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移花接木
中元幽倩,明月悬空,星影遥缀,九重宫阙,玉砌雕栏。
夜色里的桃源观依山而起,层楼叠榭,如巨龙盘山,其间虽不乏有烛光点点,但仍旧是幕影重重,一两间屋舍内偶有斑斑光亮,俄尔之间,明灭不定。
山下阡陌相通,棋盘罗列,穹庐万帐,星布其间,鸡鸣狗吠,声声不息,溪泉相扰,潺潺向前。
溪畔,一个两三岁的孩提幼婴被一位身着麻布粗衣的母亲轻轻的抱在怀里,母亲蜷起布满老茧的掌心,用较为细腻柔滑的手背慢慢的拭去婴孩儿口鼻处的溢奶,怜爱的看着这个幼小的生命,他属于自己,看着他咿咿呀呀的在自己怀中舞动稚嫩的小手,两行清泪自母亲略显风霜的面颊上不断划过,滴落在婴孩儿的额头之上,听着身后的催促声,恋恋不舍的亲吻了孩子的额头,弓腰将其缓缓的放在了溪畔的一块青石之上,紧了紧因孩子挣扎而有些宽松了的包被,将自怀中温润已久一枚玉牌塞入到包被之中,整理了一下喂乳后宽松开来衣襟,转身走了几步,便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一双有力的大手有力的握住了孩子母亲的手,另一手轻轻的揽住妇人的后腰,两人搀扶而去。
青石上的孩童也不似在母亲怀中时那么的轻松活泼,眼眸中的神采渐渐淡去,缓缓闭合的双目,逐渐平稳的呼吸仿佛都在昭示着孩子正在沉沉的睡去,包被里的玉牌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丝线牵引了起来,缓缓的浮至半空,淡黄色的光芒不断流转,盏茶的功夫,一枚嫩黄的绿芽便自玉牌之中伸展而来,且在不断的抽出嫩枝,一个个的花苞更是随之而来,片刻之后,铜铃般大小的黄花便宛若雏鸟振翅般的扑扑棱棱的绽放开来。
飘荡而来的花粉宛若一层包裹住婴孩的薄纱,随着孩子的呼吸而颤动不已,几个呼吸之间,随着薄雾的不断减少,黄花也在不断地凋零,而两三岁孩提的身躯也仿佛嫩芽伸展开的枝叶一般伸展开来,短小的包被已经无法在包裹住孩子那已经足足有七八岁垂髫少年般大小的身躯了。
含糊不清的呓语在孩子的口中时断时续的传出,偶尔手脚的挥动更是让人感觉到他似乎在经历着一番不为人知的梦境。
拇指肚大小的五颗果子摇摇晃晃的钩挂在无数朵小花开完又谢的花枝上,孩子挥动的手脚更是会时不时的触碰到自玉牌之中伸展出来的枝条上,不知是孩子不经意间触碰所造成的震荡还是果子本就熟透了的缘故,或者两者兼有,五颗形态各异的果子便在各自的枝头上宛若被一缕清风托扶般的飘落了下来。
五颗果子色彩不一,或白、或青、或黑、或赤、或橙,分别滚落至均匀分布在青石上的五个凹槽之内,凹槽向着青石之内却是分布着五个符号,细看之下与金、木、水、火、土的甲骨文字颇为相似。
果子刚一落入各自的凹槽之内,五光便纷呈而起,色彩斑斓,一座方圆不过不过数尺的小型阵法在青石上自然而然的便被流淌的霞光逐渐的勾勒了出来,随着阵法勾勒的愈发完善,阵法所发出的光芒也随之不断的壮大了起来,在阵法完成的一刻,霞光更是璀璨夺目,令人无法直视,然而所谓盛极必衰,强光不过数个呼吸之间变随着阵法的隐匿而逐渐暗了下去,五颗颇为奇异的果子也化为飞灰,随风而去了,在凝目望去,青石之上却再也不见那孩子的身影了。
依偎在一起的夫妇二人远远的看到孩子方向骤然而起的光亮,缓缓的向着那抹光亮跪下了身躯,口中喃喃的祈祷,低哑中蕴含着无尽的温情,其身后相伴而来的族人也随即灭掉了手中所持的火把,同样向着那道光芒俯下了各自的身躯。
月光遍洒,萧瑟人间。光亮点点,似斑斑繁星。
桃源洞里玄光天,白马溪畔禁啸经。
桃源山,玄光洞,一盏孤灯,些许余光,虽不甚明亮,但目之所及,其间器物依然能够分毫毕现,白字看着眼前所布置的一切。
石洞的正中,紧挨着那盏古旧油灯的一只破旧木桶之内,一汪源头泉水似溢非溢,桶底那手指粗细的孔洞宛若含在孩童口中的一截沾满皂液竹枝,一个又一个斑斓的气泡轻巧而又不乏灵动的摇晃向上,及至水面的时候却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阻挡住了,被阻拦下的气泡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愈发的多了起来,一个挨一个的挤在水面之下,侧面木板半折的桶壁上,一眼望去,同样也是挤满了或大或小的泡泡。
木桶之下却是一张颇为平整的青田玉台,一丈见方,铭文篆刻,字迹朴拙,颇有古意,围绕玉台周边则有立有小腿粗细大小的人面石像十尊,相貌奇雄,面朝玉台,脚下篆文繁杂,石像矗立其间,宛若一体。
玉台面朝洞口方向的左侧则放有三张蒲团,前二后一,错落有致,其间自有阵法将蒲团都暗含其中,使之凝为一体,另在玉台右侧,则又有七张蒲团与之相对,仅看蒲团外貌,与此前的三张蒲团并无太大区别,其间阵法同样颇为不凡,蒲团排列宛若汤匙之状,十张蒲团虽在石像之外,但仍旧环绕玉台周边,且与石像之间同样间疏有致。
石洞之中,自然还有其他或大或小的物件分布其中,再此便就不再一一赘述。
“师尊,点神台已有波动传来,并无差错”,洞外一青衫少年拱手说道,话声虽然不大,但在洞内的白字听起来依旧清晰自然,白字眉头一皱,握了握手中的九节杖,却并未答复,仅是对着洞口轻轻挥了一下手臂,洞外弟子顿时感觉清风拂面,也不多言,缓缓退至距离洞口十丈远近的距离,双手拢袖,凝目四望,心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洞内十张蒲团之上依次有光芒亮起,白字望着自黄光之中逐渐显现出来的十枚玉牌,缓缓吐出了压在胸中一口郁气,身形不动,静静等待着玉牌之后的“仙苗”在小寰宇阵中显现完成。
十个七八岁大小的孩童横卧在各自的蒲团之上,双目紧闭,显然依旧是在沉睡之中,待到最后一个孩子完全被传送过来之后,白字也不多做等待,背靠石洞内壁,左手向着三张蒲团的位置轻轻一挥,三枚阵盘自袖中盘旋而去,待到玉质阵盘在左侧三张蒲团上方一尺有余的地方悬停之后,随着白字手诀变幻不停,口诀自然也是不停地在心中默念,三枚阵盘渐渐形成了一道融合在一起光幕,笼罩住了蒲团上的三位男童,光幕内的时光流速却陡然变快了起来,数息之间,时光已向后走了整整八日。
待到此刻,白字手诀也为之一顿,握住身侧的九节杖,向着脚下的地面轻轻一砸,蒲团之上各自升腾起了一团颇为迷蒙的雾气,似有似无,蒲团之下的阵法也是流光溢彩,左侧三张蒲团之上的男童以及右侧的蒲团上的女童,眉心之处各自亮起了一道白光,光源虽然只有米粒大小,但却颇为耀眼。
米粒大小的光点渐渐被阵法自孩童们的眉心之处拖了出来,白字看着眼前的十粒光点,心下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左胸的衣袍之处渐渐的凝聚出了十滴金色精血,中指轻弹,将十滴精血分别弹入十尊石像的心口之处,石像顿时金芒大盛,石眸之中的光亮宛若日月一般。
“起”,白字一声轻喝,玉台正中的那晚油灯径直的向上飘了大约三尺有余,便宛如镶嵌在了半空中的透明墙壁一般定在了那里,灯中的火焰也只是在移动中轻微的晃动了一下便又稳定了下来。
白字将九节杖对着水桶轻轻一点,水桶瞬时变化为核桃大小,飘至白字伸出掌心之中,而水桶之中的泉水也并没有因为缺少了桶壁的约束而四处流淌,依旧保持着一个柱形的样子,但之前便被挤压在的水面的气泡却像燃爆的烟花一样四散开来,哪怕是触碰在石洞的岩壁上,那些气泡也不会因此破掉,反而宛若气球一般飘来荡去。
十粒光点也在离开孩童眉心数丈之后,速度陡然快了起来,宛若流星一般砸入了柱状的泉水之中,随即这些光点便宛若游鱼一般在其中四处乱串,而光点的陡然加入也使得白字对于泉水的掌控差点崩溃掉,白字感受着口中弥漫着的血腥,一道道的手诀不断被砸入那团泉水之中,泉水也缓缓的流动了起来,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豆蔻少女的身形。
少女的血肉快速的在泉水之中被催生了出来,而白字的脸色却越发的苍白了,但却不知道是何缘故用以支撑起整个血肉的筋骨却迟迟未能孕育出来,这种情况的出现大大的出乎了白字的预料,像此类移花接木般的“点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虽然此前只是一魂一魄的尝试,但从未发生过如此状况。
自仙苗之中剥魂抽魄,然后魂魄凝入洛河之水,魂魄自会在其中协助自己来凝骨化脉,成就肉身,此法所成为女子身,若要想成为男儿身则只需凝骨之时撒入些洛水河畔的同源黄沙便是,这些方案虽是自己摸索而来,但看看桃源洞天内百万计的凡体,便可以知道,此方案应当无误。
然而此时筋骨迟迟未凝,难道是三魂七魄相比一魂一魄而言更加难以稳定肉身,不,绝不会是这样,古籍中记载的由人族问道而来的古仙人确确实实自始至终均为三魂七魄,此事绝不会有错。
那难道是魂魄的抽取有误,这也不可能,若是出现这种情况,魂魄离体时,我便应该能够察觉得到了,况且抽取魂魄乃是用的禅宗四祖的解缚石为主材刻画而成的小解灵阵,定然不会有错。
除此之外,便无外乎两个原因了,一则用来拘魂的天地三才阵、制魄的北斗七星阵、或者用于凝聚肉身时砥砺魂魄的十代冥王阵,这三阵没有起到预想之中的作用,另一个原因这恐怕是哪怕是女子也需要加入洛水河畔的泥沙才能够得偿所愿了。
白字本想着造就一具女子凡体因为少一项材料,定然会大大增加了操作的成功性,但没想到仍旧是功亏一篑。
白字不敢在耽搁下去了,若是三大阵法导致的,则此次点神必然失败,唯有第二种失败原因才能再次尝试一番,看能否挽救一下,想到此处,便也不再犹豫,一把黄沙便向着还在不断凝聚血肉的泉水中抛了过去,然而黄沙还未融入到泉水之中,便被周围飘荡的水泡全部卷走了。
看到这一幕的白字更是心底发慌,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的判断,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狂放之中略显得意的笑声。
“哈哈,太平余孽,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88083/951099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