我那样对你都气不到你，这点程度就这样严重你觉得我会信么？”孟非棋似笑非笑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冲着老爷子说。
孟老爷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说吧，什么事？”
“我这几年没有回京，宫中的事知道的极少，有些内情想要问你。”
“哼！你不是在宫里没少安插人，什么事情竟要问我这个老人家。”
孟非棋也不在意，他知道自己的祖父是个什么性子。
“这两年我安插在宫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消失了，只有几个还隐藏在不重要的位置，他们帮不了我。”
“你想知道什么？”
“皇后和皇上这两年可有什么异样？”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的孟老爷子一听是关于皇后的，立马换了模样，吹胡子瞪眼睛的扫了自己的孙子一眼说：“呵！人家夫妻情深浓情蜜意的有什么异样！你还是抓紧时间赶紧成个家，别再想人家的皇后了才是正理。”
听闻此言孟非棋苦涩一笑，呵！他这位爷爷看的也真是通透，也是，当年自己那点心思除了那个傻女人之外又有谁不明了。
“我只是想要知道些她的近况并没有什么别的打算……”
软榻上的老人看着自己的孙子深深的叹了口气，唉！他这位孙子无论是武艺才情还是容貌智慧都是这天下人比不上的，却偏偏是个情种，还是个眼里再难容得下她人的情种！
“下个月是升平太子的生辰，你陪我进宫一趟，想知道什么自己去看，不要听我说。我只一个要求，你该明白，她现在已经是贵不可言的皇后，你与她再无可能，凡事要行之有度。”到底人老了心肠也不再像年轻时那般硬实，便再纵容他一次吧！
孟非棋绝不会想到自己的爷爷竟会允许他进宫去见她！这种感受就像是幽寂多年的心突然有了阳光有了清风有了人声有了鼓点，可那随之而至的话就像是一把斧头狠狠的劈裂了他的世界，他与她再无可能，竟是再无可能……
拿什么来形容这种酸涩呢？就像是心上永远缺一角，拿在手里的扇子被人弄上茶渍，阳光明媚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场雷阵雨，而她终究不是他的。
“爷爷，你觉得皇上会不知道我安插了那些人在宫里？”
爷爷……这样平常人家的称呼在这深宅大院里孟老爷子是极少听见地。他的那些孙儿孙女都是称他祖父的，这才是世家子孙该有的称呼。他还记得第一次听见这么叫是孟非棋刚从青风谷回来的时候，那时他刚进府，见了自己磕头请安开口就是“爷爷”，他还记得那时旁边人微弱的嗤笑声，也是自那以后他的这位孙子便再也没叫过他爷爷了。
是啊！当今皇上能从毫无外戚势利相助、一直倍受先皇忽视的皇子，变成独得先皇盛宠、击败一位位外戚势利雄厚的皇子，登基上位，安治天下。这样的人，自己后宫里被安插了人又怎么会没有察觉？
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房间归于安静。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老爷子皱了皱眉头对孟非棋说：“回去好好准备吧！下个月与我一道进宫。”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终究有撒手人寰的一天，随他们去罢！
孟非棋刚进铭瑄院的时候就有早候在那里的仆人磕头行礼恭迎他回府。
“小人（奴婢）恭迎三少爷回府。”
三少爷，他在孟府这一辈里排行第三，父亲孟曾平正是当今总管文官任命的文府命司，不管他如何不愿，孟非棋是孟府三少爷的身份永远不会变。
“都起来吧！我有些乏了，无事不要来打搅我。”
一众奴仆应声说是，等他进屋后方才彼此对视悄声退下。
时下正值夏季中旬，京城位于北方，近日又无雨水降临，夜晚繁星满天甚是明亮，月色半掩，深夜里只有草丛墙角的蛐蛐还在鸣叫扰人清梦。
“进来吧！”孟非棋懒懒的从床上坐起，一身白色里衣穿起来松松垮垮，墨发半散，显然刚刚入了梦。
从窗口飘进一个黑衣人，进来抱拳直呼主子。
“何事？”
这黑衣人也不抬眼，仍旧抱着拳说：“小姐已出青风谷至今下落不明。”
床上的孟非棋突然跃起闪至黑衣人面前冷言问道：“为何下落不明？”
察觉到主子暴怒的黑衣人立马单膝跪地说：“小姐和韩流芳于两月前上旬深夜出谷，后在韩家当铺的帮助下获得马车一路向北。我们在暗中跟踪保护，可是中途有人出手拦截，下手狠厉，一招毙命。我们一众五人只有两人活命，再去寻小姐时已近渺无音讯，像是有人故意抹去了痕迹不让我们寻得。回禀途中又有人出手，这帮人出手与那帮人迥异，但仍是杀意不变，如今只有我一人逃脱回禀。”
孟非棋有些不可置信的动了动眼底，会是谁？这两月以来青风谷的消息都是正常送达，其中更是丝毫未提铃儿出谷的事。不可能有人知道铃儿的身份，如果不是冲着她又会是谁暗中作梗？
“那次混战之后可有人再次拦你？”
“那次混战属下深受重伤，一路上确有几拨人拦截，但并没有下杀手，也是因此属下才得以亲自回禀。”
果然！铃儿他们于上上月上旬出谷，今日若不是这属下回报他还不知道这事！竟有将近两月了……是谁故意拦截又不彻底封锁？凤凰不可能不给自己传信，又是哪个能有本事拦下青风谷的书信？那人这样拖延时间又是为了什么？
“你这一路上可将此事泄露出去？”
“禀主子，属下不敢！事关小姐不敢泄露半分！”
孟非棋低眼看了看地上的人，那身黑衣满是划痕，布料看起来有些硬实，想必是被血液层层浸染而成。
“不可多言，下去养伤吧！”
待那黑衣人退下后孟非棋却再也安定不下了，两个多月了，铃儿会在什么地方？
他快步走到书桌旁提笔写了些什么，走到窗口敲了三下有黑衣人出现取走了信件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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