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此夜性命无常
“咳，咳咳……”浓重的烟味将百天骄熏醒了过来。
后脑勺还残留着痛楚，导致醒来后依旧有些昏沉，百天骄下意识想伸手摸摸后脑勺，可惜却是做不到的。
因为他被捆着，手脚皆被麻绳捆了起来，难以动弹。
火焰燃烧枯枝的噼啪声在耳畔作响，但却盖不过吃酒喝肉的喧闹，百天骄努力移动脑袋，借着火光勉强看到些许情景。
十来名黑衣人围着篝火吃着喝着，彼此交谈阔论，仿若是在野炊一般。
但是没有人会在这么晚的野外野炊，更不会随手还放着兵器。
“大哥，这小白脸醒过来了！”坐在百天骄身旁的是名瘦小男子，他很快便注意到了动静，一扭头便看到探头探脑的百天骄。
一名黑衣壮汉走了过来，百天骄对他有些印象，这名大汉似乎便是这群人的首领。
火光之下，百天骄见其脸色不善，果断停止了挣扎，以免多吃苦头。
“哼！”那名黑衣壮汉冷哼一声，一脚踹中百天骄肚子，百天骄疼得想喊，但他嘴巴已被破布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想耍什么小心思，我会看着你的！”他冷笑道：“北州的间谍？哼，等你那同伴带着剩下的人过来，就是你的葬身之时。”
“呵，这小白脸手无缚鸡之力，居然也敢跑来东洲捣乱。”之前的瘦小男人握着烤串，插嘴嘲笑道：“还得靠着女人来保护，真是窝囊，这也叫间谍？”
间谍？我？
百天骄腹部剧痛，大脑混沌，一时反应不过来。
“少废话，既然是那位的吩咐，那肯定就是了！”大哥下令道：“看好他，注意点！”。
“这是当然。”瘦小男人哈哈大笑，在首领走开后，他不屑瞥了百天骄一眼，旋即又摇摇头疑惑自语道：“但是说回来，那位爷怎么送了些吃喝后就给不见了？”
“罢了，说不定他只是就在附近呢，我还是少瞎猜了。”瘦小男人没作多想，继续吃起烤肉。
百天骄低声喘息，勉强从疼痛中缓了过来。
而连带着，原本昏沉的大脑亦也清醒了过来。
方才就是这些人袭击我和小蝶。
百天骄心中明悟，昏沉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些，也多少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与孙小蝶跟踪目标出城，结果到了此处时，竟突然杀出一伙人围攻他们。
这些黑衣子人数不少，但实力却是不堪，孙小蝶一边护着百天骄，亦也能勉强压制敌人，逐渐夺去优势。
眼看战局将定，竟又杀出一蒙面黑衣人，他实力与孙小蝶不相上下，银白色的软鞭使得如毒蛇般阴狠。
若是一对一厮杀，孙小蝶还是不惧的，但她面对的却是以少敌多，更别说还要护着百天骄，于是在混乱之下，被蒙面人软鞭击伤，百天骄更是落入重围。
孙小蝶本想死战，但百天骄却忽然大喊要她去洛城求援，孙小蝶犹豫之后，也是果断远遁逃离，她身法灵巧，蒙面人竟追赶不上，只能作罢。
随后，随手百天骄便被人击昏了过去，直到方才醒来。
果然，我还活着。
百天骄对此感到侥幸，但却并不意外。
因为这本就是他自己争取到的赌局。
之前他拼尽力气喊孙小蝶逃离，虽说是要她去找援手，但事实是，洛城根本没有百晓阁的人，他是偷偷离开北州的，只带了孙小蝶一人罢了。
但他还是喊出了那样的话，并非说给孙小蝶听，而是说给那手持银鞭的蒙面人听。
这是在赌。赌自己的命。
若敌人为了斩草除根，那自己喊出那话后，对方很大概率会留自己一条命，用来吸引洛城的所谓‘后援’，一举剿灭。
但也有可能为了不被后援发现，于是直接杀了自己，而后迅速逃离。
现在看来，百天骄赌赢了。
奖励便是这残存苟活的时间。
“现在还没来，也就是说小蝶应该去找了苏木。”百天骄躺在地上，借助夜空星辰变化推算了自己昏迷的时间，心中思索道：“但是苏木那家伙的性格，不想管闲事的可能性非常大，小蝶若是逼迫太急，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啊。”
“这又是一个赌局吗？”百天骄苦笑，他最讨厌就是去赌，没料到最后居然要靠赌来救命，真够讽刺的。
周围的噪音已经小了许多，百天骄以余光瞟去，就见在场的黑衣大汉们已吃得差不多， 不少人已拿起兵刃，准备去跟外圈戒备的弟兄换班。
差不多到时间了。百天骄闭上双眼，屏息倾听风吹草动。
如果小蝶成功的话，那算上赶路的时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而如果失败的话……
百天骄没再多想，他安静等待着赌局的结果。
“老幺，老藤，死哪去了啊？”轮班的两人提着刀，站在林木间喊着。
但无人回应。
“他娘的，这两家伙不会偷溜到洛城快活去了吧？！”一名大汉大声骂道。
但依旧无人回应。
火光外的林木幽深漆黑，月光被茂密的树叶阻挡，仅能入些许，风蓦然吹拂，林叶沙沙作响，送来了林木深处的空气。
但仍然无人回应。
“不对劲！”这时，作为首领的黑衣壮汉突然站起，大喝道：“你们两个，快回来！”
沙沙风声间，一道轻微的声音响起。
百天骄睁开了眼睛。
站在前方的瘦小男子倒下，百天骄转头便看到了那人的脸，其面容惊愕，心口处则插着支短箭。
致命伤，箭矢穿心，力道极大，并非弓箭，而是弩箭。
在百天骄冷静分析的刹那，林木前另一名提刀大汉亦倒下了。
同样是弩箭，同样是一箭穿心。
前后两箭相隔不过半息，借助风声掩盖动静，于近处射出，融入风中，无论是谁都没有完全闪避开来的可能。
“冷静！敌袭，以阵列迎击！！”
黑衣壮汉大汉提刀站起，他大喝出的命令确实有效，本已有些骚动的黑衣人当即依照命令行动起来。
然而，黑衣壮汉表面沉稳平静，但心里却也多少有些着急。
敌人的援手到来了？究竟有几个人？！
若是多人偷袭，那便危险了，但方才的攻击若是由一人一弩完成，那未免也太过可怕了吧。
“小心戒备！敌人已经来了！”他摸不准情况，于是只高声大喊提醒，打算谨慎应对。
黑衣人们在命令声中彻底冷静，他们本身刀尖上求活的佣兵，方才也仅是同伴突然死去才有的惊恐，眼下很快便镇定下来。
但遗憾的是，这样的镇定也仅持续这么一会罢了。
蝴蝶翩然起舞，黯淡寒芒自黑暗中扑向火光，所过之处却是腥风血雨。
正如所料，敌人终于来了。
出于意料，杀戮起于身后。
一双蝴蝶弯刀在孙小蝶手中挥舞，在所有人皆戒备前方之时，她便从后方突入，呼吸之间便夺去两名黑衣汉子的性命。
带血的碎石落水，宁静的水潭在被打破的同时，化为殷红。
人群沸腾，在场几乎所有黑衣汉子皆持兵刃朝孙小蝶冲去。
只有黑衣壮汉还勉强维持冷静，因为他知道还有敌人没有出现！
必须逼他们全部现身！
他反应极快，一眼便看向躺在一旁的百天骄，目露凶光，准备挟制其让孙小蝶停手，并让隐藏之人现身！
百天骄自然也明白这点，他奋力扭动身体，发出呜呜的声音，奋力想要吐出嘴里的破布。
但他毕竟是手脚被捆，实力又一般，哪里来的气力挣脱。
然而即便如此，黑衣壮汉已然付诸于行动的念头却是失败了
并未百天骄奇迹挣脱，也非孙小蝶飞身救援，更与藏匿林间的援手无关。
失败在于自身。
他仅仅走了三步，忽然腿一软，竟直接半跪而下。
怎么……回事？
腿无力，难以支撑身体，手无力，铁刀跌落在地，黑衣壮汉捂着胸口，对自身突然的变故无法理解。
麻痹感自腹部向外扩散，初时难以察觉，但待得想要运功发力之时，那麻痹感便突然爆发，瘫痪全身。
要求救！
他下意识想要呼救，但那麻痹感已至面部，连舌头都无法动弹，更别说张嘴说话了。
他用尽力气也只能勉强扭头，看向正与孙小蝶厮杀的兄弟们。
一名兄弟倒下了，四肢不断抽搐，他站在后方，自然不可能是被孙小蝶杀死。
他是跟自己一样，只是发作得比自己要快。
不止一名兄弟倒下，症状皆是一致。
这些是实力弱的兄弟，至于稍强的正与孙小蝶厮杀，却也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手脚无力的症状。
这太过诡异了，以至于孙小蝶连杀数人后又不由感到困惑，一时间反倒留了手。
是毒，是敌人的下毒攻击！
不，不对，没有毒气的迹象，但是这确实是下毒才对。
难，难道是？！
就像阳光穿透黑夜，黑衣壮汉倏然间灵光一闪，可怕的猜测浮现，以至于其面容亦惊恐扭曲起来。
他想大喊警告，想恐惧逃离，更是想质问幕后那人，但无论是哪一样都不可能实现。
他倒下了，倒在百天骄面前。
百天骄看着眼前之人半跪之时，本是困惑，但在短短的时间里，他却敏锐地猜测到了部分真相。
但这所谓的真相却将他吓得心惊。
不行，必须马上离开，否则的话这个陷阱就……百天骄愈发用力挣扎，他想警告孙小蝶，让其立刻带着自己逃离，因为敌人真正的杀招，直到现在才露出尖牙！
百天骄终究还是失败了，麻绳打了死结，割断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但是苏木却没被捆着。
在黑衣壮汉半跪时，苏木便将手中之弩对准其，但当黑衣壮汉无力倒地时，苏木却已从林木中快步走出。
“速战速决，不要留情，立刻杀光！”苏木冲出同时，还大声朝孙小蝶喊道。
他跑到百天骄身旁，抽出匕首砍到麻绳上，但因为自身只是普通人水准，却是连砍数刀才总算将绳子砍断。
“咳咳！”百天骄手脚发麻，强忍着将嘴里的破布拿出，他也顾不得询问苏木怎么变得这么弱，慌忙冲着不远处的孙小蝶喊道：“小蝶，我们立刻走，不要管他们！”
“你们先走，我随后到！”孙小蝶见百天骄得救，心中大喜，又听到两人的话，更是全力出手，同时朝两人喊道。
苏木已将百天骄拉起，两人没有废话，转身便打算朝树林跑去。
但苏木刚跑出两步就停下了。
“怎么了你？”百天骄顿足急道。
“来不及了。”苏木掏出弩来，淡定往回走去，他居然开始查看起倒地的那些黑衣大汉起？！
“你……”百天骄嘴唇微动，刚想说话，倏然间，漆黑的树林内响起惊雷怒吼。
“贼子！！杀我兄弟，纳命来！！”
一如平地落雷，猛虎之影于林中杀出，扑向孙小蝶便是一剑。
咚！
刀剑碰撞，火花四溅，空气亦是一震。
两道人影对撞旋即分离。
孙小蝶灵巧如蝶，旋转跳跃落至苏木于百天骄身旁护卫。
猛虎般的人影轰然落地，在火光下显露面容。
荆虎。
目眦欲裂，怒可焚天的荆虎。
又一人从荆虎身后走出，
朱万。
面容怒容，痛心疾首的朱万。
风止，月黯，火燃，林静。
杀意迸发，恰是乱命厮杀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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