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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流沂


  夜晏并不懂医术,看到安乐如此模样不由有些担心,赶紧把药童叫过来看看安乐的情况。那药童却说他也不懂医术,并劝夜晏不用担心,小姐一会儿便能醒过来。

  夜晏看着睡着了的女子,心绪复杂,又和当时他们被困在山底,安乐昏迷不醒的心情并不一样,他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好像有点担心,又好像有些力不从心,无能为力。

  大约不到两刻钟的样子,安乐就醒过来了,她看了看时辰,打算把夜晏撵出去,因为她要炼丹了。

  “你是不是中毒了?”

  中毒?安乐愣了愣,感觉并没有什么不适,应该没有吧!她皱了皱眉,“怎么了吗?我刚刚只是太累了,帮梓言施针倒是费了一些心神。”

  “你的嘴唇已经发青了。”夜晏有些没好气,她怎么对她的身体一点都不在意。

  安乐摸了摸下唇,“没关系啦!我本来就浑身带毒,怎么可能中毒?应该只是最近太累了,我的身体和常人不一样,你……”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夜晏的目光也是惊奇,“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夜晏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烦躁,却不知道说什么,看她如此模样也不像是有什么事情,于是便转身离开。

  安乐坐在软榻上默了一会,还是决定给流沂写一封信,上次在崖底中的毒可能有些压制不住了。

  流沂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接到安乐的来信后不到两天就到了蝶都。彼时,安乐还窝在丹房里炼丹呢!

  老管家兢兢业业地迎来了这尊大佛,把流沂送到药房便脚底抹油般溜掉了。流沂这人性格乖张,他可惹不起。

  流沂走进小院便看到在里面正在晒太阳、聊天的梓言和夜晏,眉毛一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苏家小子,你不在家里好好带着,跑到这里做什么?”

  来人一身青色长褂,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一双凤目微微上挑,很是凌厉。她的面容绝美,丝毫看不到岁月的痕迹,但鬓间的一缕白发却增了几分沧桑,让人不免觉得可惜。

  “沂前辈。”梓言起身想要行礼,却被流沂一阻。她摆了摆手,毫不留情地埋汰道,“你这小子惹了一身伤,就别折腾你那身骨头了。”说罢,伸手探上梓言的脉,总结了一句“还死不了。”

  梓言虽与流沂不熟,但也知道这位前辈的性格,无奈地笑笑算是对那句“死不了”做了回应,然后开口为两人做了介绍,“前辈,这是夜晏,夜晏,这是安乐的师父,流沂前辈。”

  夜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态度很是恭敬,“沂前辈。”

  流沂的医术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一向倍受江湖人推崇与爱戴,所以夜晏对她的敬意也是发自内心的。

  流沂点点头,算是承了他的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凌利,无形中带着一股压迫感。直到夜晏觉得不由要冒冷汗时,流沂才收回目光,态度缓和了一些,“你这小娃娃得我眼缘,这瓶九转续命丹送你了。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服下这药至少能再多活一年。”

  夜晏接过药瓶又是一番道谢。

  流沂却不再看他,转头问梓言,“乐丫头是给你炼丹?”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问完之后也不等梓言回答,直接走向梓言旁边的厢房。

  梓言无奈地冲夜晏一笑,“沂前辈性格乖张,你不要介意。”

  其实他听说流沂以前也是个温纯的性子,脾性甚至比婶婶还好,只不过后来爱人去世,性格未免有些改变,加上有才华之人难免孤僻,这些年性子愈发乖张莫测。

  夜晏望着手里的药瓶,默默不语,流沂此人应该比流痕更难对付,就单单她那双眼晴,就仿佛有洞察一切的能力,可又因不问世事,所以漠不关心。

  流沂这两天过得十分惬意,无事便端着一杯茶盅坐在软榻上晒太阳,或者溜溜那条白蛇,喂喂鸟。期间藕菱来过一趟,站了半天都没有得流沂一个目光,梓言才意识到流沂实在太给自己面子了,至少没对他爱搭不理的。

  梓言虽然伤还没好,但是可以走路,而流沂完全没有意识到梓言还是个伤号,吩咐他晒药材的时候完全不会心软。

  安乐炼好丹药出门时就看到流沂手捧着茶盅晒着太阳,惬意得眯起了眼睛,她的脚底盘着那条白蛇,也是一副舒服安逸的模样。

  此时,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落满流沂的发间,绝美的脸庞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而多了几分柔和,只是鬓角的那缕白发在阳光反射下有些刺眼,竟让安乐有些微微心酸。

  流沂的样貌在这十几年间从来没有变过,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停止住了,而她鬓角的白发自安乐记事起便一直都在,而她小时候也最爱把玩那缕和其他头发不同颜色的白发。后来她才知晓,当年流沂痛失所爱,一夜华发,但因为是医者,又再次让华发变黑,却唯独留下了这一缕……所以每次安乐看到这缕白发时都会觉得心疼。

  微微错开目光,安乐便看到梓言正在将药材分类,那张绝世容颜上沾着些许灰尘,却一点都没有破坏掉美感,虽说气息有些乱,脸色却还红润。

  安乐也便放下心来,不过对流沂如此肆无忌惮地指使梓言的行为多少有些不满,忍不住出声呛她,“我好不容易捡回的一条命你就这样给我折腾?”

  “呦——”流沂轻嗤一声,“这不还没死呢!”

  流沂抬眼着打量安乐的面色,虽苍白了些但也不像毒发的模样,这些天提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又恢复了埋汰人的本性,“你瞅瞅你,小小年纪就和你家老头一样成天皱着眉头,也不怕老的快。”

  她又瞅了瞅充当劳力的梓言,口气端是理直气壮,“我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被这混小子折腾了我还不能讨讨帐了?”

  梓言闻言脚底一个踉跄,看来他的漫漫娶妻路任重而道远啊!

  安乐也轻嗤一声,冲着流沂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药瓶扔给梓言,“一天一粒,一个月就好了,你回屋歇着去吧!这老家伙为老不尊的,你别听她瞎说。”

  流沂听到这话有些炸毛,却这是眉毛一挑没有说话,安乐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虚地直冒冷汗,将梓言赶进屋里后有些讨好冲着流沂一笑,“流姨,你辛苦了!”

  “为老不尊?”流沂语调上扬,眼里带着戏谑。

  安乐心里叫苦,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流姨……”那声音要多哀怨有多哀怨。

  流沂却不吃这一套,语气愈发阴阳怪气,“出来一趟,长本事了?”说着伸手摸上她的心口,心中一惊,也没有心思去追究安乐惹恼了她的事情,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把菩提也弄丢了?”

  安乐老老实实地把一路上的经历与流沂说了,最后问道:“母皇最近怎么样?”

  安乐自小体弱,一直长在流沂身边,相当于是被流沂养大的,流沂于她亦师亦母,两人亲如母女,所有的事情她都不会瞒着流沂。相比之下,安乐对紫云便是敬爱有加,亲昵却少。

  “不怎么样。”流沂明显不想谈论紫云的事情,对安乐所言也没什么表示,只是若有所思地地想了一会儿,“你这毒有些难解,我需要研究研究。”

  安乐倒是没在乎毒的事情,“解不解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是泡在毒罐子里长大的,这毒也不会有什么。”她神色有些凝重,继续之前的话题,“霁月伯伯遇害的日子和梓言遇刺是在同一天,梓言也是命大,才勉强捡回一条命。而在这之后的第二天便是彬寅舅舅遇害,你说这三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流沂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主上现在在云都,前些天也曾遇刺,但消息被封了,基本上没有几个人知道。”见安乐脸色微变,安抚道,“你也不用担心,你春伯伯在她身边,任何人都伤不了她。”

  安乐却越想越心惊,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越加苍白,她犹豫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之前王兄曾派人暗杀我,母皇遇袭会不会是王兄为了篡位做的?”

  “维明那小子吗?”流沂眼睛微眯,锐利的眸光闪过精光,“怎么说维明也是太子,虽不是主上亲生的,但若是弑君的罪名放在那儿,别说继位,能不能留下性命都是一说。何况,他是被朔朗养大的,朔朗的品格我还是信得过的。”过了半晌,沉吟道:“你把那令牌熔了就已经说明了你的心思,你既然想包庇维明还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知道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下了决心要做的事情我就算说多少你也不会听的,而且这是你的家事,我不便插手也不想插手。但是有一件事你要记住,怎么想怎么做都是你的事情,但千万不要被感情蒙蔽了理智。”

  “丫头,人活一世,总会有犯糊涂的时候,无论怎样,结果都是要自己负责的,没有人会为你的人生买单。”流沂难得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说完又觉得自己实在太有才,得意洋洋地捧着茶盅踱步离开,而那条白蛇亦步亦趋地跟在流沂身后,一副乖巧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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