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纪宛坐起来接过手机，对蔺宣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宣哥。”她就说嘛，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撒娇卖萌不要客气地上。
拿到手机，她第一反应是想给燕兰心打电话，不过，瞄到旁边坐着的蔺宣，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习惯性想打开微博，她看了一眼手机主人，“宣哥，我想刷一下微博可以吗？”
“刷吧，我的号没登。”蔺宣没抬头，手上动作也没停，苹果皮从他手里一圈一圈掉下来，“不过，没想到你还玩微博，我以为你们这些学霸只会上知网。”
纪宛得了他的允许，点开图标，有两三秒的开屏广告，她接他的话说：“我不仅玩微博，我还……”
突然，她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别说说话了，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
屏幕顶部弹出一条推送，是一行新闻标题：纪宛追思会确定将于明日举行。
纪宛死了？
她这一刻的混乱感甚至比得知自己穿越了更强烈。
从苏醒到现在，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思考，才有办法解决困局。
纪宛小时候经常挨打，而且吃了上顿没下顿，肚子一饿，她就灌自来水喝，度日如年一般终于熬到了上学年龄，挨打的次数减少，学校还给贫困生管饭吃。
等到免费的义务教育一结束，方卉就再没出现，她早预料到，自己攒了钱交了高中第一年的学费，又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后来听说选秀节目会给奖金，她就这么一头扎进了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
她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也没有任何才艺，除了一张脸长得好，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然而，在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脸。
凭什么她纪宛是脱颖而出那一个？
因为她理智又坚韧，她不做鸡蛋碰石头的事，也不拿自己的短处跟别人长处比，她知道自己走不了歌手路线，趁早转了行，专心做演员。
演员也不是好做的，她一个新人，没资源没背景，基本是从龙套做起，冰天雪地，风里泥里吃的苦就不说了。
当她发现自己是真喜欢演戏这个行当之后，迸发出的那一股子狠劲，用燕兰心的话来说，“满天神佛也不敢挡她的路”。
那时的纪宛不管什么剧本，什么角色都接，一方面是为了学习表演，另一方面也确实没得挑，她的演技就在这没日没夜，一场又一场拼命的戏中锻炼出来，那段时间，片场里人都喊她“拼命三娘”。
就这样，开始有剧找她演女三、女二，直到最后全是女主角的戏，随她挑。
除了电视剧，也有电影剧本找她，不管多高的片酬，她一部都没接，她一直在等。
直到年初金兰奖颁奖，她拿到了视后，带着这份成绩去郭棋导演的新片试镜，一举拿下女主演。
她这一路走来，开局都太惨烈，但她一直想挣扎一下，在登大荧幕这件事上，她希望有一个漂亮的开端。
多年夙愿即将圆满，这条新闻却告诉她，纪宛死了。
纪宛死了，那坐在这里看新闻的人又是谁？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几乎快要握不住一个小小的手机，眼泪无声地砸在屏幕上。
从她突然不说话，蔺宣就抬起了头，见她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呆，然后开始掉眼泪。
蔺宣惊讶地挑挑眉，他不是没看过人哭，只是第一次见人玩手机玩着玩着哭起来的，他手机里有这么可怕的东西吗？
他把脸凑过去看了眼屏幕，是纪宛去世的新闻。
估摸着她是纪宛的粉丝，刚刚来的路上他妈说她昏睡了三天，那于她而言，这就是一觉醒来偶像去世了。
这可不好办，蔺宣第一次面临这么棘手的情况，难得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看着她哭了好一会，他走过去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弯腰拍拍她的头，问她：“明天纪宛的追思会，你要不要去送她一程？”
纪宛没有说话，她一手接了纸巾擦了擦眼泪，另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一使劲，蔺宣没有防备，跌坐在她旁边。
两人靠得很近，纪宛看着这张以往只在屏幕上出现的脸，却是她醒来后见过的最熟悉的面孔了。
她的眼睛里还闪着泪光，胭脂红的嘴唇却一点一点勾起，露出一个妖娆的笑容来，压低了嗓音，似要勾人魂魄，开口说：“蔺宣，我是谁？”
蔺宣被她这一连串动作整得有点发懵。
眼前的女孩明明是再清纯不过的长相，但蔺宣却从她淡淡的眉梢，泛着水光的眼角，呼吸时微微耸动的鼻翼，嘴角翘起的弧度，甚至飘在空中的头发丝儿，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妩媚气息。
这气息就萦绕在他鼻尖，妖冶惑人。
心跳莫名有点快，他下意识拿另一只手想按在胸口上。
他一动，纪宛也放开了他。
她本来也不是在问他，自然不需要他的回答。
让她清醒过来的不是别的什么，是她自己的眼泪，她从懂事起就明白一个道理，想哭可以哭，但哭完了要记得，问题不会因为哭泣而消失，还得靠自己一步步去解决。
蔺宣被她放开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她调戏了？
这个许久不见的妹妹，前一秒还在为偶像哭泣，下一秒就来撩他？
这是什么脑回路？
他正准备教训教训她，病房门打开，两位妈妈提着餐盒走进来。
宋佩见两人靠得近，像在聊天，还挺高兴，等走近看到纪宛红红的眼圈，她一巴掌拍在蔺宣脑袋上，“你是不是欺负南南了？”
蔺宣内心的小人委屈得直打滚，妈妈，明明是她欺负我，她还调戏我了。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给纪宛递了个凉凉的眼神，意思是你看着办吧。
纪宛还惦记着他刚刚说的追思会的事情，回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把宋佩的手从蔺宣脑袋上拿下来，双手拢着，晃了两下，“宋姨，宣哥没有欺负我，我刚刚看到喜欢的一个明星去世了，有点伤心，没忍住哭了。”
她说着说着又哽咽了两声，蔺宣在一边扯着嘴角冷笑，演技还挺好。
宋佩也看到了新闻，她抬手摸着纪宛的头发，安抚她。
“哎，那姑娘是叫纪宛吧，新闻里说她也是不小心摔倒磕在了头上，听说才二十六岁，真是可惜了。南南，你们这些小姑娘别倚仗着年轻，毛毛躁躁的，还是要沉稳些，让我们这些老人家也安心。”
宋佩的声音亲切柔和，抚摸她的手也是干燥温暖的，说的字句简简单单，却透露出满满的关怀，纪宛伸手环住她的腰，把脸靠过去，轻轻地说：“宋姨，您一点也不老，年轻漂亮着呢。”
宋佩本就心疼她，被这窝心的姿态弄得心又软了三分，她在心里叹气，看来南南这次是遭了大罪，以往可从没见她这么粘人的样子。
沈慧君看着女儿抱着宋佩，一脸依赖的模样，她的眼神闪了闪，压住心中思绪，“都饿了吧，先过来吃饭。”
一个是病人，一个是不好露面的大明星，四人就在病房里的小桌上简单吃了一顿午饭。
饭后，沈慧君本想让宋佩和蔺宣先回去，两人本就是大忙人，能抽空来一趟已经很好了。
她还没提，纪宛先开了口：“我想出院了，不喜欢在医院待着。”
沈慧君去请了她的主治医师过来，就是上午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听她说想出院，他思索了一会，点了头，“出院没问题，如果感觉哪里不适，务必回来复查。”
纪宛连声应是又道谢。
很快办完了出院手续，她没住几天，东西不多，沈慧君一个人就拎走了。
沈慧君开一辆车载着纪宛，宋佩说好久没回去看看了，让蔺宣开车跟在两人后面。
最早的时候，沈家和蔺家的房子都在大学城里的小区，两家还是门对门的邻居，后来蔺家因为宋佩的工作，搬去了设计院旁边。
宋佩一进小区，就感叹道：“其实也没多远，总说回来看看，也没来过几次，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
她看一眼旁边戴着口罩，即使低着头也还是高大挺拔的儿子，又回头去看亭亭玉立，一跟人对视就微笑的女孩。
越发感慨起来，“当年你俩都还是跟那玩泥巴的小孩呢，一晃就这么大了，我们也老了，岁月不饶人呐。”
蔺宣本来不想搭理她的感慨，听到这一句，隔着口罩瓮声瓮气地说：“我从不玩泥巴。”
“我就是比喻一下，你非得跟我较劲，越长大越招人嫌。”宋佩又给了他一巴掌，他身高太高，拍不到脑袋，这巴掌就重重地落在了肩膀上。
纪宛今天短短几个小时，就见惯了在外呼风唤雨的宣神，是如何被他妈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随意打骂，还不敢反驳。
再去看他，觉得影帝的光环都暗淡了不少，还真像一个邻居家老被家长揪着耳朵喊回去吃饭的哥哥，看着怪可怜的。
她走上前去，挽住宋佩还想拍他脑袋的手，未语先笑，“宋姨，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您才不老呢，咱俩走出去，别人一定说是姐妹。”
宋佩听她声音甜甜，话也说得好听，开心得不行，“就说养儿子有什么用，还是女儿贴心，慧君，要不我俩换一下，我把儿子给你，你把女儿给我？”
沈慧君按了电梯，回头也笑了，“这话你二十年前就说过了。”
四人走进去，宋佩也想起来了，“那会我用这话吓唬这臭小子，可是让他乖乖听话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嘛，他巴不得我不要他，好让他一个人逍遥自在。”
说到这里，宋佩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拉着沈慧君滔滔不绝。
“你说说他，二十七八的人了，不说结婚生子，连个女朋友都不谈，亲戚朋友一说介绍，他就推脱忙没空。别的我不管，我就怕他给我找个女明星回来，本来他去当演员，家里就不同意，要是再来一个，我哪有脸去见家里的老人。”
电梯打开，两位妈妈走在前面，纪宛跟着，蔺宣一言不发地落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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