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重北修登门
014 重北修登门
紫时向重府递过拜帖,没过一个时辰就得到了回应。
虽然大雪纷飞,但回帖还是被重府大管家李升亲自陪同送还。说他家太爷已命人收拾出一处别苑,颇为幽静,万请国公爷赏脸移居。
因此行秘密,紫时一行人并没有去官驿,而是包下一个客栈。紫慎本人更是隐去一头银发,做了一番伪装,如今看着只是个面目普通的富家老爷罢了。
紫时笑呵呵拒绝,言道,公国爷奔波一天,十分疲乏,已早早安歇了。既然重大人应诺,他们明日一早一定前去拜会。
兴元府地处淮水以北,冬日多风雪,尤其是入了腊月,连着已经几场大雪,昨晚更是挥挥洒洒,整夜不休。是以第二天,整个城里都罩上一层厚厚的白袍,直似个冰雪之城。
没想第二日一早,紫慎尚在早饭,下面小厮就来报,言说兴元府的知州老爷来了。
兴元府的知州老爷,不是别人,正是重氏的当家老爷重北修。
如今重氏的掌门人是老太爷重稽正。
重稽正曾是惠帝时期的肱股重臣,一度官至参知政事,贵为副相,他性格谨慎,处事圆滑,跟紫慎一样,是历经几朝的老人精。后来顽疾缠身,身体难以消受病痛折磨,不得已乞骸骨,高老返乡,回家荣养。如今他在乡下的温泉庄子里养病,因大雪封路,来回十分不便,是以这次过来拜会的是重氏的实际掌权人重北修。
重北修是重稽正的嫡长子。
重氏祖训,大宗不分府,小宗不分家。而庶出族众别府另居,也要环伺重氏祖宅,依附本家生活,是以发展到如今,半个兴元城都是重姓人。
可叹重氏家族之繁盛。
对比如此庞大的子孙基数,紫慎禁不住一阵气血翻涌。
伤害果真是比较出来的。
重北修大约五十多岁年龄,相貌清矍,嘴角下颌处稀疏的蓄了几绺山羊须。他身着一件暗褐色云纹深衣袍服,外面罩着一件同色大氅,领口袖口都缀着一圈雪白的动物皮毛,一副富贵闲人打扮。
因为知道紫慎此来是个秘密事体,所以他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只坐了一顶轻便的软轿,带着管家李升。
紫慎住的是一个二进的院子,外面的一进住着以紫罗为首的一干护卫,里面单只紫时伺候着。此时通向门口的曲径上,积雪已被打扫干净,院子里花木被笼在一片银装素裹中,雪花还在簌簌下着,雅致又幽静。
“不知国公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重北修见面先告罪,一副恭谨模样,“本来昨晚接到告帖,下官定要亲自过来拜会的,但是下官前两日外出公务,雪夜难行,半夜才归家,是以…”
紫慎笑着摆手,道:“重大人太客气了。所谓不知者无罪,况且老夫此行亦非公务,本没有计划,只是乘兴而为。老夫与重老大人同朝为官多年,同朝之谊颇深,如今外出游玩途径此处,想到多年未曾见过重老大人,是以过来瞧瞧。不想来的却是不巧,老大人不在府上。”
重北修连道:“家父年岁大了,自入冬以来,屡犯寒症,咱们城郊庄子里恰有一处温泉庄子,对家父养病甚有帮助,是以甫一入冬家父就去庄子上养着了。”说着抬头偷眼打量紫慎,略略抚平内心的震动。
虽然来时他已做好了心里准备,可甫一看到紫慎外貌,还是忍不住内心惊奇。
跟他老父一样的年龄,却看着比他自己还年轻十来岁。
大国士之称果非浪得虚名。
宁国紫府确实不凡。
紫慎道:“重老大人身子还是那样畏寒吗?我这边倒是有几味药,颇有效验,等一会儿重大人带些回去。”
重北修大喜,连忙躬身道谢。
“那下官先谢过国公爷,大国士一药难求,家父实是有福气。现如今连番大雪,乡下庄子里的道路被阻断了,家父得知虽急,却不能成行,万望国公爷见谅!”
宁国紫府的特殊之处就在拥有绝对的双重身份。
‘宁国公’是虚职,是荣宠;‘大国士’是实缺,是权力。
宁国紫府在民间已隐隐成为‘长寿神’的化身。他的名望并不是一时的,而是累世的堆砌。百姓们对‘大国士’人人趋之若鹜,谁人见其仙踪不跪地叩首谦恭的喊上一声‘大国士’?
而在朝为官的官老爷们个个自负清贵,他们奉的是儒,忠的是君,信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是以他们心里想法虽然与民众一致,但称呼却是毫不含糊的‘国公爷’。
这是忠君的态度。
听着重北修一口一个的‘国公爷’,紫慎内心表示很受用。或许正是深谙自己另一层身份中暗藏的龌龊与肮脏,他比较喜欢国公爷的称呼。
“不妨,不妨。”紫慎道,“重大人请坐。”
重北修推辞不肯。
他一个芝麻小官,在紫慎国公爷的身份前上不了台面。
“重大人不用拘束,重老大人未致仕时,老夫与他颇有交际,咱们今日只论子侄,不论其他。”
重北修笑着应下,道:“国公爷抬举了。”但终究放下了心弦,不再那么紧张,“不知国公爷突然造访,所谓何事?”他问道。
在这时段的淮北,到处一派天寒地冻,紫慎‘动了游兴’的说辞,他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紫慎顿了顿,道:“却有一事需要重大人的助力。”
“国公爷请说,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下官定然全力以赴。”
紫慎道:“犬子之事,不知重大人可有耳闻?”
重北修正笑意盈盈的脸上,显出一股尴尬之色,“国士大人吗?听闻他已入宫拌驾多时,不知…”
看着紫慎摄人心魄的眼神,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重大人,明人不打暗语,重老大人贵为宰辅,现虽荣休在家,但朝中却也有得力阁臣至交,此事别人会不知,却瞒不过重老大人。”
而重老大人知道了,你重小大人会否不知?他话未说尽,意思却表露的彻底。
国士之死,干系重大,虽然距今已三月有余,但宫内始终隐而未发。概因良宋开国至今,自□□武帝开始,从来没有出现过国士先于君主而亡的情况。常规状况下,都是君主薨逝,国士可选择殉葬,一如紫氏老祖。或者荣退,一如此时的紫慎,归入藩地,颐养天年。但是现如今国士早于君主而亡,事情就变得玄妙了。
良宋国士那就是老百姓的‘长寿神’,如今‘长寿神’莫名死了,且死因蹊跷,且还在新帝甫登基,皇位未稳的情况下,种种情由连在一起,自会引起民众恐慌。
如今宫里已连下几道密旨,宣大国士紫慎携幼孙进京。
那些汴京中的高官大臣哪个不知?不过基于上意,个个做那掩耳盗铃之人罢了。
“犬子宽夫如今已殁三月有余,但却迟迟不能下葬…”
迟迟不能下葬?
重北修的汗立时就下来了,三九寒冬的天气,愣是觉得燥热不已。
妈呀!
哪能下葬呀!
按照祖制,国士是要与君主同下葬的。
咱们文帝去年刚承得大宝,活得好好地呢!
重北修一时如坐针毡,坐立难安。
“…老夫听闻重氏雪峰山出产的玄冰能制寒冰棺,可保尸身十年不腐,不知此传言可当真?”
“寒冰棺确实有,但可保尸身十年不腐却是传闻,实在夸大其词了。”
怎么办?重北修内心在咆哮。
“老夫要为我儿求一副寒冰棺。”紫慎又道。
重北修只顾着擦汗了。
这么禁忌的话题,要怎么聊?
早知道是这样,别说为着他们重氏的面子情,就是打死他他也不出这个头。跟他老爹一样,躲得远远的就是了。
这大国士有魔力,喜欢让人享受冰火两重天。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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