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季慕阳走进校门口，保安大叔边吃着包子边跟他打招呼道：“季老师好，今个儿这么早啊？”
“李叔早，昨天还留下一些事情没有办，今天早点过来处理掉。”季慕阳点头致意，匆匆走了。
“这小伙子，长得不但标致，工作还认真刻苦，做我女婿正好哟！”李叔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季慕阳打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他走到自己的办公位前，发现桌上有一瓶牛奶、一份三明治和一块面包。
他拿起牛奶，还是温热的，看来是新鲜的。
可这是谁给他的？季慕阳无从想起。
远远的，走廊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他听得出，是代欣妍来了。
“季老师，你来了？”代欣妍从门边桌上的抽纸里抽出几张纸擦擦手，“怎么了？站在那儿干嘛？”
“我桌上的早餐，是你放的吗？”季慕阳小声问。
“早餐？什么早餐？”代欣妍朝他走过来，看了眼桌上，“咦？我来的时候还没有啊，这是什么时候又是谁放的？”
季慕阳摇了摇头。
“没事儿，你吃吧，可能是某个暗恋你的女老师送的，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代欣妍笑道，“不过，你下班前在桌上留张纸条，写谢谢她的好意，不需要麻烦她送早餐，我可不想看着我的情敌天天当着我的面对你展开追求。”
季慕阳赶紧坐下，把头垂得低低的，代欣妍只看到他粉红的耳尖，不禁偷偷笑了，他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他们的办公桌相对，抬头就能看到彼此。
代欣妍时不时从工作中抬起头，撑着下巴看季慕阳，一看就是好久，直到他发现后，脸又涨得通红，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她才善罢甘休。
其实他并没有一副令人羡艳的皮囊，顶多算得上端正，但他有一双好眼睛，这双眼睛里虽填满了沧桑的故事与岁月，却透着明亮，让人看了移不开视线。
她就是被他的眼睛吸引住，然后开始慢慢了解他的。
第一节课是季慕阳的数学课，可等到第二节课的上课铃都响完了，他还没有回办公室。
代欣妍无奈地笑笑，想必又是被同学们困住了吧，她站起身，出发去教室。
“好了好了，上语文课了，赶紧回座位，我知道你们喜欢季老师，反正你们一天到晚都能看见他，不差这一会儿。”代欣妍倚在门口，笑着说。
“抱歉。”季慕阳歉疚地说完后，一溜烟就跑了。
“季老师的脸红了！”“代老师有希望啊！”“希望两位老师早日结成连理！”
白思沐大声道：“安静！上语文课了！”全班顿时鸦雀无声。
不会吧？季老师真的被代老师打动了？两年的付出真的有结果？那阿瑾姐姐怎么办啊？岂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白思沐头疼了起来。
放学时，白思沐往窗户外望了一眼，没有看到郁瑾的身影，怎么回事啊？说好的放学来接她的呢？难道忘记了？
她收拾好后，背起书包准备回家，快到校门口时，看到郁瑾急匆匆地跑过来，跑到她面前时，喘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放弃了。”白思沐一把挽住郁瑾的胳膊，“季老师还没下班，在办公室里。”
“走。”郁瑾深吸了口气，“去找你未来姐夫。”她说着就往办公室走。
“其他老师都还在呢，你打算怎么办？”白思沐拽住她，“这个需要从长计议啊！”
“从什么长计议，我心中自有分寸。”郁瑾拍了拍胸口，“看我的。”
办公室里的老师总共有五位，除了季慕阳和代欣妍还有三位慈祥亲切的老教师，平时对待他俩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老师们好。”郁瑾敲了敲门，“我是白思沐的表姐，来找老师询问一下她的情况。”
季慕阳正背对着她，看不到脸。
代欣妍闻声看去，觉得这人特别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她站起身，说：“你好，我是白思沐的班主任。”
郁瑾走进去，代欣妍给她搬了把椅子，让她坐在自己旁边。郁瑾坐下后，瞄了季慕阳一眼，他竟然连头都没抬一下，过分。
“思沐很听话很懂事，成绩也很好，根本没有什么好让我操心的。”代欣妍打量着郁瑾，“不知道您想了解什么？”
他仍在埋头工作。
“呃，她……”郁瑾没想到代欣妍一句话把她所有想问的全答完了，一时想不起还可以问什么，“她这么优秀啊，哈哈。”
站在后面的白思沐都替郁瑾感到尴尬，接话道：“我说了没什么好问的的吧，你硬要来。”
“是是是，你最棒你说的什么都是对的。”郁瑾忙点头，“那以后也要麻烦老师多多照顾她了。”
他还没一点动静。
“我会的，思沐是我很看好的孩子，如果她一直这么努力下去，以后绝对会有出息的，前途一片光明。”代欣妍给了白思沐一个眼神，示意她不可以用这种语气跟长辈说话。
“嗯，好的，谢谢老师。”郁瑾准备起身时，季慕阳率先站了起来，一副要走的样子。
“季老师，你是准备走吗？”郁瑾问。
季慕阳看了眼郁瑾，点点头。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思沐跟我说过好多次她的数学一直提不上来，我想想问问她的情况。”郁瑾摸了摸白思沐的头，用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次的她自认为最好看的微笑对他说道。
季慕阳又点点头：“好。”
等他们三个人走出办公室，代欣妍才忽然想起来，白思沐的这个表姐，好像就是昨天来送蛋糕的人。
是一个人又怎样，代欣妍耸耸肩，继续批改练习册。
“她的基础挺扎实的，就是不细心，很多题目明明会做但偏偏就是做错，特别是计算错误。”季慕阳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她最需要注意的，其他的都没什么大问题。”
“嗯，我也觉得，平常看她做事也是马马虎虎的，经常丢三落四。”郁瑾瞎掰道，“季老师看人真准啊。”
白思沐默默地在旁边听着，心里有苦说不出。
“这是身为老师应该做到的。”季慕阳突然停住，“还有什么事吗？那个，我要回家了。”
郁瑾发觉他们已经走到了他的车前，于是点点头：“没什么事了，谢谢季老师。”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有什么事情可以及时联系。”
季慕阳没有怀疑，乖巧地加了她的微信。
“不过如果真的有什么事，还是先找她妈妈哦，我是紧急备用的。”郁瑾满意地看着联系人中季慕阳的名字，激动得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好。”季慕阳跟他们告别后就离开了。
“啊！真棒！成功要到微信了！”郁瑾原地蹦了几蹦，“思沐啊，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姐姐给你买！”
白思沐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你还是送我回家吧，我想回家，恭喜你了，顺利迈近了第一步。”
“嗯！”郁瑾揉揉她的头发，“谢谢你呀。”
“不客气。”白思沐摆了摆手。
接连几天，季慕阳都收到了来自未知的早餐。
早上他一进办公室，东西就已经摆在那儿了，而且无论他提前多早到，那个送早餐的人始终比他更早一步把早餐放他桌上，还每天不重样。
他每次下班前总是在桌上留一张纸条，写着“谢谢你的好意，不麻烦你费心了”，但第二天一来，早餐仍旧在，纸条却不见了。
扔了浪费可惜，又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所以他只好把它们都吃掉了。
但是，这个人做得实在是好吃，令他这个吃什么都没太大胃口还挑食的人把每餐都吃了个干净，而且整个一天的食欲都特别好，导致这段时间他足足胖了三斤。
“季老师，你的脸圆了好多啊，”白思沐把作业放到代欣妍桌上，惊讶地张大了嘴，阿瑾姐姐真是太厉害了。
“是吗？最近胃口比较好，吃得多。”季慕阳尴尬地笑笑。
“那确实，你以前中午顶多吃一半，现在把盒饭全吃了也不得饱。”代欣妍打趣道，“胖点好，你太瘦了。对了，思沐，这次家长会你妈妈她……”
白思沐摇摇头：“她不会来的，我知道，她哪次来过。”
代欣妍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来也没太大关系，你都做得挺好的。”
“嗯，那我先走了。”白思沐低下头，快步出了办公室。
“这做家长的也真是的，孩子上学这么多年，从来没来参加过家长会。”代欣妍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难道忙到一个下午也抽不出来吗？太不关心孩子了。”
季慕阳画完一个勾，突然想起来，白思沐不是有一个表姐吗？她应该可以来参加吧，最近她可是天天来接白思沐回家。
“你们星期五开家长会？”郁瑾想了想，“那我那天就来不成了，对吧？”
“我妈不会来开家长会，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来。”白思沐抿着唇，表情不是特别好。
郁瑾从口袋里拿出来两根棒棒糖，一根给她，一根拆开塞入嘴里：“为什么？你成绩这么好，妈妈应该是乐意来的吧，多有面子啊。”
“我跟你说过吧。”白思沐叹气道，“自从我妈跟我爸离婚后，就从我的妈妈变成了我的ATM，要钱找她拿就是了，其他的一概不管，一概不问，每天晚上回家我都是一个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回来，也不知道她到底干什么去了才拖得那么晚，有时候她好不容易回来了还……反正……就那样呗。”
郁瑾摸摸她的头：“辛苦了，思沐，你真的很棒，我相信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只管好好做自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吧。”
“你等到了吗？”白思沐抬起头问她。
“嗯。”郁瑾笑着点点头，“从见到阿阳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那一天来了，觉得无论以前吃过怎样的苦，受过怎样的累，那些都不算什么，因为我找到他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白思沐看着郁瑾开心到快升天的样子，不禁问：“真的那么喜欢季老师吗？你不过才认识他大半个月啊，而且在我看来，你们之间根本一点进展也没有。”
“思沐，你不知道，我等他等了多久。”郁瑾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感叹道。
二十五年，她在这世上活了多久，就等了他多久，她差点以为她等不到他了，可偏偏还是遇见了。
她怎么舍得轻易放手呢。
“早餐还在继续送啊？”代欣妍走进办公室，把包放到桌上，“真不知道是谁送的吗？”
季慕阳喝了口热牛奶，点了点头。
“其实，这是我送的。”代欣妍勾唇一笑，“好吃吗？”
季慕阳一愣，眼睛睁得滴溜圆，直直地盯着她。
“怎么了？”代欣妍被他的眼神吓到了，“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好吃。”季慕阳好不容易挤出这两个字，低头喝着粥。
代欣妍捏紧拳头，抑制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他真是太可爱了啊啊啊！好想捏捏他的脸！把他抱进怀里揉啊！
反正也不知道送早餐的人是谁，她来替了这个位置又有何不可。
“你喜欢就好。”代欣妍静静地看着他，觉得自己愈发不能满足于当下和他的这种关系了，她真的特别想和他结束同事关系，走进恋爱关系。
“今天下午的家长会，我……”“你回去吧，我来就好。”代欣妍打断季慕阳的话，“回去好好休息，别再劳累自己了，身体最重要。”
季慕阳感激地看着她，道了声谢。
他一向不喜欢在很多人面前讲话，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那种感觉让人安全感尽失，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点害怕。
孩子却不同，孩子总归还是单纯天真的，即使心里有坏根子，也是被别人影响，可以拔掉的，所以就算面对再多的孩子，他也无所谓。
放学后，季慕阳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明天有时间吗？”代欣妍问他道。
“有。”
“那太好了，明天我生日，陪我出去玩吧。”
“啊？”季慕阳眨巴眨巴眼睛，“明天是你的生日啊？”他还没准备生日礼物呢。
“对啊，明天下午一点，在步行街门口的雕像前见吧。”代欣妍撑着下巴看他，“我等你哦。”
季慕阳点头答应了。
出校门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商场给代欣妍买礼物。
网上说，送花，是永远不会错的，巧克力可以，香水也不错，没有女生不喜欢布偶娃娃，还有项链。
季慕阳认真思考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买项链。
郁瑾特意跟苏遗请了一个下午的假去参加家长会，可她找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有看见季慕阳。
坐在教室里，看着代欣妍走进来，向他们问好。
她参加过好多次家长会了。
以前郁言读小学时，都是麻烦邻居阿姨去的，但从初中起，就是她自己去了。
每个老师说的话几乎都一模一样，她都可以背出来，还好郁言现在高三，等明年进了大学，就没有家长会这玩意儿了。
散会后，郁瑾又在学校里转了会儿，还是没看见季慕阳，算了吧，看来他下午没在。
经过办公室门口时，郁瑾听到有人说：“欣妍，你明天生日吧？祝你生日快乐啊！”
“是的，谢谢。”
“有什么安排吗？正好碰上周末，自然要好好玩一玩。”
“明天约了人。”
“这样啊，那祝你明天玩的开心！”
“嗯。”
郁瑾舔了舔唇，径直走了。
“阿姨阿姨，你明天陪我去逛街好不好？”郁瑾给苏遗打电话道。
“逛你个傻逼的街！要是你现在很闲就过来上班！小心我扣你工资！”
“阿姨～明天我公休～你就陪我去嘛～你看我平时多努力多认真，总要奖励奖励我嘛～”
“给你的奖励全在你的工资里！”
“阿姨～全世界最好的阿姨～”
“不去！”
“苏遗啊，沈嘉年只是出差了而已，没有跟我失联的，你要是不答应我，我立马给他打电话。”
“我去，明天一起吃中饭吧，我去接你。”
“好的。”
挂了电话后，郁瑾笑了笑。
苏遗谁都不怕，谁都敢凶，谁都敢骂，唯独在沈嘉年面前抑制住自己的天性，拼命维护着自己已不复存在的知性熟女的形象。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才敞开心扉，互诉衷肠，步入婚姻的殿堂，郁瑾看着他们俩胶着了好多年，就是没有一点进展，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等沈嘉年回来了，还是刺激一下他们吧。
第二天一大早，郁瑾梳妆打扮好后，坐上苏遗的保时捷去了步行街，吃过中饭后，她们边吃小吃边逛起店来。
“阿言还在学校上课？”苏遗问道。
“嗯。”
“都保送南大了，还学什么习，去玩儿啊！回来陪陪孤独寂寞的你啊！”
“他说他要在学校自习一下高数，不懂的还可以去问老师，在家里就没那么方便了。”
“啧啧啧，我头一回看见有这么热爱学习的人。”
“他聪明，学校里的知识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所以他渴望钻研更深奥的东西。”
“祖国未来坚实的栋梁啊！对了，你和那个小学老师怎样了？”
郁瑾摇摇头，把吃完的串串扔进垃圾桶：“一点进展也没有，他胆儿小，又害羞内敛，我不敢乱动，怕吓着他。”
“所以你就一天天的送早餐过去，这送了有一个多月了吧？他还不知道是谁送的？”
“不知道。”
苏遗白了她一眼：“万一人家以为是那个教语文的女老师，你情敌送的呢？”
郁瑾叹了口气，说：“那就让他们在一起吧，再舍不得也罢，我还是希望他幸福，怪只怪我来晚了。”
“随便你。”苏遗没再多说什么。
走到中央广场时，郁瑾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某一处。
苏遗皱了皱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对情侣相拥着，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莫非……苏遗恍然大悟，真不走运，好不容易来一回，却正好碰上了。
“走吧，我谁也怪不了。”郁瑾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不逛了？”苏遗跟上去。
“当然要逛，苏老板难得出来陪我逛一次街，我自然要好好珍惜才是，只不过，省下了不少钱罢了。”郁瑾低下头，自顾自笑笑。
苏遗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拍拍她的肩。
“我早应该想到的，这么长的时间，他会遇到太多的人，有喜欢的人是一件很普通很正常的事情，我早应该想到的，早应该想到的……”郁瑾带着哭腔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后来没了声。
“他不是我的阿阳，不是，他不是我的那个阿阳了……我错了，我应该好好听话的，我没力气了，心里容不下其他人了……求求你，让我忘了他吧……”
郁瑾突然蹲下来，头埋在膝盖里痛哭起来，苏遗惊慌不已，只能蹲在她身边，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脊背。
虽然郁瑾刚才说的话，苏遗一句也没听清，但她知道郁瑾现在的难过心碎，毕竟是第一个喜欢的人，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确实十分遗憾。
“阿姨。”郁瑾用衣服揩揩眼泪，吸了吸鼻子，“我想回家。”
“好，我送你回家。”
“我想喝酒。”
“好，陪你喝。”
“我想喝你的拉菲。”
“好，给你喝。”
“真的？我要那瓶82年的。”
“好，没问题。”
“我失恋了，阿姨。”
“我知道。”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我有点不甘心。”
“刚不还说希望他幸福？”
“我还是希望，他的幸福由我来给，别人给的肯定没我的多，没我的好。”
“慢慢来，说不定是你看错了对吧。”
“不可能，他化成灰我都认得出。”
“……”
“不管了，我要先去喝拉菲。”
苏遗笑了笑，点点头道：“好，今晚我们不醉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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