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皇姨 > 1.第1章 楔子

1.第1章 楔子


  世人皆知,如今住在大狄皇宫的平望公主并非先帝亲生,也不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而是太后的养女。

  这事若在放回二十几年前,就是件轰动一时的大事了。

  当年容妃美貌倾城,未入宫前便是声名一时的女才人,与当年的皇后是情同手足的姐妹,入宫后又受皇上宠之爱之,远胜后宫三千。其实当时的人不知,容妃心里一心只爱荐家公子荐勇,两家也自小定了亲事。

  后来荐勇为将,征战数年回朝,可那时佳人已另在他怀。

  两人旧情复燃,被宫人发现传入先帝耳中,惹得先帝大怒,两人便私逃出宫,几番曲折抵抗也没能逃过双双殉情的下场。

  这事道不出谁是谁非,若说荐容错了,可二人是真情相许,多年前又是先帝硬是把人抢来做妃,若说先帝错了,又不能说先帝之于容妃不无真情,弱水三千只饮一瓢。

  据传容妃与荐勇此前生有一女,当年容妃早已料到逃不过劫数,事先将自己褓中幼女交于先皇后抚养,后来先皇后向先帝求情,那时先帝痛失爱人,又念是已故爱人的骨肉,才留得那女婴一命,以公主身份被皇后抚养,几年后封号平望。

  如今已过二十多年,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早已平息,平望公主早已长大成人。

  可惜,此女无惊才艳艳的本事,无温文如玉的脾性,且生性嚣张顽劣无法无天,皇家众多女子中,她算是最不上道的一个了。

  这事传了这么多年,如今人们照样兴致不减,茶馆里的老先生嘬一口清茶,满嘴叹息:“枉费当年先辈们煞费苦心保她周全,竟成了这样的人。”

  时逢战事紧迫,以数月前邻国太央在大狄边境滋事为开端,如今距首将率大军离城已有数月时间,人们关之切之,时时关注战况。

  当然,这丝毫不影响皇城的繁华。

  月川拿起碟中的一颗小糖塞进嘴里,这糖是给小孩吃的,月川尝着小糖滋味甜蜜,满嘴沧桑:“这皇城的人离战地远了,受不到战乱波及,风凉话倒是说得挺溜。”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所谓理性地分析事态的人,在这城里有很多,这些人不知那些受难之人的苦楚,亦不说那些刀光战场上的生离死别,更想不出解救众生的法子,却都在头头是道的分析各种权衡之术。

  东桌茶客:“以现在的局势来看......”

  西桌茶客:“太央从来依附大狄,是绝不能奈何得了大狄的......”

  北桌茶客:“......”

  从客观角度去定义别人的命运,显得自己像个出世的智者,也许这就是月川更喜欢入世之人的原因吧,庸俗的,混迹在尘世中,虽不免俗气,却实实在在,不装腔作调,如宇文椽、如刘丞相、如席幕迁。

  “嘭。”

  南桌靠窗而坐的月川忽然一掌置桌,大厅瞬间安静,周围客人都停下话头纷纷看向月川这一桌,月川没注意这些人,只顾着骂自己--什么出世入世,弄得自己好像有多睿智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客人们见无异状才又继续闲聊,大厅顿时恢复热闹。

  与月川同桌的人一脸好笑地看着月川,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却没出声打扰,只坐在一旁静静欣赏她的小表情。

  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不断有人路过红阁门口,红阁里谈笑风生,各自滔滔不绝。

  一说二皇子锦洛,出生时伴祥云呈龙形冲天而下,直达皇后临盆时所在的端凤宫,当时整个宫殿仿佛在发光,全城百姓亲眼目睹,都不禁膜拜。

  且说这二皇子是天赐的贵人。

  又说那五公主整日衣衫不整,一个人守在倚峦殿中恍惚度日,传言好像是自小患有癔症,其嗔怪不说,竟勾引了将军之女,两个女人啊,伤风败俗,为世人所不耻。

  再说些时下最热的话题,太央这次派来了一个厉害的年轻将军,精通各术对打仗颇有些手段,好几场仗都是大狄吃亏。

  ......

  月川才在茶馆喝腻了茶又来红阁看戏,听了不少这样的话题,多是皇家的事,心想怎么这些人甩都甩不掉,那边听完这边还有,不禁调侃当今皇帝真是仁德,放任眼皮子下的人这样不忌。

  虽是这样想,却不由逮着一桌客人的话头,竖起耳朵听得饶有兴趣。

  “听说了吗?这次与太央交战,皇上派了三皇子去。”

  “真的?不是说皇家忌讳他吗?”那人半分惊讶半分不解,朝廷的事本不应该谈论,奈何那人忍不住嘴子,只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我原以为这次十有八九会派二皇子去的,以二皇子早已注定的储君身份,这次可是让他在战场上立下功劳收服人心的好机会啊。”

  “皇上的心思岂是你我可以揣摩的。可即便如此,依我看啊,上头有个二哥压着,这三皇子终究是不成气候的。”这人说着又凑到对方耳边更小声的说,“而且啊,据传那三皇子是个煞星转世,长相怪异,就像个怪物,出生时就差点害死母亲,当年生他的傅晔妃如今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十七年了,听说命不久矣。”

  另一人听说过这事,但没听仔细过,一时间也来了兴趣:“这事不是压下来了吗?听说当时与这事相关的人都死了。”

  当年与这事有关的人基本为了灭口都杀光了,如今人们只知道些只言片语。

  “如何压得住?压住了你我二人又怎会知道?而且那三皇子哪天出生你知道吗?”

  另一人摇头道不知。

  “大狄第二年的腊月二十。”另一人又是满脸惊讶。

  以大狄国的年号记年法,新皇登基那年为第一年,平时百姓们谈及时年,都不会念其年号,只说年份。

  从现在倒退的十七年前便是大狄国的第二年,腊月二十,三皇子出生那天,天降罕见大雨,刚开始城里的人不以为然,谁会想到冬天能下成灾大雨,可雨水却一直不停,更有增大趋势,加上冬日厚雪融化,不久积水便泛滥成灾,整个皇城皆受其害,据悉那次死了不少人,如今人们对那天皆是谈之色变。

  “听说当时找了个修炼得道的先生给这三皇子算命,说这三皇子面像诡异,命里多灾,命短不说,还是个将来会殃及天下的罪人,说他命数最后定会落个悲惨下场。本来出生当日就差点克死母亲,皇上痛惜爱妃就欲将他弄死的,可在太后和傅晔妃的几番求情下才留得三皇子一条性命,让平望公主养在平望宫。”

  另一人本来端起酒杯欲浊,听这话一怔,顿时放下酒要打听清楚:“怎会是平望公主抚养?当年公主应该才五岁吧,让一个小女娃来养三皇子怎么能行?稀奇稀奇。”

  “谁知道呢,这平望公主是太后的养女,不明不白的生在皇家,从小一边受着冷嘲热讽,一边又受尽太后皇上的疼爱,这样一上一下的待遇,那公主自幼便养成顽劣性格,有许多奇怪想法也很正常。”

  那人又说:“你也别奇怪平望公主对三皇子的做法,听说那公主喜欢三皇子,你想啊,身为女子如今都二十多岁了还没出嫁,你说不是为这又是为了什么。”

  旁边正在喝茶的月川登时被凉茶哽在喉咙,险些喷出来,引起了那两人的注意,纷纷转头看月川。偷听别人谈话不说,还做出这番无礼举动,月川客气地向那两人道歉。

  经由这一段小插曲,月川也没心思去听其他轶事,兀自寻着桌上琳琅的点心吃。

  “听够了?”身旁传来一个温润声音,戏谑腔调。

  月川转头看向那人:“你道我是听够没听够。”

  “看来你是没兴致了。”好看的眉形有些性感,撩人的眼神笑意更浓,他悠悠道:“月川啊,看你每次都这么兴致勃勃的,有那么好听吗?况且,还是自己的故事。”

  “听了不少,次次不同又大致相同,有些腻味了,还是亲身体验才真实刺激些。”以防被刚才那两人听到,月川凑近他小声说,“刚才那两人说的是众多版本中最实在的一个。”

  月川乃公主,封号平望。

  今日被锦洛带出宫玩儿,想着这侄儿最体贴了,想着法儿的给自己皇姨解闷。

  月川之于锦洛,这身份放在平常百姓家应该叫声姑姑的,但大狄皇室有自己一家的规矩,从没有姑姑这称号,偏偏叫成皇姨,又偏偏锦洛不叫她皇姨,要直呼月川其名。

  彼时戏台下已坐满了人,今日的剧场正要开始。

  红阁名字听了香艳得像个妓院,老板娘也是妓\女出身的,但确实是个看戏听曲的剧场,素来以高雅闻名,阁中姑娘皆凭高超技艺为生,名气甚至高于那些标榜的花魁。

  这红阁以文雅为调,多骚客儒士。

  锦洛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刚开始一进门就有人迎上来招呼,还熟练地径直领他去常坐的雅间。

  锦洛道:“今天不用去那里,就在大堂随便找个位置吧。”

  那人忙应是,马上找了个既能看全戏台又能赏后院美景的位置。

  月川见那人挺机灵,刚才他见月川一个本该呆在闺阁的女子也不过多询问,更没有用怪异眼神,及有分寸,想着等下赏他一下。

  “今天公子照样是江北凉酒?”

  锦洛点头:“再多加一些甜食糕点。”

  那人道一声是就下去安排了,不久东西端上来,锦洛把众多甜食一一推到月川面前,自己只倒一杯酒,问:“今天都有什么节目?”

  “回公子话,今天安排了三场,第一场是不闻风写的三折戏,第二场演毒瘤的《桃园异闻》,第三场是浪荡悠的《折抚花》改编剧目。”

  这番话让一旁的月川顿时挺直腰杆,本朝三大才子写剧的不闻风、改剧的毒瘤、还有浪荡悠。

  其中浪荡悠最出名有才,乃本朝第一才子,写了不少书,各类文体皆有涉猎,她也最喜欢读浪荡悠写的文章。

  月川读浪荡悠写的文时总觉他意境时压抑时豁达,虽多是轻松惬意的,理解深了又不免感到苦闷心酸。

  以前她总猜测此人非老即少,前不久特地寻着浪荡悠的住处去拜访一下,不出所料是一个老者,还是个老顽童,当时她就想,怪不得能写出似少非少、似老非老的文字呢。  

  “红阁位置高,手笔也不小,一次性竟弄出当朝三大巨作。”

  台上乐师奏乐,剧开始了,全程都是扣人心弦,鲜少出宫的月川第一次见这样的趣事,直勾勾地盯着台上不离眼,锦洛看她这样子忍不住在一旁偷笑都未察觉,待演到《折抚花》最后一幕结尾时还跟着落泪了。

  月川悄然擦掉自己的眼泪,语气故作默然道:“锦洛,你说为什么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

  锦洛平时风流惯了,满身痞气俗气,月川也没想到他会看浪荡悠的文:“大概是因为求之不得的痛苦吧,那人守着孤寂荒唐度日,这愁这怨已无边无际,总要了结了才算完。不由人,不由己,不可说。”

  “为什么不告诉他?”

  “她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锦洛这么一说月川想到剧情又忍不住鼻酸落泪:“她应该告诉他的,你说男孩最后会陪女孩一起吗?”

  “应该不会吧,但也说不定。”锦洛给的答案模棱两可,“月川啊,大概是因为很喜欢她吧,非常非常喜欢。”

  废话,她看了本子,当然知道。

  待到台上剧罢,月川留意到那演戏中女孩的姑娘还留在台上。

  那姑娘看起来年龄不大,画着戏妆,脱俗风韵,淡雅气质。

  她也看见了月川,月川还未来得及擦掉脸上的泪水,被瞧见了有些窘迫的慌忙拭泪,没想到那人竟向她鞠了一躬,随后就要走下台。

  “姑娘且慢。”旁边的锦洛叫住她,已踱步到她面前。

  姑娘转身见是锦洛,看样子应该认识鼎鼎大名的洛公子,正要行礼却被制止,“刚才姑娘演唱俱佳,我看过许多人演的这出,姑娘最好。”

  月川在一旁偷笑,这锦洛,又在装风流人耍流氓了。

  “谢谢。”

  “姑娘说话太客气了,说你好,是真心的。”

  姑娘挺淡定地抬眼看锦洛,也真心道:“洛公子的好评,小女子自然欣喜,听过许多人的评价,公子最有信度,也不枉小女子费力表演了这一场。”

  “敢问姑娘芳名?”

  锦洛声音本就很好听,又面带柔和亲近的微笑,让人拒绝不得。

  “白璐。”

  锦洛伸手捻起她耳边一缕发,放在鼻尖细闻,眼睛却含笑直视她:“白璐若卸了妆,一定是一位出尘脱俗的美人,能否......”

  月川观察得仔细,看到白璐听到这话那一瞬间的不自然,似窘迫、似伤怀......

  果然,未等锦洛说完话,白璐略显不耐烦地倒退一步,将头发从锦洛手里抽离,只道一声“恕罪”便走了,晾下锦洛一人。

  月川第一次见锦洛被这样对待,不禁调侃他一番,锦洛死要面子,说一句“不碍事”带过话头。

  时候不早,两人看完戏也就摆驾回宫了。

  疯玩了一天,路上月川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呵欠,边挤着眼角泪花边感慨:“皇家故事多啊,数年都谈不完,以后要是我做了皇帝,定颁个禁言令,让那些个爱嚼舌根的人通通没舌头。你说是不是啊?锦洛。”

  身后,那人自楼台窗口眼看两人离开,卸了戏妆,摸淡红唇,果真如锦洛所言是个脱俗美人,却少了些风情多了些惆怅,垂下薄睑,念起捧在手中的浪荡悠的文章,一篇《观妻》:“......我常自诩风流在外四处浪荡,以为自己悠闲自得了......”。

  待到读完,不免有些意犹未尽,她兀自道,求之不得,枉费少年痴情,你们的故事当真长得很,可我又该置于何处。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88071/951050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