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右手
一声钟声响起,东方山丘的轮廓上渗出了一层微红的光,天已经快要亮了。弗兰德突然意识到城门还依然紧闭着,他喊来缩在宫殿角落的侍从赶紧传令给不落城王开门。已经被吓坏了的侍从纵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也不敢违背弗兰德的命令,但是当他走到皇宫门口的时候门外的惨状瞬间将他仅剩的一点勇气击垮了,那副骇人的景象令他再也无力前行。
皇宫门外的斜坡上流淌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枯,但是斜坡底端由血液汇聚而成的水洼依然十分充盈。血迹像是暗红色的树杈一样顺着平缓的斜坡向下生长,最终在巨树的顶端结成一枚丰硕的红色果实。27具尸体上流出的红色血线链接着红色的枝干,就如同吊在树上一样的在地上排列。平缓的石质斜坡成为了最完美的画布,纯白色的底色将暗红色巨树映的骇人的突出,仿佛血迹隆起成为了真正的树一样。不落城王迈过那些精英小队成员的尸体,身上披着的长袍从还未完全干枯的血迹上拂过,暗红的颜色恶灵一般顺着袍子攀爬而上,像是一支笔蘸着地上的血迹作画,当不落城王走下斜坡的时候,身后袍子拖过的痕迹已经为这株巨树添上了粗壮的主干。
又一声钟声响起,宫殿大门正对的中央街道上,两侧民房的屋门陆陆续续的打开,人们也零零散散的走了出来。一声惊呼从一个女人的口中发出,在出门的人中她率先看到了皇宫大殿外的恐怖景象,随即便看到了恰巧在她面前走过的不落城王,吓得呆在了原地。那女人身后的男人反应极快,拽住女人将她拉回了家中又快速的关上了房门。女人的这一声惊呼在整条中央街道上起了连锁反应,原本已经出门的人纷纷又躲回家中,透过窗户惊恐的盯着整座城中唯一在外面移动的灰白色兜帽下的模糊面孔。不远处皇宫敞开着的大门,向人们宣告这个灰衣人的出发地点,皇宫内是否也是同样的凄惨景象?自己是否也会丧命?恐惧像是透明的阴霾遮蔽住天空,整片世界暗淡无光。
撕心裂肺的哭声从一侧的居民区中响起,中年女人挣脱了身后丈夫的阻拦向着皇宫前的斜坡跑去,极度的悲伤冲散了心中的恐惧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她像与不落城王擦身而过。她疯也似得冲上斜坡扑倒在中年队长身旁最年轻的那个尸体上痛哭,那理应是他的儿子,哭声在安静至极的街道中传递,无法言喻的凄惨。不落城王依旧自顾自的走着,步伐还是跟来时一样的平常,只要微微侧目他就会发现那个中年女人冲出的那个房子,他昨晚还曾笑着在其窗边停留,甚至询问过弗兰德女人所说的那句拗口方言的含义。但是不落城王的目光仍只是笔直的看着前方。人们怨恨与恐惧的眼神混杂着清晨明媚的光照射在这个老人身上,兜帽勉强撑起的一小片阴影中,看不出任何表情。
不长的道路很快就到了尽头,不落城王将利刃插进大门的门缝中向上用力,把那个巨大的门栓缓缓的切断后推开了门,走入了城外无边无际的迷雾中。身影在迷雾沼泽中快速的闪动,视线两旁的光景快速的飞掠,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已经穿过了迷雾沼泽,虽然他的脸上毫无波动但是速度却比来时更快了许多。高大的身影拖着长袍带起的雾丝从沼泽越出落到草地上,不落城王并没有因为接触到坚实的地面而减缓速度,他猛地发力速度更加加快了很多,连接着森林与沼泽简短的过渡地带上白色身影只是一闪便冲入了森林茂密的植被之中。不落城王跃上一颗巨树,在巨树枝杈上站起身来,高处的风吹动着底端还沾有血迹的灰袍时而隐隐的露出腰间紧握着刀柄的手,斗篷阴影下的目光一瞬也不停的盯着迷雾沼泽的边缘地带。不落城王一动不动的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太阳了升到天空的顶端不落城王才从树上跳下顺着小路离开了……
格兰尔特郊外森林
马背上的中年人唰的一下将他背在后背的两把武器抬起向着空中斜斜的指着,右手的刀宽而长单边的刃没有一丝弧度,若不是一面上磨得闪光的开刃到更像是一个厚重的铁板。左手则是一把长剑,剑身比右手的巨刃更加长,像是一个放大的尖刺一样的形状,剑的坡度从剑柄处笔直的收缩到末端的一点,虽然并没有右手那柄巨刃那样一眼就能让人知道他的沉重的感觉,但是他过于长的剑身仍然可以确定他不俗的重量。
“每个人双手的力量都是不一样的,左右手之间力量差别的大小也不尽相同”麦斯说着把手里的两把武器向中间同时抛起,两把对于常人来说巨大的有些超乎常理的武器在麦斯的胸前平行的交错了一下,分别落入与最初相反的手上。‘啪’没有任何材质包裹只是用白布缠住的铁质剑柄被两只手接住,巨大的重量接触皮肉的瞬间发出了不十分清晰但也足以听到的击打的声音,这让一旁的梅尔文微微有些皱眉。手接住武器的时候手一般会顺着重量也跟着稍微下沉,用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缓冲一下巨大的重量对手掌的压力,像麦斯这样双手托平直直的接住对手的伤害很大,正这样想着但是他马上就明白了麦斯的意图。
麦斯平伸的左手与右手再接住武器的瞬间被不同的重量打破了原本平行的高度,麦斯的左手被本该右手挥舞的巨刃压到了水平以下,右手拿着左手本该挥舞的直剑则仍然保持着水平的位置。麦斯把那个姿势定住转头看着梅尔文:“左右手天生的不协调是每个人都无法避免的,若是疯狂训练左右手的协调度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并且收到的成效还不如在一开始就放弃双手同时操控两把武器,直接改为一把武器来的高”麦斯说着又把两把武器互换式的交叉抛起,又是一声剑柄接触皮肉的响声,这次左手接住了直剑右手还是拿着那柄巨刃,但是左右手被重量压下一段幅度后竟然保持在水平的高度。
“这两把武器是我亲手打造,完美契合了我自己双手对于重量的协调度”麦斯展示了一会后又把两把武器重新背在背后得意的看着梅尔文,中年男人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色。“这样巨大的武器实战中破绽一定很大吧”梅尔文像是没看到麦斯的炫耀一样仍旧若有所思的问道。
麦斯笑了脸上的表情更加的得意:“不会的,只要你挥舞的足够快就没有破绽”但是随后他又收起了笑容:“如果硬要说有缺点的话也是有的,并且很致命”麦斯重新把武器从背后拔出来交叉着举过头顶:“如果敌人用尽全身力气下劈,你若是没有及时的闪避就只能像这个姿势架招防御,这时武器充满攻击力的重量就会反过来压制住你成为一个巨大的弊端。但是这样的话对方的破绽同样巨大,如果是势均力敌的对手这会是一个双方必死的局面,我可以用巨剑格挡住一瞬间对方的下劈抽出直剑将他贯穿,但同时被压落的巨剑跟对方的武器也会瞬间把我脑袋砸碎”
“实战中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梅尔文不假思索的说道“能在战场上一次次的活下来的都是些保守的家伙,这种一换一的招数一般只有那些满腔热血的新兵才会使用,那种级别的敌人就算使出这招也不会对你构成什么威胁吧。”
“不够理智的家伙在残酷的战场上是没有成长机会的,被热血冲昏头脑的那些年轻人在几次交战中就会被冲刷干净,无数次战斗中剩下的人都是些极度保守的家伙,那些人强而且怕死,极度的珍视着自己的生命。除非是想要达到的目的重要到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做代价,不然一命换一命这种蠢主意是绝对不会在那些家伙脑子中出现的。”麦斯说完看着天空笑了,仿佛天上有什么绮丽的景色一样麦斯尽力的睁着那双一笑就会眯起的眼;“因为我也是其中的一员啊”
“我还以为'英雄麦斯'是一个会为了别人付出所有的高大形象呢,没想到也是一个战场老油条”梅尔文突然开起了不怎么符合他冰冷性格的玩笑。他很喜欢跟麦斯说话,这个笑眯眯的中年人说出的话总是有趣且富有哲理。
“如果我是那种家伙,恐怕英雄之名还未加身我就已经在战场上被杀无数次了”麦斯有些忍俊不禁的笑着,梅尔文也露出了他极少露出的笑容。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一天你真的在战斗中碰到了那种与你以命搏命的对手你会怎样”梅尔文笑过之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问了一句。麦斯闻言收起了笑容脸上出现了少有的严肃,停顿了一会后用一种欣赏的语气说道:“如果那人肯用他在无数次战斗中倾尽所有守住的命来交换一个对他来说必须要达成的目标的话,那么被他杀死让他守住自己想要守住的东西也不算太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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