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群不速客

　　007　一群不速客

　　马上就到正旦了，听说这次老太爷会回来参与祭祀，祠堂必要重新修葺洒扫的。

　　武长山与班烫两人十分清楚的明白这点。

　　生活不易，若非实在苦困，不出来做工的话，别说养活妻子儿女，就是自己糊口也是十分困难的。因为做的是私工，总是多了一些偷偷摸摸，遮遮掩掩。两人商量这次只出门半个月，拿到工钱就尽快回来，因为时日短，所以武长山带了自己儿子武小六出来历练。

　　武小六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生的高挑瘦弱，浓眉杏眼，只皮肤微黑，属于健康的小麦色。

　　“阿爹，这两人到底是干嘛的？如此跟了咱们一路，恁的烦人？”武小六突然皱眉道。

　　武小六性子跳脱，是个很爽朗的少年人。这是第一次随武长山出门做工，实实在在出了不少力，也受了不少罪。

　　少年稚嫩的脸皮在山风的肆虐下留下深浅不一的裂口，不知糊了哪样山野药汁，面目上的颜色就有多了几许五颜六色的滑稽。

　　武长山并不理会武小六，而是转头看向身边一个斜倚着山石的汉子，道：“班二哥，你说这是甚么意思？”他眼睛越过班烫看向山石后方，那边隐隐有两个一站一坐的身形。

　　武长山生的高大魁梧，脸盘方正，披着一身破袄，腰间扎一根草绳，一副乡下野汉的打扮。

　　班烫跟武长山打扮相类，但个头却相差甚远。他是个袖珍的小个子。

　　此时班烫正依着一块卧石，那卧石并不大，武小六站在那卧石旁显得很是高挑，而班烫却被卧石完全格挡了起来。

　　他身高不及武长山一半，就似一个正常人被平白缩小了一半。但是各方面的体态匀称，看面目大概三四十岁年纪，容色威严，沉毅厚重，这分明就是个成年男子的样貌。

　　他是个侏儒，毋容置疑。

　　庆幸紫苏尚未得见班父真颜，不然非得一口老血呕出三丈高。

　　相比这便宜老父，那让她窝心不已的阿姆班氏已是大好了。

　　班烫仰头看武长山，道：“且再等等，这两人既然跟了这几日，咱们想尽办法也没能摆脱他们，那定不是错认了人，且还有些真本事。”

　　“会否是府里的人？”武长山面色凝重。

　　他们是偷着出来做工，且身份本就特殊又敏感，若是被主家发现了，确实可能遭此对待。

　　“这许多年来府里可特意来人探问？”班烫反问。

　　武长山挠挠头，道：“那倒也没有。”

　　不仅没有，他们反而像被遗忘了，甚至这几年来连月例银也断了。仿佛他们两姓人不食人间烟火，是喝风吃空气的体质。除却平常的祠堂洒扫，主家都拿他们做了隐形人。庆幸他们两家也只六口人，除却四个大人，也只养了武小六、班小七两个孩子。

　　“那咱们怎么办？还躲吗？”武长山问。

　　“回去，”班烫扒着山石往后看了看，“看这两人架势，似乎很摸咱们兄弟的底儿，躲得和尚躲不得庙，且马上就到正旦，想来府里很快就要使人到宗祠翻整，若咱们不在，芸娘与弟妹也不好对府里交代的。”

　　武长山点点头，交代武小六卸了架在篝火上的瓦罐，几个人凑着头喝了几口热水，又用石块砸熄了篝火，从里面扒出几块被烤的黑黢黢的饼子，一人一块，分着吃了。

　　吃喝完毕，三人略微收拾了形容，正准备离开，只听一阵马蹄震动，三人看向前路，只见窄窄的弯道上一前一后奔来两骑人马。

　　武长山三人并不在意，靠着山石，远远躲在一边。原本想来只是途经的路人，不曾想两骑却齐齐向他们而来，甚至看到骑在马上的这二人后，后面一直缀着他们的两人也慢慢靠拢过来。

　　武长山与班烫对视一眼，彼此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慢慢的退后到一块巨石旁，把武小六掩在身后。

　　马行到近前，打头下来一个瘦弱的黑面汉子，一脸的精悍，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腰上系一截麻绳，其上别一杆烟枪。男人利落的翻身下马，下来后却不上前，而是牵着缰绳，远远的站到了一边。

　　此人正是紫府护卫紫罗。

　　很快后面一骑也到了。

　　这人头上戴着灰鼠皮帽子，遮挡了几乎整个额头。他身上披着厚厚的灰鼠皮同色大氅，与前头一骑的紫罗似乎生在两个季节。

　　此人正是紫府大管家紫时。

　　紫时很快下马，目标明确的向武长山走来。

　　“请问这位大兄弟可是兴元府武长山？”紫时对着武长山行了一个标准的拜礼。

　　“唔，我是…嗯，你是什么人？”武长山有些惊讶，一脸莫名其妙的迷茫。

　　待得到武长山肯定的答复，紫时又一拱手面向武小六，道：“那这位定是武小公子，小六少爷了。”

　　武小六被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一躲，道：“俺可不是什么少爷公子的，你们认错人了。”

　　紫时微微一笑，并不答他。而是转向班烫，看到班烫如此形状，他似乎毫不吃惊，只低头道：“想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班鲁后人了。”

　　班烫双手一抱拳，也躬身还了一礼，道：“不敢当！小的们是贱籍世仆，并非贵人所说之人。”

　　他说完向武长山与武小六打了个眼色，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扭头当先就走。武家父子紧随其后。

　　紫时眼含笑意，心道果然是武川一支的做派，都归顺了这么些年了还是一副江湖气。

　　他也不阻拦，而是嘿嘿笑起来，道：“武大兄弟，我家主确实找你有事，”说着他看向一直跟着武长山几人的两人，道：“他们已跟了你们好几日了，你们身份哪还存疑？”

　　武长山脚步一顿，三人先后止了步伐。

　　“请问贵家主何人？我们一介奴仆，卑贱之身，想来是不认得的。”武长山道。

　　“前头十里亭，家主静候多时。”紫时又深深看了武小六一眼，笑眯眯答道，“请武爷跟我走一趟吧！”

　　这人是眼睛里灌了刺吗？武小六被他的盯的浑身不自在，扭头看向别处。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武长山道。

　　“前头十里亭，家主静候多时。”紫时又重复一遍，虽然脸上依旧笑眯眯的，但语气却已经冷下来。

　　这种突然的转变，很给人威慑力。

　　后面一直缀着的两人显然是练家子，这时候也慢慢围过来。

　　武小六莫名有些紧张。他往班烫身边靠了靠，低头小声道：“二伯。”

　　班烫安抚道：“不怕，没事的。”他抬起头，定定的看向紫时，道：“这位朋友，既然已追了这几日，想来我们爷仨怎样，你们也摸得透彻，既然贵家主要见武兄弟，也不会介意咱爷仨一起去吧？”

　　紫时极快的思考了一下，点点头，道：“班爷是个明白的，那咱们一起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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