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真一个焦头烂额
041 真一个焦头烂额
李升骑在马背上,在满是积雪的官道上疾行,他后面跟着一辆马车,坐着重北修。
马车行的快,自然就颠簸的厉害,重北修被颠的七荤八素的,却不太顾得上。
比着这两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身体上这些不适都是小事。
家里今年分发下去的年肉出了问题,死了很多奴仆。
家里奴仆死了或者伤了,盖因天灾人祸,他们主家没防备,责任很大的。
但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不说他父重稽正曾为阁臣,单只他本人作为本府知州,大小也是个六品文官,且因他氏族嫡长的大宗主身份,兴元府半个城都是重氏,。靠着他在此地广阔且盘根错节的交际,稍稍散些钱财,再把余下的仆众安抚了,总能过得去。
一些奴仆而已,本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这里面竟还牵扯到一个账房,姓黄,一家五口尽皆死了。
这黄姓账房可是良民,且还是秀才出身,岳家是举人老爷。现在黄账房的岳家揪着一家五口的人命官司不放,实在有些难办。不说分发给自家仆人的年肉怎地大半都被搬去了那账房家中,细细追寻起来,那账房责任颇大的。但是到底涉及到几条良民的性命,一个处理不好闹将出去,弄一个官大欺民的帽子扣下来,不讲怎地,对他的官声及氏族的名声都是有影响的。
这边他亲自跑到那黄账房的岳家处理好了此事,那边雪峰山上又传来不好的消息。
这次真是祸事了。
山上闯进了一批贼匪,杀了人,又是数条人命案。
你说这个年过的,真是糟心。
他派了官差衙役过去取证查验,得出的结论是贼匪内斗,死伤各半。
打斗中有人燃了火把,尸体都损毁大半,辨认不出个子丑寅某来。
流窜的贼匪内斗,本就究不得根底,且死无对证,草草写个陈词,结案就是。这种事情往年见得多了。大年节下的,贼匪不安分,闯村入户的劫掠些财物,过个富足年,司空见惯。往年滋生这些事端,只要不发生在城里,不危害百姓性命,官差们追查不出,往往就和稀泥,遮掩过去算了。如今这回竟还死伤几个贼匪,自作孽天来收,官差躺着不动,就能往上报功,倒还如意了。
唯一不美的是这事儿发生在雪峰山,他重氏自己的山头后院,这心里实在有些不敞亮。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心里郁结一下也就过了。
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事情走马灯似的来。
昨日夜里山上又丢了个孩子。
且那孩子是紫府大管事紫时带过来的。
起先听李升着人过来传报时,他正为黄账房的事情焦头烂额,一脑门的官司,也并不太在意。
不就是一个孩子嘛,丢了就去找呗!
贼匪打斗,孩子顽皮,初生牛犊不畏虎,听到一些声响,出来瞧个新鲜,迷了路,多大点儿事儿!
但是仆从的脸是惨白的,据说紫府大管事已经晕过去两回了,现如今紫府所有的下人仆从都钻山越林的出去找了,紫府得力的功夫高人也跟着那孩子跳了鹰叫崖。
一上午过去,鹰叫崖底没有丁点儿消息传来。
却惊动了全城的官兵。
紫府大管事紫时亲自持了宁国紫府的手令,现在全城戒严,雪峰山封山。
只为那个孩子!
根据李升对当时的描述,那个孩子是为其父来的,临掉落悬崖之时还喊着父亲,看年岁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联想到紫时一行守在雪峰山的目的…
听说小国士大人延续了宁国紫府一贯的血疑样貌,虽则已经二十多岁的年纪,但是生的一副童颜,看着也就十来岁的样子…
他禁不住的生出些影影绰绰的揣测来。
如果真的是他揣测的那样,那可真是捅了天了。
京里老二已经传来家书,他的十一娘已经被接到上京城皇家别院了。虽然家里得来的消息是为王君充实后宫而甄选的秀女,但是这次牵涉到供舆院批命格。
供舆院是干什么的?
供舆院只跟宁国紫府有关,只跟王君的神仙道有关。
如果父亲估算不错的话,十一娘不止是选为秀女那么简单。
这个孩子如果真是…
他禁不住一阵头晕目眩。
这可就是结亲不成反害了全族。
这大过年的,重磅炸弹一个接一个,他哪顶得住呀!
“老爷,到了!”李升在外面喊道。
重北修打开紧掩的车门,迎面一股冷风,吹的他一个激灵。
他跳下马车,几人站到山门前,周围官兵林立,锦旗烈烈。
他心神一阵恍惚,李升已经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老爷,是驻军。”
驻军呀!
就这短短一日的功夫,竟然连驻军也惊动了?
“哪里的驻军?”重北修眼睛一眯,去看旗子上的标识。
“好像是戍守彭城的开平卫。”李升犹疑道。
“开平卫?”重北修咳了一声。
那是孙秀的兵,远在彭城驻守,且离着他们兴元府有些距离,怎么会来到这里?
山脚边已经有肩舆抬过来。
“老爷,时大人现在在半山腰上的别院里,府衙的几个大人现在也在那里。”李升招呼着重北修坐上肩舆。
重北修道:“你去打听一下,”他指着不远处伫立的官兵,“到底怎么回事。”
雪峰山第一副峰半山腰的一峰别院里,紫时正躺在一把海棠木雕云纹的矮脚卧榻上,旁边或坐或站满满的人众。
坐着的都是当地的官员,站着的有差役有仆从,其中还有两三个官兵打扮的男人,都身着重甲,背上背弩,胯间配刀,这是开平卫。
重北修深呼一口气,平复一下急促的呼吸,他撩起衣袍三两步跨进门栏。
“重大人!”一个穿着正红官服,留着两撇山羊胡的男人站起来招呼他。
是府尹孔霄孔大人,正四品的一府长官。
他竟然也来了?没听李升提起呀,重北修有些讶异。
重北修是正六品的知州,品阶低了孔霄两阶。但是孔霄是重稽正的学生,刚入职那时孔霄是拜在重稽正门下的,且兴元府本就是重氏的根据地,是以孔霄自从调任兴元府以来,一直跟重北修相处融洽。两人不在府衙时,都是以平辈子侄论交,更遑论现在还是在雪峰山,重氏的私人林域,也算是私人场所,是以两人也没太在意官场规矩。
重北修跟孔霄寒暄两句,想道一声新春万福,看到厅堂沉郁的气氛,到底没说出来。
“你怎的也来了?不是已经休了年假?”重北修问。
“时大人着人往家里送了拜帖。”孔霄答道。
重北修眉头一跳,能通知的都通知了,这是尽往大处挑事啊!
说起这个,孔霄就有些郁郁的不忿:“老弟你可不地道,国公爷大驾光临咱们兴元府,你竟然藏着掖着的,不通知我。”他抱怨。
紫慎那老狐狸可不是来公干的,他那是别有用心的暗损事体,遮掩还来不及,谁敢替他说出去呀!
但这话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吗?
重北修有苦说不出。
他转移话题道:“情况怎么样?孩子有消息吗?”看紫时俏无声息的卧躺着,一副出气多入气少的恹恹样,他忍不住轻声询问孔霄。
孔霄摇头。
“怎么开平卫也来了?”他又问。
孔霄脸上就现出一副奇怪的表情来。
“听说是那孙将军派他们去辽东郡送年礼,回来时正好路过这里,正撞上紫府的家仆,双方认得,就跟着来寻人了。”他这样说道。
辽东郡?重北修皱眉。
“辽东郡的郡王妃是那孙秀的家姊,这不稀奇。”孔霄看出他的疑惑,主动为他答疑。
重北修释然,原来是这样,那彭城到辽东郡折返来回都要经过他们兴元府,倒也说的过去。
但是什么时候孙秀那家伙变得这么热心肠了?
“咳咳,重大人来了!”卧榻上传来一个声音,紫时适时的睁开了眼睛。
重北修赶忙凑过去,解释道:“下官家里出了一些急事,一时就给绊住了脚,这时候才过来,时大人莫怪!”
紫时却挣扎着坐起来,连道不敢,“老仆何德何能能得你们这些官老爷来…咳咳…”他又咳嗽起来。
一旁的一个小童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也被叫了过来。那老大夫从一个油纸包里掏出一把被碾的稀碎的药材撒到卧榻旁边的暖盆里,盆里立即飘出一阵浓郁的苦涩味,间中有一股森凉之意。重北修知道这是时下最流行的外药辅治方法。他一路被马车颠簸,又在肩舆上受了不少辛苦,此时闻了这药味,只觉的头昏脑涨,脾胃里止不住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边紫时却已顺匀了气,接着道:“老仆弄丢了…咳咳…老仆是罪人呀!是愧对王君,愧对天下的罪人呀!本来只是过来为老爷求一副好棺材,少爷…是孝啊!若是有个好歹…”
重北修心脏咚的一跳,似乎抓住了什么,棺材?少爷?孝道?
“呕的”一声,他终于吐了出来。
“重大人!”
“老爷!”
“快!大夫!”
人声乱乱,人影纷杂,重北修只觉两眼昏昏,他呕的昏天暗地,胃都要吐出来。
好一个宁国公!
好一个大国士!
父亲说的果然没错,这老狐狸这次来果没安好心。
本来就是遮遮掩掩的行事,这下要以这种方式暴露在公众视野内吗?
国士不在了,民众可是不知晓的,小国士大人失踪了,大国士大人病倒了,问题都牵扯到雪峰山。
而雪峰山是什么?是他们兴元府重氏。
这些都只是为着一副棺材。
这下他家的玄冰想不出名也难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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