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早上七点。
电话铃响了。
郁瑾睡得正香，被连续不断的铃声吵醒来后，她烦躁地拿起手机接通后往床尾一丢后继续睡。
没几分钟，电话铃又响了。
郁瑾有些不耐烦，她坐起来，微睁着眼看手机在哪儿，找到后接通了电话，闭上眼睛倒下，手机搭在耳边。
“郁瑾啊，你什么时候来上班啊？”
是……阿姨的声音。
奇怪了，她不是把阿姨拉入黑名单了吗？
郁瑾瞥了眼手机屏幕，上面写着：沈嘉年。
“卧槽苏遗！你和沈嘉年同居了啊？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
“傻逼！你半个月没来上班了知道个J？”
“沈嘉年！苏遗讲脏话！”
“啊疼！郁瑾你快给我去上班！看我不打死你！”苏遗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连他俩都在一起了，唉，郁瑾坐起来，七点，阿姨还算仁慈的，没有五点钟就打醒她。
确实，她已经有半个月多没去上班了，一直沉溺在失恋的海洋中无法自拔，不想看到他，不敢看到他，怕一看到就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疯狂地想拥有他。
“早上好。”郁瑾走进店，对店员们说。
“哇！阿瑾，你终于来上班了！”店员们都诧异极了。
“哟，你今儿容光焕发，魅力四射啊！一看就是用心打扮了的，怎么了？谈恋爱了？”郁瑾拍了拍一个收银员小妹的肩膀，打趣道。
“没有。”小妹羞涩地摇摇头，“最近有个客人每天早上都过来买面包，我有点喜欢他……”
“啊——”郁瑾恍然大悟，“不错不错！上班就是要充满热情！充满期待！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很棒啊！很棒！我深感欣……啊！卧槽！谁……”郁瑾抱着头往后一看，撒腿就往后厨跑，把门一关。
“跑得挺快！”苏遗眯着眼睛，一脸不爽。
没过多久，季慕阳就来了，他挑好面包付款时，小妹激动地打招呼道：“季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季慕阳点了点头。
小妹的嘴角翘得好像快要裂开了。
季慕阳到办公室后，咬了口面包，熟悉的味道从味蕾散发开来，直入心脾，荡起一层层逐渐扩大的涟漪。
下班后，季慕阳急匆匆赶到SUNDAY，小妹仍然在店里，她看到他后十分纳闷，找同事顶替了自己的位置后，奔上去问：“季老师？”
“你，你好，请问，今天早上我买的面包是谁做的？”季慕阳咽了口唾沫，紧攥着手。
“应该是……阿瑾吧？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季慕阳皱了皱眉：“郁瑾？”
“嗯，你认识她吗？”
“她还在这里吗？”
“没，她下班了，刚走没多久，你现在出去还可能会看见她。”
季慕阳转身就出了店门，边打郁瑾电话边左右寻找着，刚接通，他就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她：“喂？季老师？”
“嗯，是我，要一起喝杯咖啡吗？”季慕阳跟着她，看着她的背影。
“啊？现在？”
“嗯。”
“哪儿？”
“你回头。”
郁瑾转过头，看见他时一脸惊异：“你，你怎么在这儿？”
“喝咖啡吗？”季慕阳一步步朝她走来，站在她面前。
“去。”郁瑾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就像怕他下一秒就不见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你怎么不来接思沐了？她特别想你，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你。”季慕阳双手捧着咖啡，抿了一小口。
“最近太忙了，所以没有时间去。”郁瑾淡定地乱说道。
季慕阳沉默了几秒，鼓起勇气问：“前一阵子每天的早餐，是你做的吗？”
郁瑾愣了愣，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做得特别好吃，我很喜欢，今天吃SUNDAY的面包的时候发现味道是一样的，觉得应该是一个人做的。”季慕阳急忙解释，“我很想念那个味道。”
“是思沐拜托我给你做的。”郁瑾又一本正经地撒着谎，“这是她的一份心意，反正我早上也要去SUNDAY上班，就多做了一份带给你，你知道的，我最近太忙了，所以……”她干笑道，希望他能相信这个蹩脚的谎言。
季慕阳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是这样啊，多谢她的一片心意，也辛苦你了。”
“你喜欢就好。”郁瑾松了一口气。
空气又凝固起来。
“那个……”郁瑾抿了抿唇，“你和代……”话音未落，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抱歉，我接个电话。”季慕阳歉意地笑笑，“喂，云婶，嗯，我在外面……啊？不要，真的不要，我……对，不远……我……好好好，我去我去，我去，好，好，嗯，好，嗯，拜拜。”
一字不落地钻进郁瑾耳朵里。
“你有事要去办吗？”郁瑾问。
“嗯，家里人给我安排了个相亲，看来我一定要去一趟了，实在不好意思。”季慕阳挠了挠后脑勺，一脸难为情。
郁瑾皱眉：“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为什么还要相亲？”
季慕阳怔了怔，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我，我没有。”
“真的没有？”郁瑾瞪大了眼睛。
季慕阳摇摇头。
“去哪儿相亲？”郁瑾笑道，眼睛弯成两道桥。
“MALL的星巴克。”
两人一起走到MALL的门口，郁瑾问：“想要我帮忙吗？你不是不想相亲嘛？”还没等季慕阳回答，她又道：“你先去，我马上就来，十分钟，你坚持十分钟。”
说完，她撒腿就跑了。
季慕阳走进店，在约定的地方坐下。
云婶说，对方比他小一岁，是位高中英语老师，长得漂亮，气质又好，总体特别优秀。
——等会儿那个女人来了你给我打电话，别挂了，让手机保持通话状态，放在桌上，让我听一听状况。
——好。
季慕阳喝完一杯摩卡拿铁后又等了二十分钟。
“Hello，请问是季慕阳季先生吗？”一名戴墨镜的女子走到季慕阳面前，俯视他道。
季慕阳皱了皱眉，点了下头。
女人坐到他对面，翘起二郎腿，压低墨镜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微抬下巴，望向窗外，一副倨傲的样子：“Shouldn\'r me se.”
她见季慕阳没有立马回答，饱含歉意地伸手捂住嘴巴，笑道：“不好意思，职业病，我的意思是……”
季慕阳站起身，转身走向吧台，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杯咖啡星冰乐回来，放到她面前。
“.”女人报以微笑，“请问，你有房有车吗？”
季慕阳摇摇头：“房子还没有，但有车。”
女人的神色瞬间就变了，她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着：“没房还敢来相亲，真是搞笑……”
噔噔噔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她应声望去，看见一个女人朝他们走来，搬了把椅子坐到季慕阳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她轻缓地抬起眼眸，眼珠漆黑如墨，让人看了脱不开眼，鼻梁直挺，红唇如同开得极盛的玫瑰，亚麻棕大卷发直至腰间，妩媚性感，勾人魂魄。
“阿阳，你又背着我干嘛呢？”女人含笑地盯着季慕阳。
季慕阳惊得瞪大眼睛，喉咙突然干涩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说，你不喜欢我就罢了，反正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跟你耗，但是你也不能为了让我心死而去相亲吧？况且……”女人嫌弃地瞥了眼对面目瞪口呆的墨镜女，“你眼光能不能放高点？别故意拿这种货色来气我好吗？”
“什么？我这种货色？”墨镜女感觉自己收到了极大的侮辱，气得冒火，“你神经病吧！”
女人从爱马仕宝宝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你好，我叫郁瑾。”
墨镜女接过名片定睛一看：
SUNDAY名誉董事长郁瑾
“SSSUNDAY名誉董事长？”墨镜女吓得直哆嗦，名片从手中脱落，掉在她的仿LV包包上。
“穿个10厘米的高跟鞋，鞋底还是红的，一扭一拐的在地铁站里挤，手上还挎一个仿的烂到不行的杀手包，你穿什么小香风的套装啊，你说你像吗？”郁瑾冷冷地看着她，毫不留情地说，“一个高中英语老师，张口就是伦敦郊区稀巴烂的口语，还说什么职业病，你配吗？还嫌弃人家没房！”
墨镜女被呛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地离开了。
“怎么样？还不错吧？”郁瑾撑着下巴冲季慕阳笑，“快夸我！”
季慕阳咽了口唾沫，点头道：“是，很棒，谢谢你。”
“走吧，顺利完成任务！”郁瑾拉着他的手臂站起来往外走，
两个人走在路上，众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着。
季慕阳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敏锐地发现他们都在偷看郁瑾，确实，她今天的打扮确实漂亮，就像电视剧里女主角。
他挣脱开被她拉着的手臂，十分不自在。
郁瑾以为他只是不好意思，没有多想：“那我走啦！”
“呃，那个……”季慕阳叫住她，她回头，等候他的下文，“你，还来接思沐吗？来学校。”
“会的。”郁瑾扬起嘴角。
微风从他的方向拂来，吹动着她的发丝。
一定会去的。
去见你。
早上，季慕阳走进办公室，竟看见了久违的早餐，他转身去追，果然在校门口不远处发现了郁瑾。
“郁瑾！”季慕阳朝她小跑过去，轻轻喘着气。
“季老师。”郁瑾又惊又喜，“早上好。”
“早上好，谢谢你的早餐，我会回报你的。”季慕阳挠了挠后脑勺。
郁瑾欣然一笑：“没关系，我很乐意，你有时间吗？一起走走？”
“有，我送你去上班吧。”季慕阳提议道，“一起走过去。”
一大早去上班上学的人很多，路上十分热闹。
“就要放暑假了呢。”郁瑾说。
“嗯，是的。”
“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暂时还没有。”
“好不容易可以休息这么久，当然要好好放松一下啦。”
“嗯。”
“……”
到了店门口，郁瑾跟季慕阳告别，目视他远去后走进店，店员小妹一脸纳闷的看着她：“阿瑾，你和季老师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刚才是来送你上班？”
“没认识多久，不过你怎么认识他？莫非你喜欢的那个客人就是他？”郁瑾猜道。
“是的。”小妹垂下涨得通红的脸。
郁瑾的笑容收敛了许多，她拍了拍小妹的肩膀，说：“不好意思啦，他只能是我的。”
“阿瑾喜欢季老师吗？”小妹猛地抬头，“难道你每天早上在这儿做的早餐都是送给季老师去的？”
郁瑾点头：“是啊。”
“打扰了。”小妹叹了口气，一段感情就这样短暂而又热烈的结束了。
“阿姨！我要走了！”下午四点半左右，郁瑾从洗手间出来，对苏遗说。
苏遗看到她的异常精致打扮愣了愣：“去约会？”
“嗯，走啦！”郁瑾“噔噔噔”地走了。
到了校门口，郁瑾跟门卫室的李叔打了个招呼，他缓了好久才想起来道：“哟！是阿瑾啊！你这身打扮太漂亮了，我一下子没认出来！你来接思沐的啊？”
郁瑾笑着点点头，从手中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一盒点心递给李叔：“这是送给您吃的，谢谢您平时的照顾。”
“哎哟你真是太客气了！”李叔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谢谢你啊。”
等了一会儿，白思沐出现在郁瑾的视线中，她看见郁瑾后瞪大眼睛，立马奔过来：“阿瑾姐姐！你来了！”
“嗯，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啊？”郁瑾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可想你了。”
“你是想季老师了吧？”白思沐哼哼道，“怎么？后悔了？”
“嗯，我发现我还是舍不得他。”郁瑾笑道，“为了给你赔罪，呐，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ROYCE生巧克力，抹茶和原味儿的。”她说着把袋子塞到了白思沐的怀里。
白思沐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咽了口唾沫，装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说：“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季老师还没下班，应该快了，你要去找他吗？不然这一身都没意义了啊！”
“也是，要不……我们在这里等一下？”郁瑾提议道，白思沐欣然点头。
俩人坐在保安室里边聊天边吃着巧克力。
“啊，原来是这样啊，你怎么不问问我？”白思沐往嘴里塞了块生巧。
“我都亲眼看见了，就懒得问你了。”
“应该是代老师表白被拒了，因为她很丧，对季老师的态度也没那么热情了，你要是问我的话，就不会误会了嘛。”
“是是是，我以后会注意的。”郁瑾点头，抬眸看见季慕阳朝这边走来，他低头看了眼表，目光凌厉，像个事业有成的商业精英。
走近保安室，他看见坐在里面的郁瑾后，刚才所有的锋芒尽收，就像从未表露过。
“季老师。”郁瑾站起来，冲他笑道。
季慕阳也笑了笑：“你来了。”
“季老师，你吃吗？”白思沐叉了块巧克力递到他嘴边，“超棒的。”等他张嘴的瞬间，她一下塞进去。
“怎样？味道还不错吧？”白思沐哈哈笑道，“我们走吧。”
三个人一起走出校门，李叔的头探出窗户看着他们的背影，自言自语道：“真像一家三口……”
郁瑾打开门，脱掉鞋，把包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阿言！”
没人回应。
“阿言？没在家吗？”郁瑾累得不想动，平躺下望着天花板发呆。
看着看着，她闭上眼，睡了过去。
眼前，是晟州的江山湖海。
这是她的第二故乡。
那个时候，是岳屿带她离开上京，去了晟州，在清音寺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年，其中从未回过晟州，也从未见过阿阳一眼。
她的阿阳。
此后也再无相见。
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她一定不会离开他，至少不会离开上京。
还好，她终于再见到了他。
“阿瑾，阿瑾……”郁言的声音把郁瑾从睡梦中拉出来，她睁开眼，发现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她拿起手机一看，已经九点钟了。
“你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要睡回房间睡啊，着凉了怎么办，也不盖点东西……”
“阿言。”郁瑾打断他的话，“我饿。”
“我给你去下个面？没吃晚饭吗？怎么不叫我？”郁言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
“我叫了，可是你没回，我就睡着了。”郁瑾揉了揉眼睛，“我想吃拌面，用我上次买的那个酱吧。”
“啊，我刚才一直在思考一个题目，什么也没听见，抱歉。”郁言回头冲她笑了笑。
“没关系，一起吃吧。”
“你以后想做什么啊？学数学的话，除了做学问研究就是当老师了吧？”郁瑾边嚼着面边问。
“搞研究吧，挺好玩的。”
“是吗？你喜欢就好。”
“你知道吗？南大有一位数学教授可厉害了，两年前他证明出了特洛耶猜想，当时引起了全世界数学界的爆动，从此荣冠加身，名垂青史，我特别想见一次他，如果能有幸当他的学生，那我就人生圆满了！”郁言兴奋地说。
郁瑾歪头想了想：“特洛耶猜想？好像是的，当时火爆了全世界，这毕竟是世界三大猜想之一啊，能被他给证出来，也很厉害了。”
“是啊！可惜他现在已经不带学生了，但还是常会去各个高校进行指导学习，这个暑假他的生日会将在上京大学办，因为那儿是他的母校，好多大佬会去参加。”
“上京啊。”郁瑾一晃神，想起了刚才的梦，“我会去一趟的。”
“去干什么？”
“去……玩。”郁瑾敷衍道。
去重游故地，缅怀故人。
尽管早已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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