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念想
“岂敢,只是这小翠仙儿着实勾人心魂,一日不见,心里想得难受罢了,”几日来的紧张散去,心下略安定起来,他觉得有点晕乎,似是刚饮的这许多酒后劲上来了,习惯性地反嘴,说完便知道自己话语轻浮,又补了一句“沈某确不能引那人去别处。”
其实掩良知道,沈清欢确实不能去往别处,也不能就这样半夜在街上乱逛,不管哪一种都太危险,但还是不爽他将危险引到自己处,她撇撇嘴,继续道:“哦?原来沈大人是惦念青娥娇娘了,既如此,我这就去给沈大人叫来几个美娇娘,定让沈大人舒,心,适,意。”
“这倒不必,沈某不才,连个探子都甩不脱,这丝竹管弦之事还是免了。”沈清欢觉得有点冷,脑袋晕乎乎的,嗯,他还是比较喜欢刚才那个姿势,她依在他怀里,那么娇娇小小的,暖烘烘的……
“沈大人别是不想,而是不能吧?”掩良撇一眼他捂住的腰,挑着一边眉毛,暗嘲他腰不行。
“行是不行……小翠仙儿大可一试。”沈清欢声音略沙哑,嗯,怀疑他的功能?这丫头真真气人,他觉得燥热得厉害,一手支着脑袋,努力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却只看到一片朦胧黑暗中她一节白白的颈、小小的肩膀、还有隐隐约约的里衬衬着胸前两团柔软,却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也瞧不见她的表情,沈清欢莫名其妙的憋了气——她怎可以做这般打扮!被别的男子看到可怎的是好?以为那世间男子都是什么正人君子么?别开玩笑了好吧,何况是在这种烟花之地!沈清欢越想越气,只想把她藏在怀里,别让人瞧了去才好……
“沈清欢?喂喂?你可别是醉了罢?!”掩良皱着眉头凑近眼前面色潮红双眼迷离的男子,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啧啧,这么点酒就醉了?可真没用呐。
“掩良……你可知,桑间濮上……”沈清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看着凑近的女子,突然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里,顺势翻倒,俯身压住了她,他觉得很生气,这小女子掐得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半点怜惜也无就罢了,女孩子家家的,穿成这样还敢与外男凑这么近,最重要的是,她居然还敢怀疑他的功能?他决定小小的欺负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这夜深人静的,做戏要作全了……是何意?”
“滚……”天旋地转中,掩良便横在了地上,沈清欢还算有良心,用手垫住她的脑袋,险险没有磕到脑袋,随即被压了个进气少出气多,沈清欢看着消瘦,但一个成年男子的分量还是让掩良觉得吃不消,只能艰难地吸气。
“嗯……?”他揽着怀里的掩良,轻轻偏着脑袋,他还是看不清她的表情,迷蒙间努力地保持清醒。
“滚……滚你妈的蛋啊!”这沈狐狸咋这么重??掩良艰难地呼吸着,快被压断气了,她觉得莫名其妙,也气得不轻,刚匀顺了呼吸,便一声暴喝。
终于听清她说什么,沈清欢把脑袋俯在掩良肩窝里,闷闷地笑起来,直笑得全身发抖,他觉得她这个样子好多了。掩良见他笑得开心便更气,气得要命偏又被压的严实不得动弹,只能一双眼睛愤怒地瞪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沈清欢的脑袋一定都被打穿两个大洞了。沈清欢却觉得她这个样子让他……很喜爱。沈清欢笑了一会,抬起脑袋看着她,看了一会他发现自己渴得厉害,一阵阵烦躁,他想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迷朦着眼睛俯身,亲亲身下的小人,然后又蹭蹭她的脸,把她圈在怀里,想是不是这样会好受些呢?
掩良却不这样觉得,她先是莫名其妙受了一击泰山压顶,现下又被没头没尾熏了一脸酒气,掩良忍不了了!她要爆发了!她要原地爆炸了!然后发现自己根本炸不了——这尊泰山将她压得严严实实,完全没有爆发的机会。她很想将沈清欢一把掀下去摔他个倒栽葱,却只能艰难地扭动‖身体——自己现在的动作肯定很像一条蛆了!当年革命可是“推翻三座大山”的,现在自己居然一座都推不掉!还推得这么难看!给广大劳动人民丢脸了!掩良忍不住又胡思乱想,然后又被自己的脑洞气笑了。
身‖下的人一阵磨蹭,沈清欢觉得自己更烦躁了,明明很热很热,却又想与她再贴近些,迷糊之间看到掩良居然……在笑?眼前女子笑靥如阳,沈清欢突然脑子一片空白。
掩良还没笑完,发现有个东西顶着自己,没等她反应过来,沈清欢已经吻上来了,唇齿相交间,掩良迟钝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了——这,特,么,是对着她发‖情了嘛???掩良瞬间被自己雷了个外焦里嫩,卧槽卧槽卧槽!她对一只酒泡狐狸提不起性‖趣啊喂!并不想尝试什么人狐play啊喂!
沈清欢吻得很温柔,也很认真,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第一次见到她就想这样做,他一直,他……喜欢她。
“掩良……”沈清欢停下来,稍稍支起身子看着这每天与他斗嘴的女子,眼里一派温柔和煦,一开口却破音了。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嗯……应该先使人去提亲,三书六聘,明媒正娶,正正当当地娶她过门,然后……他们会有许多孩子,再也不用过这样提心吊胆的生活,他会佑她一世平安……想到这里,沈清欢觉得有些脸热,平日里他总能言善道,现在却觉得更难开口了,他想说点什么,声音却畏缩沙哑,“我……”
掩良终于抽出一只手,运起一口气,狠狠冲沈清欢脸上甩过去。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沈清欢愣住了,他突然发现——自己正俯在长公主身上?!沈清欢慌忙滚下来跪到一旁瞪大眼睛盯着长公主,心下一阵乱跳。
掩良终于能爬起来了,拢了拢乱七八糟的头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哼,还当你多能耐,才那么一点点酒就方寸大失,还敢给我酒后乱性?不堪大用啊不堪大用,然后甩下一句留着你的狗命给允华卖命吧,甩着发疼的手摔门而去。
沈清欢跪在原地,突然变得无比清醒,他一直是个冷静理智的人,处处计较得失,工于心计,只是对着她,却常因情而动。他知道不该与她交集过多,也知道不该总与她斗嘴,却常常忍不住去接近,去逗她,距离太近,近得他都忘了他们是不同的。而此刻,两人之间的鸿沟却那么清晰——她是大齐的长公主,金尊玉贵,万人之上,而他,只是一介小小庶民罢了。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划过脸颊,滴在地上。
夜深寒凉,屋里的灯已燃尽,沈清欢坐在地上,心里钝钝地疼,他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恶狠狠地问自己,沈清欢,你做什么梦娶她?!你凭什么?!
后来沈清欢思索了很久,沮丧地发现,他确是对她有情的,从第一眼见到她,而她始终是防备他、瞧不顺眼他、甚至希望除掉他的,虽不知为何。他曾想过求娶她,想过与她富贵顺逐,安稳一生,这些念想像一潭湖水,只安安静静、澄澈清明地沉在他心里,沈清欢曾经浸在湖底,不能自己,而萧掩良却从来在岸上,不屑一顾。
打他出生以来,家道中落,人微财浅,沈清欢也心平气和,一步步谋划,一点点思索,从来没有妄自菲薄,直至走到今天,但现下,却为情之一字,挫败无比。他嘲笑自己竟如此优柔寡断,果然如她所说,不堪大用。
但一条路走不通、进了死胡同,他只会转身去寻另一条路,第二天一早,他拾掇一番,便前去与太子允华汇合,几人商讨一番,加快了对逆王的征伐进程。
几月后,逆王遁逃,太子允华登基为帝,沈清欢平步青云,任礼部侍郎。
一年后,沈清欢求娶恩师柳先生女儿,皇帝赐下金玉连理八仙杯一套,红玉同心结一对,及其他珍宝若干。
……
沈清欢想着心事,只捧着杯子,并没喝多少。
宴会散去时已是夜深,沈清欢走出殿门,吐吸之间一股寒气侵入肺部,他一边与同僚敷衍,一边加快步子朝着停放女眷车马的偏门快步走去,这么晚了,柳氏该等急了。
路边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团东西迎上来,对着沈清欢恭敬道:“沈大人,这是令夫人要小的转交于您的。”
沈清欢接过那团东西,触手温暖柔软,是狐皮氅子,厚实沉重,显是细细缝制的,沈清欢心里温暖,语气也不觉柔软起来:“有劳公公,多谢了。”
小太监笑着道哪里哪里,沈清欢将氅子系上,身后的小厮连忙给小太监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沈清欢心里轻快,他来到车马处,登上自家的车架,掀开帘子只见柳氏正斜坐在小几前,见他进来忙直起身子,他连忙把帘子放下扯平,不让一点寒气流进来,扶着柳氏坐下。
“老爷快喝了吧。”柳氏坐下后从桌上暖壶里倒出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水与他,沈清欢接过来,是姜糖水,入口辛辣甘甜,显是放足了料的,柳氏看着他喝下,压低声音笑道,“我使人带了炭火炉子,一直热着呢,现下整好驱驱寒,还滴了两滴香醋,给老爷解解酒,随老爷同来的侍卫小厮也着人送去了。”
沈清欢听着柳氏孩子气的声音,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他放下碗盏,轻轻抚着妻子的脸,又是温暖又是疼惜,道:“这几天连累你了。”
“老爷说什么傻话,爹爹说了,夫妻本是连理枝,我自嫁与老爷,便自该跟着老爷同进出的,”柳氏侧头蹭蹭他的手,略有些调皮道“况且,是来吃酒呢,又不是甚苦差。”
夫妻俩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话,柳氏本怀着身孕,又撑了这许久,已是累极,不一会便沉沉睡去,沈清欢用氅子包着妻子,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抵着柳氏的额头,听着妻子小小的均匀的呼吸,只觉心中一片安稳温暖,他想,过去已矣,现下他沈清欢有贤惠能干的妻子,还有可爱的孩子,沈家门楣将从他而兴,他与柳氏会恩爱一生,直到他们都白发苍苍,孩子都长大成人、成家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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