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一清早宁子妤便洗漱完毕亲自去城门口迎接，重生而来，她已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家人。好在现在是正月底，阳光并不过分，她坐在马上一个多时辰也不觉得晒。午时过了没一会，她就看到了秦　王府的车鸾。

　　“母亲”，她迎上前去，朝队伍正中一位气宇轩昂的女人颔首，来人点点头，“你有心了”。

　　她素知母亲一向寡言，宁子妤眼眶微湿，怔怔看了她母亲一会，心里划过一丝暖流，可终究周围有许多百姓，她并未再说些什么，纵马行到队伍中一顶暗奢车轿旁停下，“父亲”，她轻声唤道。

　　楚国男子体力比起女子虽不差，但男性崇尚以柔为美，而贵族圈子规矩繁多，公子基本都还是乘坐轿撵出行。

　　只见一只白皙细长的手拉开轿子的窗口垂帘，露出了张清秀温润的脸，那是她的父妃，沈国公府嫡子，和她母亲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及笄不久便嫁了过去，后来也随她母亲一同前往封地，两人感情甚笃。

　　她母亲甚是敬爱她的父妃，至今也未纳妾，在皇室中乃是独一份，也因此宁子妤家中所有兄弟姐妹皆是嫡出。

　　“子妤”，马车中另一位男子朝她挥挥手，“兄长——”宁子妤拉长调子，她的这位长兄姿容甚美，喜爱白衣，在封地被誉为第一公子，爱慕者可绕王府几圈。可她知道他才不是什么与世无争的月下美人，而是一株有刺的蔷薇花，脾气大得很。

　　果然下一刻宁子归就拧了长眉，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小十二这是什么意思，不高兴看到我”？因她在家排二，宁子归又故意加了个十压她辈分，小十二这个称呼就这样传了下来。

　　宁子妤立刻摇摇头，她颇有些怀念如此生动的长兄，自己上辈子已有大半月没见他了，“不敢不敢，护送美人实是我的荣幸”。

　　“阿姐，别理哥哥，他其实可想你了，昨天还说阿姐入京打理甚是辛苦呢”。队伍后边迎来一位红衣少女，面如春晓，笑靥如花，一身骑装很是帅气利落。

　　“宁瑶”！

　　“好了，你们都少说点”。马车内的温润男子终于开了口，他心疼的上下仔细打量了宁子妤，嗯，总体不错，就是面色似乎有些疲惫，“这几日可累着了”？

　　“有些水土不服，不过已好了许多”，宁子妤回道，“父亲路上可还安好”？

　　对方点点头，又絮叨了她几句。宁子妤默不作声地听着，她的父妃一向很是疼爱她们，想必噩耗传到府里定深深伤害了他。

　　待父亲说完，她跟着附和了些京城的情况，半途见沈言之打了个哈欠，便停下叙述，探手替对方合上帘子，“我已命下人备好热水膳食，父亲再休息会吧，再过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马车缓缓行过街巷，一点点压着积雪前进。尽管正月里仍有许多店铺尚未开门，道路两边还是围满了群众，显然秦　王府的车驾引起了百姓的兴趣。

　　“秦王殿下回京了”。

　　“她应该离京有十余年了吧，那时候大女儿还才总角之年呢”。

　　有人跟着插入，“听说秦王两个女儿都很是有名，和京城的女郎比起来怎么样”？

　　“不知道，不过单论相貌而言，两人的确也算是佼佼者了，怕是要勾去不少公子的芳心咯”。另一人感叹道。

　　“那可不一定，蜀地风气泼辣，想来还是尚书的那几位女郎好些”。

　　从小到大，因为背靠秦　王府，宁子妤已习惯出行的围观，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行着，并未在意周遭的目光。

　　突然间一个香囊从右上的窗户砸了下来，宁子妤还未反应过来，她身后的顾玙已反手一挑，香囊就被原路返回了。只听窗户内传来一声呀，紧接着响起脚步声还有隐隐有人叫着公子。

　　宁子妤好笑不已，楚国向来民风开放，男女大防并不十分严重，男子当街掷香囊荷包也不算稀有。宁子妤回头看了顾玙一眼，顾玙低下头，只能看到被束起的发冠，一从黑发顺着修长的脖颈散开，些许稍短的碎发在额前胡乱翘着，很是俏皮。

　　宁子妤猜想着顾玙现在的神色，莫不是委屈了？可她也没怪他呀。宁子妤清了清喉咙，顾玙闻声抬起头来，少年的眼睛湿漉漉的，宛若被清水洗过，她下意识转了开来，明明顾玙比她还大几个月来着，她竟觉得他可爱，真是见鬼了。

　　“下次下手轻些吧”。憋了半天宁子妤终于蹦出一句，“不过你做的没错”。诶，上辈子那段时间也是，或许有着她们新来的缘故，有些公子分外热情，如果没有顾玙，她得平添许多麻烦。

　　顾玙脸上立刻带上清浅笑意，他认真盯着宁子妤的后脑勺，“主上不怪我擅自主张么”。

　　宁子妤奇怪的转过头，这有什么好怪的，“你做的很好”，宁子妤想了想，再次强调一遍，“我一直相信顾卿的判断，不过许多公子武功并不太高，还是稍微注意些”。

　　顾玙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弧形阴影，“好，我知道了”。

　　难道她语气太强硬了？宁子妤反省了会，“我没有说你的意思，这些都是小事，你看着处理，毕竟顾玙也算我最为信任之人了。”说完宁子妤仔细观察了下顾玙的神色，见对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再次牵起一丝笑意，她这才转回身去。

　　午时的阳光很强，落到眼前人暗金色的衣袍上形成淡淡光晕，顾玙的视线牢牢系着，那人整个身体都被裹如进去，如同在发光。

　　他一向知道殿下很好，刚才他哪里在生气呢，不过是觉得那些公子麻烦透了，总是不分场合地打扰殿下。不过既然殿下让他轻点，虽则他自己觉得更重些才好呢，最好重到没心思再来做这些个讨厌举动，但是他一向听殿下的。

　　殿下反来安慰自己了，顾玙心里炸开了小烟花，殿下说了最信任他，他感觉自己就像吃了酒，晕乎乎的，他狠狠掐了把自己才得以保持一丝清明。在他心里，世上再没有人，再没有人能比殿下更好了。

　　眼前的少女言笑晏晏，正温言指挥着车队往王府的方向行去。

　　好不容易众人回到府里，秦王宁越刚换下衣服便带着宁子妤姐妹匆忙入宫去了。

　　高墙森森，漏下朦胧微光，整座皇宫如同扣在雪地上，寂静而又肃然。殿内烧着地龙，十分暖和，天子身着五爪金龙蟒袍正招待着新来的客人。

　　“臣妹宁越叩见圣上”。　

　　“皇妹快起来，几年不见倒是和朕疏忽不少”。楚帝连忙上前扶起宁越，接着慈爱地扶起姐妹两，“这就是子妤和瑶儿吧，倒是继承了沈家的好相貌，你可是不用为亲事着急了”。

　　宁瑶立刻呛声道，“哪有，姐姐这几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母亲挑剔的很呢，觉得蜀地没一个配得上阿姐的”。收到来自秦王的的瞪视，宁瑶往后缩了缩脖子，吐吐舌尖做告饶状。

　　“哈哈，瑶儿个性率直，朕很喜欢，皇妹你这个木讷的性子倒生出了个活泼的”。女帝抚掌大笑。她拉过秦王好生絮了会家事，表示太上皇听说他们回来很是高兴，不过眼下太医正在请脉，等过会儿，她们一起去北苑用晚膳再行探视。

　　楚帝说完将目光转向宁子妤，“子妤都已二九了，这些年来也一直没回京，快上前一步好好让朕瞧瞧”。

　　宁子妤闻言上前直视楚帝，女帝已年近不惑，玉旒从头上紫金冠上垂下，显得很是威严。前世伴君半年有余，宁子妤清楚楚帝尽管和气，内心却极有盘算，等会就该让她领差事了。

　　楚帝如上世一样考问了宁子妤几个功课问题，再抽查了些许个时事见解，宁子妤皆一一应了，她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向秦王道，“皇妹，朕须问你借子妤用上一用”。还未等宁越反应过来，女帝便又问宁子妤，“子妤可愿为朕分忧”？

　　宁子妤立刻半跪下来，来了，她心中一阵激越。其实昨日她有那么一瞬考虑过拒绝这件差事，但一想到上辈子身边所有人的惨死，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宁子妤曾发誓如有机会一定将凶手抓出来严惩。

　　何况楚帝实不算一个好商量的人，那个想法怕是宣她母亲回京时就有的，如果她一直抵声拒绝，或许会连累降罪秦　王府。“能为陛下分忧，子妤万死不辞”。

　　“好，好”。楚帝摸摸手，眼前的少女虽然年轻但谦虚谨慎，铄古切今，方才也句句问答入流，想必可堪此任。

　　“前段时间大旱，朕向凤州和其周围派下不少赈灾物资和银两，但朕收到暗厂密报，凤州灾情依旧，毫无进展。朕已传令御史台彻查，但情况紧急，朕希望有人能亲自去趟凤州，摸清具体情况并安抚灾民，而暗厂不宜露面。”

　　宁子妤明白楚帝该是怀疑起了朝里的人，所以才派她一个刚入京的去凤州。她和百官无甚联系，也没利益牵扯又有着皇室名号镇场，乃是目前最好的赈灾人选。

　　上次她花了一个月时间赈灾，回京便又被授予暗旨彻查相关案件，她查了几月寻出线索，前往凤州搜拿证据，结果返京路上……宁子妤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宁子妤遵命”。

　　“好，王卿不久前已跟朕告老还乡。从今日起，你便暂代尚书右丞，凤州就交给卿了，朕等着你的好消息”。楚帝点点头，快慰的笑了起来，“皇妹可生了一双好女儿，朕羡慕的紧啊”。

　　宁越连忙告罪，彼此客气了几句。楚帝再问了些蜀地消息，并感叹自宁越离开后京城的变化，两人又追忆了会幼时趣事，殿里不时传出笑声。宁子妤低眉陪着两位长辈闲聊，并着妹妹将楚帝逗得甚是开心。

　　而面对母亲时不时转过来的眼神，宁子妤只好躲闪不见，上次也是，母亲并不支持她前去凤州。但如今她心意已决，一定要揽下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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