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37 继续
赶在城门关闭之前，一队马车轻快地从京城南门驶了出去。
掩良坐在其中一辆马车上，手里捧着一盅茶慢慢喝着，萧渚清坐在她对面，眼神晦暗地盯着她。
“皇妹怎的不问问咱们这是要去哪？”萧渚清问道。
掩良这一路上都太配合了，让她吃饭便吃饭，让她睡觉便睡觉，连饭菜里是否下了毒都不问一句。
这般听话乖顺……很是蹊跷。
掩良吹吹浮着的茶叶，再喝一口茶，才道：“爱去哪去哪。”
她知道只有适当的扯两下后腿，但又作不出什么幺蛾子，才能让萧渚清放心，现在这般配合，自然会引他怀疑。
但掩良不在乎——
首先，萧渚清既然费这么大力气把她弄出来了，自然不会是想让她死，至少短时间内她是死不了的；其次，她已经留下了足够的线索，至少足够允华察觉到京中有异；再次，她懒得为了照顾萧渚清的感受而做任何表演。
最重要的是，只要能好好活着，其实在哪，对她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那，皇妹可知，朕为何带你出京？”萧渚清微微笑着继续问，他不信一个曾参与争夺皇位之事的人，短短两年会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二哥不是说了么？瞧我在宫中待的无聊，带我出去走走，”掩良放下茶杯，左右看看，扯过一个软垫塞到自己身后，有气无力地接话，“我确实待的挺无聊的。”
吃饱喝足，掩良打算眯一会。
她觉得萧渚清说的都是些废话。
萧渚清直到现在还一口一个朕的，无非是想篡位夺权，那么他找自己，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拿自己威胁允华，另一个，便是看中了她手中的力量。
与皇妹说话这般艰难，萧渚清摇摇头，道：“两年前那场拼杀那般凶险，多亏了皇妹，朕今日才能在此说话。”
掩良闭着眼睛没说话，只当没听见。
“朕估摸着，皇妹是念在与朕兄妹一场，不忍见朕涂血吧，”萧渚清玩笑般道，“真是令朕好生感动，只可惜了皇弟那般敬爱于你，未曾料到你竟这般算计于他。”
当时，萧渚清的党羽竟如一夜之间被除去一般，军政大权皆被允华一方夺去，京中陷入一片混乱，最后只剩下几名禁卫与不多的亲信，护着他与冲进宫中的将士厮杀。
萧渚清的禁卫功夫了得，但毕竟人数单薄，只要时间拖得够久，耗也能将他耗死。
那时他与几个亲信、禁卫且战且退，本是做好了战死的打算的，在退至一座久弃不用的宫苑时，有几名黑衣人突然出现，竟护着他从密道逃跑。
萧渚清顶着浑身的伤一路奔逃，最后终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待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已乘着商船一路南下，逃离了京城。
身边剩下的，只是不多的三四个禁卫。
这件事里外透着奇怪。
对于三弟萧允华而言，只有萧渚清死，他才能铁桶江山，没有理由要留他一命。
那么，便是有人不希望萧允华的江山坐的太稳当了？
后来萧渚清细细一思索，这人设计的很巧妙，他的亲信、羽党几乎被剔除干净，只留下几个禁卫以作保护，是以即使他再要起事，也要花漫长的时间去积累力量。
十年、二十年，待到他拥有足够的资本起事时，萧允华也已羽翼丰满，他仍不能与之一战。
按照萧渚清的猜测，这人是想他对萧允华构成威胁，却并不能真正杀掉萧允华。
那么，无论这人目的为何，他一定有足够的能力牵制萧允华，萧渚清若想复位，那此人便是不可或缺的。
“彼此彼此，二哥谬赞了，”掩良仍旧闭着眼睛，哼哼叽叽地接口道，“当初大哥还不是那般信任于你，结果又如何。”
先皇还在时，是萧渚清撺掇着大皇子起事，最后还不是他自己渔翁得利？
她也没有要害允华，这允华的皇帝当得若是不好了，她自然不会好过。
但若皇帝过的太好，对她而言也未尝是好事。
当允华作为她的后台给她撑腰时，她自然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当允华调转枪头对准她时，她便是孤立无援了。
第七世的时候，可是允华下令给她端来的鸠酒。
允华现在还是个喜欢黏着她撒娇的孩子，但是将来呢？坐在皇位上的时间久了，谁又能说得清。
留着萧渚清，是为了给允华添点麻烦——若自己真的与允华反目了，也还算有条退路。
同样的，为了防着萧渚清，她也留了后手。
“依朕所见，皇妹虽是先皇后杨氏所生，却并无半分像她。”萧渚清一听，便知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当初助他逃脱之人，果真就是掩良。
先皇后杨氏，美貌却无才无德。
难得那样一个只知风花雪月的愚昧妇人，却能生出这般胆大妄为的女儿，竟想将两位帝王玩弄于股掌之间！
“允华也不像母后，”掩良接了一句，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个便宜老娘总是爱哭，而允华，自小跟在她身边，好像没怎么哭过，唉，也不知允华如何了，“皇兄却也不像太妃，太妃用人不疑，皇兄却是个疑心重的。”
想起自己的母妃，萧渚清微微一笑，他接过下人递进来的狐裘披风，往掩良身上一搭，将她盖了个严严实实，轻道一声“睡吧”，便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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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欢听了小太监的话，略微一思索，便派了人往潋滟处赶去。
果不其然，服侍潋滟的丫鬟道：姑娘昨个与友人会面去了，使她在鲜满楼定了厢房，这都出去一天一夜了，却还没回来。
沈清欢又只能带人往鲜满楼去寻人，待到了鲜满楼，沈清欢不顾店小二的劝阻，带人直冲上三楼厢房，一间一间地踢开门查看，终于在踢到第三扇门的时候，瞧见了榻上躺着一个的潋滟。
沈清欢扫一眼厢房内，桌上是已经凉了的饭菜，瞧着有人用过，两个丫鬟被绑了手脚背靠背地捆在一块，也是昏迷不醒。
掌柜与小二原以为沈清欢这是带人来砸店的，跟在后边嚷着“使不得呀使不得”，一见这屋里的情形，霎时间也明白这是出事了，便麻利地闭了嘴。
沈清欢连忙走到榻边查看潋滟，他蹲下来拍拍潋滟的脸，唤到：“潋滟姑娘？潋滟姑娘！醒醒！”
潋滟丝毫没有要醒的模样，只头一歪，竟然流下了鼻血。
沈清欢一瞧，心道长公主一定是出事了，他转头对手下人喊道：“快去叫大夫！你们几个，速速回宫禀报圣上！”
掌柜的一听，这这这？！怎的还扯上圣上了？！掌柜的双腿一软啪唧坐地上了。
沈清欢又转头来问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这……”掌柜的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指着身侧的小二道，“你你你，你倒是快说呀！”
“启、启禀大人！”突然被点了名，小儿膝盖一软，啪唧一下也跪地上了，“是是是是，是昨个那公子离去时吩咐下的，说是，说是任何人不许进去打搅！”
“公子？！什么公子？！你给我说清楚了！”沈清欢一听，果然不对，潋滟与长公主见面，哪里来的什么公子。
“禀大人、这、昨个是先来了两位姑娘，后来那公子便来了……”小二努力回忆着昨天的情形。
昨天两位姑娘先后来到，因着姿色不错，店小二还悄悄多看了两眼，还留心记了一下两位姑娘的厢房。
之后那公子来了，也没说话，便直奔着两位姑娘的厢房去了，店小二只是远远看着了，心道这公子真是艳福不浅哪！便也没在意什么。
接着，从房里出来一个下人，直奔着他要了几个菜，也没让他端进去，而是自己接过托盘进去了。
后来其中一个姑娘与那公子下楼离开了，另一个姑娘留在房里，因着公子吩咐“里面的人不出来便不许进”，是以厢房内是何情形，店中人全然不知。
本来这种事店小二自喻见的多了——这大户人家，可没表面上瞧的那般体面，背地里玩的都是些下流玩意，他还幻想着厢房里是个什么样……哪曾想到……
沈清欢听完店小二磕磕巴巴的叙述，心下一转，他往桌子边走过去，微微观察了一下，似是只有一副碗筷用过？
看着那端端正正摆着的筷子，他犹豫一下掀开了桌布——
地上是撒了一地的糖糕，被踩得稀巴烂。
而在这一地的碎屑之中，有一个看似用脚划拉出来的符号。
那是一个箭头。
沈清欢看看碗筷，又看看凳子，接着又看看那个丑兮兮的箭头，心下一转，下令到：“着京城兵马司，有贼人挟长公主往南逃窜，叫他们快马追去！”
掩良百无聊赖地眯着眼睛窝在狐裘里，随着马车的前进一晃一晃的，心想，若是沈狐狸，定能看得懂她留下的符号吧？
说起来，还要谢谢文斌呢，若不是他给的糖糕，她可就真没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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